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管事嬤嬤?”
萬碧搖搖頭,“我不認識,後來也沒見過,有甚麼不對?”
“只是覺得奇怪,王府的下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從莊子上選來的,很少從外面買人。”
“這有甚麼奇怪?和我一起進府的有十來個呢!”話音未落,萬碧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爺,我才發現,一起進府的丫頭,如今就剩下我一個!”
朱嗣炯扯扯嘴角想笑,但那笑比哭都難看,“亂兵進府之時,你怎麼知道我躲在哪裡?”
“容嬤嬤告訴我的……”萬碧似乎意識到甚麼,緊緊揪住朱嗣炯的衣襟,“難道容嬤嬤也有問題?可一進府就是她護著我,沒有她,我活不過半年!”
以前從未注意的細枝末節,如今連了起來,朱嗣炯心裡已是驚濤駭làng,自以為的種種因緣際會,不過是他人的刻意安排。
朱嗣炯抱著萬碧半天沒說話,良久,在萬碧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眼中復歸平靜,“阿碧,別怕,一切有我!你是我的人,我必會保你喜樂安康一輩子!”
又過了半個月,皇上的旨意終於到了——靖江郡王卸任,案宗移jiāo,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
朱嗣炯非常平靜,將手上東西一jiāo,帶著萬碧準備一路遊山玩水的回去。
他還對呂秀才說,“先生果真神機妙算,一切都讓你說中了。這次回京,我保舉你做給事中!”
呂秀才私底下找萬碧,“郡王爺好像生我的氣了!”
“我也不大清楚,先生有話不如直接與郡王談。郡王一來討厭別人有事瞞他,二來最恨被當做棋子,只要先生不觸及這兩點,想來是無事的。”
呂秀才捋著鬍子呵呵笑著,心裡卻犯了愁。
朱嗣炯私下也找了楊廣,“你這次功勞不小,論理該賞個官職,但我實在缺人,還想把你留在府裡。”
不待他說完,楊廣馬上單膝跪下,“屬下願留在府中做侍衛。”
楊廣面上無半點勉qiáng,朱嗣炯抬抬手,“起來,不要跪來跪去。”
外面傳來女子的嬌斥聲,朱嗣炯走到門外,院子裡,阿碧正指揮著僕婦收拾東西。
朱嗣炯忽問道,“阿碧給你包紮傷口用的細布呢?”
此言入耳,楊廣的心撲騰一響。
他揹著身,楊廣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
“回主子話,李郎中給屬下換藥時,已全部扔了。”
朱嗣炯轉過身,看了他一會兒,“回去後你做阿碧的侍衛。”
他輕描淡寫一句話,猶如一聲驚雷在楊廣耳邊炸響。
風chuī過,樹枝不安地搖晃了下。
流雲飛度,樹影斑駁,這位年輕郡王俊雅的臉忽明忽暗,一雙星眸灼然生華,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
楊廣慢慢跪了下去,垂首道,“但有使令,萬死不辭。”
“很好!”朱嗣炯點頭說,“我視她如同至寶,自然要把最好的侍衛留給她,你可不要覺得屈才!”
“屬下不敢!”
朱嗣炯輕笑,慢慢踱到萬碧身邊。
楊廣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啟程的日子一晃就到,靖江郡王欲行之際,又出了個小插曲。
那位孤女田果兒,跪在車駕前不肯走,定要跟著郡王上京。
她哭哭啼啼,引得一眾百姓圍觀,還以為是郡王爺惹的桃花債!
第39章 亂局
嚶嚶嚶,嚶嚶嚶, 車窗外的弱女子不停地哭。
朱嗣炯覺得有隻蒼蠅在耳邊飛!
他真想一腳把田果兒踹飛, 世上怎會有如此討厭的女人?
萬碧給他揉著胸口順氣,“不氣不氣,看我打發她。”
“何必跟她廢話, 直接把她扔到一邊去!”
“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鶯鶯燕燕往你身上撲呢, 正好拿她練練!”
朱嗣炯便掀開一角車簾, 饒有興趣看萬碧怎麼打發田果兒。
一眾閒人指指點點, 看得正歡,忽見繡金紅緞車簾一挑,環佩叮噹,下來一個遍身綾羅,穿金戴銀的美人兒。
那美人云鬢高綰,眉黛chūn山,秋水剪瞳,眼波橫轉, 幾乎勾掉一眾看客的魂兒。
“田姑娘, 你不在家守孝,跑到這裡哭哭啼啼做甚麼?”
“我一個人孤苦伶仃, 怎麼活得下去?求求郡王爺可憐可憐我,帶我走吧!”
“林大人已經給你置了份產業,怎麼會活不下去?”
“我……我一個人,守不住。”
“放心,林大人都已和這裡的官府打好招呼了, 會照顧你的。”萬碧絕口不提朱嗣炯,“來人啊,請田姑娘回家去。”
立刻有兩個侍衛過來。
田果兒撲上去抱住車轅,尖聲叫道,“我不回去,郡王爺答應過我爹照顧我的!”
萬碧笑起來,她居高臨下看著田果兒,大聲說道,“你爹是誰?貪了河工銀子的朝廷要犯!郡王爺會答應你爹照顧你?白日發夢也要有個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