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下卷才是最有價值的。”高穹帶著章曉快步離開吉祥衚衕,往外頭走去,“上卷一半是歐慶的身世,剩下的一半內容並不太多。譚齊英拿走的是下卷,下卷的資訊太多太重要了……他去了英國,他也許會把手稿賣……”
“他去的肯定不是英國。”章曉突然說,“他從這兒逃走,去一個更亂的地方?不可能。或者是他騙了自己的老僕,或者是他指使自己老僕騙別人。”
高穹停了腳步:“你怎麼知道?”
“你不上歷史課嗎?……你真的沒學過思修?”章曉詫異了,“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戰才結束,現在是第三階段。”
高穹盯了他片刻:“我不知道。”
章曉:“……你大學到底在哪兒讀的?你高中會考過了麼?”
“聽不懂。”高穹沒理他,“不管怎麼樣,我們先回去,把這個情況跟應長河彙報。那老東西會把歐慶葬在哪裡他剛剛已經告訴我們了,回去立刻找出來。”
“我們要去挖墳嗎?”
“不是我們去挖。”高穹拉著他走到一個隱蔽處,伸出手上的陳氏儀,“快,調節,我們回去。”
章曉嗯嗯幾聲,也拿出了自己的陳氏儀。錶盤上的黑色墨字再次隨著他的注視而分崩開來,很快凝聚出了“2017”的字樣和文管委的經緯度。
高穹見他做得利落gān淨,臉上的緊張表情稍稍放鬆。
數字變化完畢之後,章曉抬頭看高穹:“行了嗎?”
高穹:“看我做甚麼?快回去。”
章曉:“……所以,怎麼回啊?”
高穹:“???”
靜置片刻的陳氏儀又動了起來。墨字分散又聚攏,仍舊是。
高穹沉默片刻:“章曉,你當時是怎麼啟動陳氏儀的?”
章曉想了想:“我對這個經緯度很好奇,不知道你出外勤做的甚麼,想跟著去看看……然後就到這裡來了。”
高穹閉上了眼睛,片刻後再問他:“所以你現在不想回去是嗎?”
章曉轉轉眼睛,嚥了口唾沫,試圖發出些聲音來緩解這安靜的尷尬。
第10章 家(1)
這尷尬沒有持續很久,高穹離開章曉身邊,在不遠處繞著樹走來走去。
兩人所在這地方比較僻靜,周圍沒甚麼人,此時已經將近傍晚,雨停了,炊煙四起,似乎有模糊的香氣勾了過來。
高穹在樹那邊轉圈,越轉越煩躁。他知道章曉喜歡看他,不然也不會老是死守在咖啡館的窗邊死盯自己。但是他沒想到這種情緒居然會影響到兩個人是否能順利回到他們真正在的時間線上。
應長河讓原一葦去教章曉是有道理的。文管委除了陳宜之外,只有原一葦出勤的次數最多,經驗最豐富。章曉是一個沒有經過這一類培訓的嚮導,他根本不懂得把工作上的事務和個人情緒剝離開,所以會衝動地試圖阻止別人毆打歐慶,或者是因為自己不想回去而無法啟動陳氏儀。
回頭看到章曉站在不遠處擔心地看著自己,高穹覺得愈加煩躁。
他絕對不願意跟章曉搭檔。
但原一葦和周沙已經是極有默契的搭檔,周沙最近還搬到了原一葦家裡住,估計今年內兩人就會提出伴侶申請,所以讓周沙和章曉搭檔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和章曉搭檔的只可能是自己——高穹更覺頭大。
“你先坐下來,冷靜冷靜。”高穹走回去,按著章曉肩膀讓他坐在斷了一截的石牆上,“我們先聊聊天。你有甚麼想吃的東西,或者想去玩兒的地方麼?”
高穹非常嚴肅認真,這不是聊天的口吻,而是“聊完這個天請你一定要讓我們回去不然我會弄死你”的口吻。
章曉倒是挺高興的。他還以為高穹生氣了,結果轉了半天的圈還是回來跟自己聊天。
“沒有特別喜歡吃的。”他高高興興地說,“想去玩兒的地方……其實跟你出外勤就挺好玩兒的。”
高穹:“……”
談話簡直繼續不下去了,高穹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牆角上,一字字開口問:“你必須想出來,不然我們都回不去,只能在這裡老死了。”
章曉愣了一下,連忙點點頭:“我想,我努力想。”
他真的開始認真想了。
在沉默之中,高穹看看漸暗的天色,又扭頭看看章曉。
這晚風與未來某一刻的晚風並無任何不同。它chuī起了章曉額前的頭髮,那些柔軟的髮絲翹了起來,在風裡一彈一彈的。章曉想事情的時候有些呆滯,右手握拳抵著自己的嘴巴,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高穹足足盯著他看了有幾分鐘,他愣是沒眨過一次眼。
“……沒有甚麼自己覺得待著很舒服、很高興的地方嗎?”高穹開口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