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又是正常上學的一天。
“林念，這道題你上來做一下。”數學老師手裡握著粉筆，側了側身,露出需要解答的題目。
林念應下，起身從最後一排走到最前面，從黑板底下拿出一截粉筆,重新看了一遍題目之後，把解題的步驟一一寫在上面。
她的能力一般,所以從一開始跟吳老師學習時,吳老師教給她的方法就是“一步一步慢慢來”,步驟雖然繁瑣,但卻不會那麼容易出錯,就算偶爾出現解答錯誤的情況，往回看也比較容易查清楚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裡。
這會兒站在講臺上，她的速度依然很慢,比尋常腦子靈活的學生要慢不少，答題需要的時間甚至是有些學生的兩倍。
好在數學老師並不催促，只是站在旁邊看,偶爾林念忐忑的目光看過去，都會看到數學老師飽含笑意的目光，並且還會點頭示意,叫她繼續往下做。
答完題之後，林念又回頭看了眼,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數學老師並不多說，只是伸手點著黑板上林念解答的題目：“大家把這道題目，包括林唸的解答過程都抄在自己的本子上,今天的作業我會佈置跟這道題目差不多的，你們照著寫基本上不會錯，明天交作業的時候要是誰做錯了，就把這道題目抄20遍，數學課代表來我辦公室拿題目，午休的時候抄在黑板上，叫大家抄下來，下課。”
說完，數學老師抱著自己的課本和教案離開教室。
數學課代表緊跟著追過去。
等到數學老師走遠了，教室裡突然熱鬧起來。
“哇，今天又是差不多的題目啊，而且又是抄的念姐做好的題目。”
“這個簡單，每次都只是換了個數字，很容易了，我自己都會做。”
“可別說了，上次我不小心算錯了一個數，結果答案都錯了，最後完完整整抄了20遍呢。”
“你是算錯了，我是抄錯了，上次抄作業的時候，答案是對的，可過程裡抄錯了一個數字，被揪著問我那個過程是怎麼算出正確答案的，還叫我站在辦公室裡重新做了一遍，而且也抄了20遍呢，早知道我就自己做，費這麼大勁累死。”
“念姐，你以後上去做題的時候步驟少點唄，這樣我們回頭抄的時候也不用那麼累。”教室裡有人說道。
林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抬頭，還沒說話，就有人接了話。
“不行不行，步驟絕對不能少，步驟少了我怎麼一步步抄……不是，對著寫啊？念姐你不能聽那傢伙的，以後改寫多少步驟就寫多少步驟，不能少不能少。”
“就是，就是，步驟少了我都看不懂題目，現在好歹能看懂，反正每天就一道題，下課休息的時間就能做完，我肯定不需要抄20遍。”
“我也不用……我就是說說而已，”先前說話的人想起甚麼，臉上堆起了笑，“念姐我剛才胡說的，你可別聽我的。”
林念茫然點頭，她也不知道事情為甚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就九月中旬入學到現在，才不過兩個禮拜，剛開始的時候林念一直都是“透明人”，她不是擅長跟人交流的，再加上跟班裡的學生年紀也有點差距，不太能聊到一起去，大家彼此都互不相關，互不打擾。
後來有一天，數學老師喊了她上去做題，她也覺得正常，順順利利把題目做完。
也是從那天開始，數學老師每天上課都會喊她上講臺做題目，題目的方向千奇百怪，有的是現在的知識點，有的是以前的知識點，林唸的習慣叫她不管遇到甚麼題目，都能做的很認真，再加上老師出的都是最基礎的題目，對她來說更加簡單，從來也沒有出過錯。
但每次她做完之後，數學老師就會給學生們出類似的題目，很多時候只是換了一個數字，讓學生們自己去代入寫。
之後就是大家剛剛提到的那些。
又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班裡開始喊林念為“念姐”，相對於丁華手底下那些人，這些比她小的學生喊她“念姐”這件事，叫她更容易接受一些。
但也只是更容易接受，而不是能完全接受。
“念姐，這道題目我不太會，可以幫忙解一下嗎？”坐在林念前面的女生轉過頭來，小心推過來空白的一頁，“寫在草稿紙上就可以。”
林念點頭答應，看了眼題目，認真在對方的本子上寫詳細的解題過程。
女生的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眉眼微彎：“謝謝念姐。”
林念收起筆，也衝著她微微一笑。
雖然她還是不知道為甚麼跟同學們的關係會走到現在，但這樣的發展似乎並不賴，至少這樣的環境讓她感覺很輕鬆。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還是跟往常一樣去外頭吃飯，再順便讀英文。
