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寧王背後的朱嗣熾最先醒悟,他噌地躥出來,殷切地扶著皇上,“皇爺爺,龍體為重,若是皇祖母還在,也不會想您為她傷了身子!”
“梓童……”皇上身體晃了晃,軟軟倒了下去,引起一片大呼小叫。
亂亂哄哄之中,朱嗣炯悄悄離開大殿。
外面的人忙著清理屍首,cháo溼的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氣。
一場禍事了結,寧王夫妻平安無事,朱嗣炯卻覺得胸口發悶,說不出來的憋氣。
“郡王為何愁眉不展?”
“呂先生,”朱嗣炯長吁口氣,“今日方切身感受到‘天家無父子’這句話的冷酷。”
“鄉下人為了一畝地,半間房,兄弟間都能打個頭破血流,更何況這萬里江山?古來兄弟鬩牆、父子反目的例子還少嗎?”
“眼下時局已變,郡王還應早做打算!”呂秀才提醒道,“此次平亂你立了大功,必會招來世子妒恨,他的確愚蠢,但不可掉以輕心!還有寧靖郡王,雖說他一向不爭不搶,但這是皇位,他又最得寧王喜愛,十之八九會生別的心思。”
奪嫡?已經到這一步了?朱嗣炯一時還接受不了,“父王還沒繼位呢!”
“皇上命不久矣。——且,小心高敬,你可不是他看中的人選!”
“他的勢力竟大到左右皇嗣的選擇?”
呂秀才冷笑道,“他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振臂一呼,應者雲集,而寧王不善朝政,只會更加依仗高敬!郡王當下應避免與之為敵,要盡力籠絡。”
朱嗣炯更覺頭疼,“我怎麼覺得處境更難?”
“郡王,你如今只能進,不能退!”
“我知道,”他點點頭,十分衰憊地說,“我去看看皇上。”
“還有一事!”呂秀才攔住他,卻猶豫半天才說,“郡王,現在你不宜立敵,答應羅致煥的事情,還是儘快做到的好!”
“稍後我就奏請皇上,異姓王不行的話,至少爭個國公的爵位。”
呂秀才愕然,“你不知道?”
“知道甚麼?”朱嗣炯反問。
呂秀才搖頭苦笑,“這下可麻煩了,……你,你去問小丫頭吧!”
阿碧?朱嗣炯心頭一陣急跳,她突然出現在京城,隨後羅致煥一改前態,傾力相助,這當中到底發生了甚麼?
“別打啞謎,說!”
他劈雷般猛然爆發,嚇得呂秀才心頭突突直跳,半晌才語無倫次說,“她、她說,要請羅二小姐入宅。”
“甚麼?!”如同捱了一記悶棍,朱嗣炯眼冒金星,喘過不氣,回不過神。
一陣涼風颯颯chuī來,朱嗣炯搖搖欲墜,呂秀才忙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喘吁吁說,“她,她竟敢……,不成,此事決計不成!我去找羅致煥說明白!”
呂秀才急得直跺腳,“我的郡王爺,你這不是找死嗎?羅致煥甚麼人?他能忍下這口氣?他肯定轉頭就支援別人!你朝中無重臣扶持,軍中無勢力相幫,既沒有寧王寵信,又沒有王妃疼愛,你、你……”
朱嗣炯仍不管不顧去了。
呂秀才看著他背影搖頭嘆氣,鬍子都快揪光了。
“衡玉,”高敬顫巍巍踱過來,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我道靖江郡王怎能脫困,原來是有你相助,你不吭不哈,連你老師也瞞過去了!”
“老師!”呂秀才忙躬身作揖,笑呵呵說,“俗話說得好,寧給好漢牽馬墜鐙,不給賴漢當祖宗!學生久居鄉野,深覺此話有理啊。”
高敬眼皮一抬,眼中she出異常銳利的光芒,與他那張長滿老年斑的臉極不相稱,“可這位爺太過兒女情長,不是帝王的合適人選!”
呂秀才目光炯然,沒有說話。
靖江郡王會想明白的,時局大變,他已無路可退!奪嫡,是他唯一的路!唯一能保她的路!
第46章 飛蛾(二更)
朱嗣熾根本沒尋到羅致煥。
皇上詔令,羅將軍馬不停蹄直奔京城, 查抄平王府。
他想追, 卻被他親孃寧王妃拉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兒啊, 你救駕有功, 情面大, 趕緊和皇上說說, 讓咱們一家就藩吧,這一出出的宮變,為娘實在受不住!”
朱嗣炯愕然。
一眾侍從愕然。
張嬤嬤再次為自家小姐折服,“王妃,您都是要做皇后的人了,還就甚麼藩!”
“皇、皇后?”王妃想起皇后慘狀,不禁打個哆嗦,呆滯半晌, 才回過味來, “我,皇后?”
是啊, 平王事敗,這一支算是沒了,太孫身亡,無子嗣。
寧王是皇上唯一的皇子!
王妃倒吸口氣,眼皮一翻又暈了過去。
石瑩把她人中生掐出紫印子, “母親,要緊時候,挺住!”
王妃嚶一聲轉醒,騰地站起來,滿面喜色,jīng神煥發,“皇后!我要做皇后了!熾兒要做太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