章曉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高穹這是正兒八經地要聊天了,連忙從石牆上溜下來坐到地上,和高穹隔著些距離。“有的,就我畢業之後,跟我室友一起住。我倆在清華小區租了套房子,房子不大,就兩室一廳。不過他工作特別忙,常常不回家,所以就像是我自己一個人住一樣,很自在。”
他生怕這難得的話題中斷了,不停地搜刮出有趣的事情想跟高穹分享。
“廚房裡有微波爐,我上個月就試著用了。冬天麼,吃栗子挺好的,我在外頭買了些栗子,還問了老闆能不能放微波爐裡叮,老闆說可以。”
高穹:“……不可以。”
章曉:“是的……總之就炸了。把我嚇壞了,那天我室友不在家,我……”
他想了片刻都沒說出自己怎麼了,末了只補充一句“反正我挺害怕那種聲音的”。
高穹點點頭。
現在的進展非常棒。他似乎能看到回去的希望了。快說,快說,繼續說,老子聽你說——他殷切又熱情地看著章曉。
結果章曉不聊了。他不談那些爆炸的栗子,又開始發呆,老半天才冒出個新的問題:“師姐是哨兵……女性哨兵很少,她真厲害。”
章曉的話題跳躍性太qiáng了,為了讓他說多點兒,高穹只好繼續順著聊下去:“她確實很厲害。”
“你知道她的jīng神體是甚麼嗎?”
“蛇。”高穹說,“而且有毒。”
章曉來了興趣:“甚麼蛇?你怎麼知道有毒?”
高穹皺眉回憶。周沙跟他說過自己jīng神體的種類,但他沒記住。
“想不起來了。”他說,“但我跟她打過,所以知道她的蛇有毒。”
哨兵和嚮導的引領關係在大多數情況下並不是絕對一對一的,一個嚮導可以引領數個哨兵,但一個哨兵只能接受一個嚮導的引領。
正因為如此,在就業市場上,哨兵遠比嚮導更搶手。幾乎每一個進入特殊人才市場進行招聘的企業都會在招聘啟事上寫一句“哨兵優先”,有個別企業在已經擁有一個嚮導的情況下,甚至會註明“本次招聘只限哨兵”。用人單位普遍認為哨兵比嚮導重要,嚮導只要夠用就行,數量不必太多。
至於是否會因為過度勞累而引起嚮導本身的情緒失控,這不是他們會考慮的事情。
這種情況在十幾年前特別普遍。很快,在就業市場上遭遇歧視的嚮導們坐不住了。畢業季原本是最佳的應聘時機,但無論校園招聘還是社會招聘,哨兵與嚮導的招聘比例一直維持在30比年的時候甚至達到了50比1:當年畢業的654名哨兵全都找到了工作,而應屆的321名嚮導之中,只有13人簽訂了就業意向書。
由嚮導發起的維權和反歧視活動很快在各處舉辦,聲勢漸漸浩大。
這些事情章曉知道,但沒有很深的體會,那時候他甚至還沒有想過自己未來會從事怎樣的工作。在嚮導歧視還未平息的時候,另一種情況悄悄發生了:由於社會上需要哨兵的崗位在這麼多年的人才吸收之後漸漸呈現出飽和狀態,哨兵找工作越來越難。而因為嚮導的情緒和能力穩定性比哨兵更高,大量無法在特殊人才崗位就業的嚮導轉而尋求普通人才崗位,和普通人在職場上進行競爭。哨兵被自身條件限制,反倒成了“就業難”這個名詞的新生代言人。
於是哨兵面臨了一個新的挑戰:在進入新崗位之前,他們都必須先進行一次激烈的競爭淘汰。
淘汰的規則十分簡單,絕大部分單位都是這樣做的:讓來應聘的哨兵和本單位原有的哨兵來一次實戰練習。
打得過,留下來。打不過,說拜拜。
高穹和周沙就是這樣打起來的。兩人用jīng神體進行戰鬥,戰鬥持續了半個小時,最後周沙的蛇咬了高穹的jīng神體一口,結束了。
“她那蛇很毒,特別毒,據說一點兒毒液就能毒死一百人。”高穹說,“我其實打得過,但沒提防被咬了一口,不行了。”
章曉想聽故事,結果高穹言簡意賅地說了兩句話,完畢。
他十分失望:“說詳細點兒唄?”
高穹看他:“我說詳細點兒,你能回去了麼?”
章曉:“……你jīng神體是啥玩意兒?”
高穹只好繼續配合他的新話題:“你的jīng神體又是甚麼?”
“我不知道。”章曉老實說,“我沒見過它。”
高穹愣了愣:“不可能。”
“真的。”章曉不願意把話題糾纏在自己身上,又回到了原先的問題,“你的jīng神體是甚麼啊?”
他反覆地問,高穹腦中突地一亮。
沒必要問章曉對甚麼地方、甚麼東西感興趣,章曉目前對他懷著最qiáng烈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