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怎麼不追上去呢?”小米問他。
楊硯池看著自己的手指。他只知道有人曾告訴他他的血用處很大,但楊硯池從沒有機會真的用過。
“你還拜過甚麼大仙為徒?”
楊硯池搖搖頭:“沒有。”
小米知道他心情不好,胡亂地扯各種話題:“將軍,你怎麼懂得這麼多?還有那鬼師……我可從來沒聽過?鳳凰嶺能進不能出,那你當時還是個小娃娃,是怎麼出去的?”
“有人帶我出去的,我不是告訴過你麼?”
小米眨眼睛:“甚麼人?”
楊硯池呆住了。他張了張嘴,記憶就在腦殼子裡,可摸不清楚形跡。
“記不清楚了……”楊硯池低聲說,“一個仙人吧,從山上飄下來,頭髮很長,像鬼一樣。”
到底是仙還是鬼?小米正要繼續問,忽然看見有兩隻圓而白的兔子,從熹微晨光照亮的山道上撅著屁股跑過來!
“金枝玉葉!”小米一下跳了起來,衝著那兩隻兔子奔過去。
兔氏兄妹朝他跑來。
“小米,你起的這是甚麼名字……”楊硯池衝倆兔子伸出手。
兔子啪啪跑過小米身邊,跳到了楊硯池懷裡。
小米悻悻回頭:“餵你們的是我,幫你們摸毛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也是我……”
金枝開口說話:“但將軍身上gān淨。”
小米呆若木jī:“……會說話?!”
玉葉在楊硯池懷裡打了個呵欠,露出兩枚小兔牙:“還會唱歌,你聽不聽?”
小米連退幾步,緊張地站在小院一角。
楊硯池被他們一擾,心裡頭那點兒傷感壓下去了。“你們倆和小米一起打掃院子吧。”他起身說,“我去找點兒吃的喝的,還有被褥chuáng鋪。”
以後得在這裡住下了,他要為自己和小米準備些東西。
程鳴羽和穆笑縮在道旁,穆笑壓著她肩膀不讓她起身。
“不追嗎?”程鳴羽看著鬼師跑遠了的身影,“我是山神,你是……甚麼樹jīng,可以抓住他的吧?”
“你還不是山神,先把儀式做完。”穆笑看著她,“等你當上了山神,鳳凰嶺裡頭的魑魅魍魎自然就會慢慢消失。若是這樣一個個解決,不知要耗費幾多時間。”
程鳴羽不敢反駁他,左右看看:“兔子呢?”
穆笑:“跑了。”
他拎起程鳴羽,命令她閉上眼睛。程鳴羽乖乖就範:她確實怕穆笑。
穆笑這樣的jīng怪,帶著她全不理解但天然懼怕的冷漠。
片刻後,兩人終於落地。
甫一落地,程鳴羽就打了個冷戰。鳳凰嶺上是溫暖的,但這裡卻chuī來了jiāo雜著雪沫的冷風。
他們站在鳳凰嶺中唯一一處積雪山谷,杏人谷的附近。
“儀式在這裡舉行?”程鳴羽聲音都顫了,“山神待遇這樣不好?這兒也太冷了!”
“往前走。”穆笑把手攏在袖子裡,帶著程鳴羽朝前去,“杏人谷是我住的地方,你在別處。”
他找回了程鳴羽,顯得不那麼惱火了,帶著笑意的眼睛瞧著也溫和了很多。程鳴羽跟在他身後曲曲折折地走,漸漸遠離了杏人谷。
兩人穿過一片長滿橘紅色小果子的灌木和兩片薄薄溪水,踏入了另一處山谷。
山谷不大,霧氣迷濛,一片湖泊被盛在谷心,可以隱約看見一座木質小樓立在湖邊。
此處過分安靜,程鳴羽隨穆笑繞著湖泊前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這是山神的居所,留仙台。”穆笑說,“你以後就住這兒。”
“……臺?”程鳴羽左右看看,“這兒都是低地,哪裡有臺。”
穆笑出奇地耐心:“等你真的成了山神,留仙台自然就會出現。”
程鳴羽點點頭。穆笑對她的乖順感到詫異:“你不跑了?”
“我跑不了,你怎麼這麼快就找到我了?”程鳴羽自己給穆笑找方法,“因為你是妖怪?”
穆笑咬牙修正:“我不是妖怪,我是樹jīng。”
程鳴羽:“樹jīng比人高階麼?你用了樹jīng的法術,所以找到了我?”
穆笑的耐心好像又消失了。他斜倚在湖邊一塊大石頭上,盯著程鳴羽:“對,比你們這些普通人的級數是要高一些。”
呸。程鳴羽心想,不就一棵樹麼。
穆笑:“你罵我?”
程鳴羽:“沒有。我在想當了山神之後,怎麼才能解決那個鬼師。”
穆笑眯起眼睛:“你真的決定當山神了?”
自己倒是想跑,可還沒跑出鳳凰嶺地界,肯定又會被你逮回來。程鳴羽心裡是這樣想的,臉上卻掛起了溫順的笑:“似乎也挺好玩的,山神。”
冷清清的小樓方向忽然chuī來一陣風,把湖邊幾棵光禿禿的樹chuī得搖動不止。穆笑的聲音在風聲裡傳過來:“程鳴羽,芒澤為甚麼能接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