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鳴羽把小樹枝和樹葉從頭髮裡摘出來,聞言轉頭:“我怎麼知道?”
穆笑不吭聲了。程鳴羽忽然感覺,穆笑問的這個問題是極其認真的。
她不敢觸怒這位自認為比人類要高階些的妖怪,小心翼翼轉換了另一個話題:“你說我成了山神,那些魑魅魍魎就會消失,他們是會立刻離開鳳凰嶺麼?”
“怎麼可能?”穆笑甩動衣袖,地上散落的枯枝敗葉簌簌地湊在了一起,成為小小的一堆,“你還得學會山神的諸般本事,鳳凰嶺上的其餘神靈和jīng怪才會認可你。這片山嶺上有許許多多人shòujīng怪,不是光憑一個山神就可以全部調節好的。”
程鳴羽急了:“那怎麼辦?鬼師隨時還會再奪人性命的。”
穆笑不出聲,專注地看著大石旁邊的樹。那樹被他盯了片刻,竟從樹梢出掙出幾片翠嫩的葉片來。
奪人性命,和穆笑這種妖怪不相gān。程鳴羽心想,他心裡一定是這樣想的。
穆笑似乎只關心鳳凰嶺的山神是否能夠歸位,整個鳳凰嶺是否能夠恢復正常。至於人類,不在他的思慮範圍之內。
程鳴羽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當山神了。”程鳴羽一字字說。
穆笑慢慢轉頭:“哦?”
程鳴羽:“除非你解決鬼師。”
穆笑:“威脅我?”
程鳴羽:“威脅你。”
沉默很久之後,穆笑點頭:“好,我去解決。”
程鳴羽衝他伸出小拇指:“拉勾。”
穆笑奇道:“這是甚麼?”
程鳴羽:“人和人定約的儀式。”
穆笑渾不在意地一笑:“我不用這個。”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圖案。那青金色的圖案晃晃dàngdàng,落在了程鳴羽的手心裡,很快消失了。
“約成。”穆笑跳下大石,“你先完成山神的儀式,我隨後去解決鬼師。”
程鳴羽只覺得手心微微發熱,她把那已經看不見的約握在手心中:“我也想去。”
穆笑又拎起她:“廢話少說,先完成儀式。”
程鳴羽連忙抓住他的手,再一次閉上眼睛。
是夜,鳳凰嶺的山頂上隱隱浮現金色亮光,整片嶺子都能看到。
楊硯池挨家挨戶到村子裡去敲門,好不容易討回來兩張薄被和一袋子吃的。回到家裡時,發現家中gāngān淨淨,之前的jī鴨氣味全都消失了,裡外不僅整潔,甚至還飄散著似有若無的花草清香。jī棚裡原本養著的幾隻jī乖乖呆在一個樹枝擰成的新jī籠裡,一聲聲地咯咯叫。
“小米,你還有這本事?”楊硯池十分驚奇,“這麼利落?”
小米臉色煞白:“不不不,與我關係不大,是他們兄妹倆弄的。”
楊硯池抬頭一瞧,只見從屋裡走出一高一矮兩個孩子,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白淨漂亮,手長腳長。
楊硯池:“……金枝?玉葉?”
兩兔是同胞兄妹,化出人形後長相也有幾分相似,就是金枝比玉葉稍高了半個頭,站在小姑娘身邊時,已經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了。
楊硯池正準備誇他們兩句,玉葉縮在金枝身後,畏畏縮縮地伸出手指,朝著隔壁那院子指了一下:“那兒,有個人睡著了。”
楊硯池心頭一跳:“睡著了?”
兩個院子之間的石牆極矮,楊硯池長腿一跨就邁了過去。
確實有個人趴在院中,正是那剛剛死了兩個孩子的婦人。
“阿媽?”楊硯池蹲下喚她,“醒醒。”
小米也跑了過來,在院子裡看了幾眼,沒發現有其他人。回頭一瞧,金枝和玉葉已經雙雙站到了jī籠那邊,儘量遠離此處。
兔子的膽子這麼小?小米突然不怕他倆了。
楊硯池喊了幾聲,婦人始終不吭氣,只有粗重喘息聲隱隱約約。楊硯池打算將她抱起,卻碰到了婦人的雙手。
他心中一凜,連忙把婦人翻過來。
面前的再不是昨日那位四十來歲的母親了。她裹在頭巾之下的一頭黑髮全變了白,面板髮皺,眼瞳渾濁,手指僵直,儼然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鬼師奪走了她剩餘的壽命。
楊硯池又驚又悔。
他把婦人抱回房中,發現那兩個孩子的屍身已被移到地上,用草蓆小心包裹著。將婦人安置好之後,楊硯池轉身離開,走出了院子。
小米尚未弄清楚楊硯池要去做甚麼,金枝和玉葉已經跑出來,攔在了楊硯池的面前。
“主人,不能去。”兩人伸出手臂攔著楊硯池前路,“你對付不了鬼師。那是學了鬼神之道的巫者,主人是平凡人類,耗盡了你的血也殺不了他。”
楊硯池一聲不吭,繞過兩人繼續往前走。但沒走幾步,兩人又閃現在楊硯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