要是坐在教室裡休息，她就不會去讀甚麼，可能會看書，也可能是拿著鋼筆練字，再不然就是寫作業，反正是以不打擾別人為主。
這大概算是兩輩子她第一次真正在學校裡讀書，對她來說坐在教室裡不管是做甚麼，都是放鬆的事。
“或許是因為我不強求學的特別好吧，”林唸對面前的同學說道，“我小時候沒有念過書，長大後總覺得甚麼都不會，學甚麼都慢，以我的資質，肯定不能學的特別好，但只要能多學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我比你還要笨，我總學不會書上的那些知識，”對面的同學皺緊眉頭，“有的時候我真羨慕你，可以認真學習，我就不行，我不管學甚麼都進不去腦子。”
“也不一定是學習課本上的知識，”林念說著，看向眼前的人，想到了孟柯敏，她記得孟柯敏也有同樣的疑慮，她伸出手指開始算，“比如說你學了縫紉，以後可以去給人做衣服賺錢，比如說你學了修腳踏車，可以專門給人修腳踏車，要是你喜歡小朋友呢，以後可以去當幼兒園老師……”
“那我現在就去做這些可以嗎？”旁邊有人聽著感興趣的話題坐過來。
“對啊，我也學不進去，我媽說了，我不是個學習的料，我們家也沒有長會學習的腦袋，等初中畢業我就出去打工。”
“我們這樣從學校裡出去的人，肯定甚麼都不會，不是都得去工廠裡學嗎？現在學了有甚麼用？”
“念姐，你是怎麼想著來學校的？你不是已經在外面賺錢了嗎？”
“念姐，可以跟我們說說外面甚麼樣嗎？”
……
圍攏過來的不僅僅只有女生，也有男生。
初二的學生，都不過十四五歲，對一切都很是懵懂，對外面的情況更是一概不知，以前林念不說話，他們也不敢多問，這會兒林念開了口，他們也忍不住把心裡的好奇問了出來。
他們問的很多問題，也是林念從來沒有想過的，她更加不能從專業的角度來分析，思索之後，她還是覺得或許換一個角度會比較好。
“我剛出來的時候，甚麼都不會，沒有學習過，身上也沒有錢，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
“後來，我跟著後廚學了切菜，學的比較慢，但成果不錯，有一次正好廚房裡的切菜工走了，我就頂上了這份工作。”
“那個時候我又學了廚師，學的不太好，做出來的菜普普通通，又湊巧碰到廚師離開，臨時沒人，我又頂替了這份工作。”
林念用平靜的語氣說完這些事之後，看著周圍的同學們，認真道：“這個過程可能很漫長，需要慢慢學，但工資能漲。”
同學們面面相覷，好久之後才有人問：“那念姐你現在是廚師嗎？”
林念搖頭：“不是，我要學習，所以辭職了，但是我想……我現在已經會做菜了，而且做的可能比普通人做的好吃一點，這樣就算我以後找不著別的好工作，還能繼續當廚師。”
說完，她看著同學們，見大家還是面露茫然，也不知道該怎麼深入解釋，只能撓頭總結：“反正多學點總沒有壞處，現在好多工作都有學歷限制，我要是能初中畢業，就能找那些限制初中畢業學歷的工作，應該能多賺幾塊錢。”
她跟這些學生不一樣，她選擇認真學習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前世十年的經歷，而有的事不是自己親身經歷過，是不會明白的，她很難去講甚麼叫親身體會。
好在絕大多數人也就是湊個熱鬧，見林念實在說不下去，也不再多問，過了這一會兒的思索，就打鬧著去玩了。
林念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埋頭認真學習。
影響一個人是很難的一件事，光靠口頭說教是很難改變別人。
她不能決定別人怎麼走，但她可以決定自己要走怎樣的一條路。
這天的課程結束之後，林念揹著書包離開，到車棚騎上腳踏車，踩著車子騎到學校外頭。
剛走出校門，她就隱約聽到了有人在叫她。
腳踏車停下，她偏過頭看向來人，認清對方的模樣後，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宋經理。”
“聽說你差不多就是這個點下課，特意來學校等你，”宋德明笑道，指著他身旁的人介紹，“這位是孫鵬孫經理，你們之前應該見過。”
林念看過去，很快就想到了對方的身份，是之前周東風介紹買西瓜的其中一人，不過後來因為市面上的西瓜價格也還不錯，就斷了跟林念這邊的生意合作。
現在這是……送上門的生意？
同樣的批發價格，現在一斤西瓜2毛錢的利潤，比之前夏天賣還翻了倍，這樣的好事，不賺白不賺啊。
可不能跟錢過不去。
“孫經理，”林念笑著伸手，“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