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很憤怒:“那是我的餡餅!”
“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比之前的一個月都多。”希尼說,“就為了一個餡餅!”
“那可是牛肉雪菜餡餅!”江徹揪著希尼的衣領,“艦艇上沒有配備雪菜!我吃不到雪菜了!”
希尼大叫:“沒有雪菜,但是有頂級的雪花牛肉!”
江徹立刻說:“那你賠我一塊。”
希尼事後想起來,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
但那時江徹已經拿著一斤重的雪花牛肉,快快樂樂地回到了自己的工具間。
浮士德上有三個清潔工,江徹是年紀最小,資歷最淺,同時話最少的一個。
他的口音和這裡的人都大不一樣,問他到底是甚麼地方來的,他神秘地笑笑,不肯回答。
人類從地球抵達馬賽,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從抵達馬賽到現在,又是幾百年的時間。在漫長的歲月裡,有些語言消失了,有些語言則相互融合,產生出新的語種。江徹的發音很奇特,他在進行就職培訓的時候就引起過眾人的注意,但履歷表很正常,江徹本人又不肯說,他們便紛紛以為他是來自某個尚未開發的山村,因而對自己這種土得怪異的口音感到自卑,不敢說話。
江徹不在意這些事情。
他在員工就餐處吃完了一頓味道平平的營養餐,拒絕同事們去喝酒的邀請,回到了自己的工具間。
由於他是艦艇上額外多出來的一個人,無法安排他住在已經滿員的員工宿舍裡,所以把儲物倉的一個小工具間給了他。
江徹換好衣服,洗gān淨手,開始處理希尼給他的那塊牛肉。
此時,來自馬賽的送行艦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開始返航。浮士德緩慢提速,駛離馬賽的引力圈範圍。
而浮士德的艦長皮革米發現了相約去喝酒的人。他把艦艇設定為自動駕駛,叮囑領航員和副艦長注意情況,隨即樂顛顛地加入了喝酒的行列。
江徹聽到門外傳來一些聲音,開門察看卻甚麼也沒有。
浮士德一層的儲物倉裡十分安靜,各類物品分門別類地陳放著,最角落的冷藏櫃冒著絲絲冷氣。
江徹草草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沸水剛剛將牛肉煮熟。
雪花牛肉不常見,江徹捨不得一次吃完,也沒想到應該怎麼吃它,所以先削了一塊牛肉下來,打算做點兒零食。
從水裡把牛肉撈出來放涼,他快刀把它切成了牛肉絲。倒去熱水,在鍋裡放了一指深的油,江徹十分耐心地等著油加熱至滾沸,再把牛肉絲一根根放進去,炸到稍微變gān。
油和雪花牛肉一樣珍貴,他不敢多放,只在鍋底淺淺汪了一潭。用筷子夾著牛肉一根根壓進油裡,炸得嗶剝作響。
新鮮的肉就是有這個好處:即便甚麼都不新增,只要用油炸過,香氣立刻活過來似的,一股股騰騰往鼻子上撲。
江徹深吸幾口氣,自覺很滿意,把火關掉了。
從櫃子裡翻出糖和鹽,還有自己做的陳皮末,江徹小心翼翼地將這三樣東西撒在牛肉絲上,再用筷子攪拌均勻。
牛肉絲還熱著,陳皮末、鹽和糖被烘出滋味,牛肉的香氣愈加濃烈。
江徹把炸過東西的油重新裝起來,將牛肉絲放在桌上晾著,轉身把剩下的半塊牛肉拿到角落的冷藏櫃裡放好。
他已經計劃好了今晚的節目:吃著牛肉絲,偷偷潛入四層去打牌聽歌。
但桌上的牛肉絲已經不見了。
江徹目瞪口呆。冷藏櫃放得比較遠,但他一來一回,最多不過五分鐘時間,儲物倉裡甚麼人都沒有,牛肉絲怎麼沒的?
他不信神,不信鬼,此時想起了那個失了蹤的牛肉雪菜餡餅。
“江哥,不是我不給你,監控按照規定,要皮革米才能調出來。”保衛人員跟江徹說了許久,“皮革米去喝酒了。”
江徹問清楚了皮革米的位置,大步穿過浮士德最外層的環形走廊,抄近路去找皮革米。艦艇上有小偷——雖然偷的都是食物——江徹認為事態很嚴重。
浮士德是一艘主要承擔旅行活動任務的艦艇,因而除了一層的儲物倉之外,上面五層都設計了通透的環形走廊,在走廊上可以無死角地觀看艦艇周圍的宇宙景象,是浮士德上最受歡迎的地方。
由於現在浮士德進入了夜間睡眠環境,四層的環形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江徹懷著一腔怒氣,走得飛快,拐過艦艇頭部的拐角時忽然嚇了一跳。
有個人在環形走廊上抽菸。
那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青年,一頭半長的黑髮草草紮在腦後,身姿挺拔,正站在落地的透明舷窗邊上眺望遠處,嘴巴里咬著一支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