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了一下,沒說實話,他埋頭吃飯,說隨便問問。吃了一會又說:“對了,我爸爸走之前有沒有囑咐甚麼,比如讓你看著我?隨時給他打小報告?”
管家笑了笑:“沒有,就算先生不特意囑咐,我也會打小報告的,這是我的職責。”
紀川:“……”
職責?難道他安排給你的工作裡有監視我這一條?我怎麼現在才知道……
紀川腹誹了幾句,迅速吃完飯,對管家說:“你可以告訴他,我今天不挑食,吃了好多。”
“好,那您早點睡覺。”
“知道了。”
紀川去找混球玩了一會,慢吞吞地回房間。吃飽喝足之後,他還是精神不起來,總覺得缺了點甚麼,心裡空落落的。
缺甚麼呢?缺了爸爸吧。
今天一整天賀懷章都沒跟他聯絡,沒有電話,沒有簡訊,這樣就能冷靜了嗎?到底要冷靜多久?
紀川洗了澡,換好睡衣躺在床上。
手機沒有動靜,微信最新一條訊息是他發給賀亭的“到家了”,賀亭沒回,這人一向不愛回訊息。下面一條是同學的,時間是下午,問他怎麼沒來上課。再往下依次是蔡志成、孫轍、11號,還有幾個群……
紀川順著微信的訊息介面往下滑,找到“爸爸”,設成了置頂。
他想,現在明叔打完報告了嗎?應該吧。爸爸在幹甚麼呢?住在酒店?也快睡了吧。
紀川越想越睡不著,他有很多話想對賀懷章說,關於他們自己的,也有關於他父母的——紀川對自己親生父母的身份沒有執念,平時賀懷章不說,他也不追問,但既然今天提到了這方面,還被人說得一副有內情的樣子,儘管他不懷疑賀懷章,但也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
紀川呆了一會,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賀懷章為甚麼要收養他?
他不確定他是剛出生就被收養的,還是一歲的時候?早就不記得了。可以確定的是,當時賀懷章也就二十歲左右,哪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會想養小孩?而且賀懷章說過,那個年齡的他很忙,忙得沒時間談戀愛,那麼理所當然地,也沒時間養小孩才對吧?小孩子有多麻煩,他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為甚麼?
“……”
紀川猛地坐起來,開啟了燈。
他心跳得有點快,手指冰涼,費了半天勁才解開手機鎖。他給賀懷章打電話,撥通了,響了十幾聲,那邊卻沒人接。紀川等了一會,繼續打,依然沒人接。
“爸爸……”紀川默唸了一句,他心裡有點說不出來的慌,很莫名的感覺。無論如何,他現在特別想見到賀懷章,立刻就見面。他不想聽別人說,只想親口問他。
紀川不再打電話了,轉而去查飛機票。
第三十二章
紀川定的航班在早上六點多,他瞞著管家,凌晨四點半就悄悄出門了。天還沒亮,怕外面叫不到車,他從車庫裡開出了那輛積了一層灰的法拉利,一個人往機場趕。
紀川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他以前常在假期去外地遊玩,但每次都呼朋引伴,把旅行弄得像學校組織春遊,熱鬧得不得了。像這次這樣,獨自出遠門,誰都不通知,孤單地去做一件事,去找一個人,尤其在凌晨的冷風裡,顯得十分冷清。
臨走之前,紀川想:等會兒爸爸見到我,一定很意外。
然而,下了飛機他才意識到,他只知道賀懷章在哪兒出差,不知道賀懷章住甚麼酒店,想要製造意外可太難了,他不得不找人問問。
問誰?
紀川略一思索,給賀懷章的秘書打了一個電話。在電話裡,他特地強調:“給我地址就行,別告訴我爸爸。”商秘書照辦了,通話一斷,立刻在微信上給他發了一個定位,是分公司的地址,說賀懷
章九點鐘在這裡有一個會議。
九點,紀川算了算時間,他趕過去大概來不及,即便來得及也沒時間詳談了,他不想耽誤賀懷章的工作。可在酒店等要等到甚麼時候?萬一等不到,爸爸不回酒店怎麼辦?
紀川心裡急迫,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剛才在飛機上補了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還是想立刻見面。
紀川叫了車,坐在計程車裡翻手機。昨晚他打過去的電話沒人接,後來賀懷章也沒給他回電,紀川懷疑是故意的,難道保持冷靜就要斷絕聯絡嗎?爸爸到底有多麼“不冷靜”?非要這樣才行?
想到這,他眼前浮現出賀懷章那張慣常矜持鎮定的臉……
也許是他不夠理解吧。
賀懷章心裡真正在想甚麼,私下是甚麼模樣,他很少去想,只習慣xi_ng地認為沒關係,爸爸甚麼事都能解決,甚麼事都打擊不到他——
一個“從來不被打擊、不會受傷害”的人,理所當然得不到別人的關心。
“包括我,我也不夠關心他……”
紀川怔怔地望著車窗外,一瞬間把自己此行的目的都忘了。他昏昏沉沉地坐在車裡,睏倦和疲憊ch_ao水一般沒過眼皮,忍不住開始打瞌睡,再睜眼時,車停了,停在一棟摩天大樓前。
紀川付錢下車,徑直往大堂裡走。這時還不到九點,他不知道賀懷章是否已經到了,走過去問前臺。前臺小姐看他眼生,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雖然認不出身份,好歹看得出他不像普通人,態度很好地問:“您有預約嗎?”
“……”
紀川第一次被人這麼問,以前他找賀懷章,哪次不是直接進電梯?誰那麼沒眼色敢攔他?可這裡不是a市,不是他的地盤,人家分公司的不認識他也沒辦法。
“沒有。”紀川耐著xi_ng子說,“姐姐,我找我爸,不需要預約,你告訴我會議室在哪層樓就行了。”
前臺小姐一愣:“您說甚麼?找誰?”
“……”
要麼是聽不懂,要麼是不相信,紀川不想跟她囉嗦,決定給商秘書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剛準備撥號,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紀川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前臺小姐立刻站得筆直,露出十分到位的標準微笑,對他身後恭敬地問了聲好。
紀川后知後覺地回頭,他在一眾高管和秘書助理的簇擁裡,看見了西裝革履的賀懷章。
周遭很安靜,賀懷章停下腳步看他,一群人的目光都跟著看了過來,有了然的,有好奇的,有不明所以的,紀川視若無睹,走過去叫了聲“爸爸”。
“你怎麼跑這來了?”賀懷章看上去的確很意外,紀川感謝商秘書沒有告密。但是這麼做好像沒甚麼特別的意義,他又不是來送驚喜的。
“我來找你。”紀川謹慎地笑了一下,“你甚麼時候有空,爸爸?”
他殷切地望著賀懷章,原本烏黑的眼珠因長時間沒休息好,隱隱有了紅血絲。賀懷章皺了皺眉,回頭對身後的人說:“你們先上去,等我一會。”
人都走了,又對他說:“過來吧。”
紀川乖乖跟著,在前臺小姐的目送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