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訊息太過意外,張嬤嬤驚得非同小可,一時不知說甚麼好。
王妃抽抽搭搭,斷斷續續說了事情的原委。
今日一大早,寧王就趕過來說他給長子看好了親事,對方是書香門第,其父是朝廷命官,還是飽學之士,女兒是知書達理,且品貌俱佳,此實乃不可多得的好親事!
王妃以為是哪個世家大族,饒有興趣一問,結果是那個她根本瞧不上的石瑩!
這下了得?王妃死活不同意,當即就鬧開了。
倆人是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寧王脾氣上來,硬邦邦撂下一句,“你出身高貴?孃家不過是沒落的世家,一樣不入流的破落戶!”
這些話在王妃聽來,句句好似尖刀,刀刀紮在心上。
日落西山的孃家是她的瘡疤,最恨人提起,寧王的話,生生將這瘡疤血淋淋地撕開,擺在她面前,告訴她,你不過也是個不入流的破落戶!
王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張嬤嬤拍著她的背,邊抹淚邊溫言勸慰,“都是在氣頭上,話趕話,不是姑爺的本意,這麼多年,姑爺明裡暗裡照拂頗多,小姐細想想,你每年補貼孃家多少銀子,姑爺可有說過一句?”
這倒也是,想起每年往孃家送的白花花的銀子,王妃心情稍緩,“可熾兒的親事就這麼定了不成?”
較之自家小姐,張嬤嬤更傾向寧王的意思,“王爺既然如此堅持,肯定有自己的考慮,王妃可以再細細考察石家姑娘,若是品行端正,也不是不可以。抬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門第低點不怕,剩下的等娶進門來王妃慢慢教就是了。”
有一點她沒說出來,門第低的好拿捏,若是真來個孃家得勢jīng明qiánggān的貴女,王妃那點心眼玩不過人家!
婆媳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王妃極不甘心,卻無可奈何,咬牙切齒道,“等炯兒說親的時候,我必要娶個身份顯赫的名門之女!”
張嬤嬤真是連氣都不想嘆了,出身低的世子妃和出身高的弟媳,王妃你到底是想要家裡有多亂!
兩家都有意,親事定得很快,吉日就選在十月初九。
寧王世子成親,自有一眾人等忙裡忙外操辦諸項事宜,人來人往,整日熱熱鬧鬧,一派喜氣洋洋,連二少爺朱嗣炎都幫著跑前跑後地忙活。
獨三少爺例外,任憑王妃如何暗示,依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與王府的熱鬧格格不入。
王妃怕長子怨恨小兒子,朱嗣熾大手一揮,“三弟小,安心讀書重要!”把王妃感動的呦,逢人就誇長子貼心。
其實朱嗣熾巴不得離他三弟遠點,他和姚姨娘聯手設計萬碧,結果弄了個jī飛蛋打。他還猶記朱嗣炯看他的眼神,yīn森森的冒著綠光,活像黑夜裡的一頭惡虎!
後來聽說馬風子孫根被人踹斷了,他再見朱嗣炯的時候,莫名就覺得某處滋兒滋兒地肉疼。——他連那丫頭的小手都沒摸到好不好!
面對還不到十四的朱嗣炯,他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草jī,然而轉念一想,何必讓那塊頑石磕壞了自己這個玉瓶兒,算了,身為王府世子,不和無知小兒一般見識!
大哥對自己如此複雜的感情,朱嗣炯完全不知,他現在痴迷弓箭,只因chūn狩時他輸給了平王世子,得了好一番嘲笑。
朱嗣炯是個不服輸的擰脾氣,求皇爺爺賞了個箭術師傅,日日勤學苦練,憋著一口氣要在秋狩壓平王世子一頭。
他常不在府裡,擔心萬碧受欺負。
萬碧笑道,“如今是人人見我繞著走,生怕我找他們晦氣!爺,只要你一日qiáng似一日,就無人敢欺我。”
一聽此言,朱嗣炯讀書習武都更加用功,甚至幾次求皇爺爺給他個差事gāngān。皇上見他興致頗高,便隨便指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誰知朱嗣炯辦得極好,倒讓皇上對他另眼相看。
七月盛夏,寧王府滿池的荷花盈盈綻放,碧綠的荷葉鋪滿了整個水面,那荷花紅裡透著粉,粉裡掛著紅,如嬌滴滴的美人般亭亭玉立在碧玉盤之上。
這日傍晚,萬碧閒來無事,便來荷塘邊納涼,不想迎面碰上綺雯。
她們有小半年沒見過了,綺雯身形消瘦,愁容滿面,眼睛也沒有往日的光彩。
萬碧忍不住問她,“你這是怎麼了?”
綺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回身就走。
“等等!”萬碧拉住她,沒好氣說道,“怎麼好像我虧欠你?”
“是我無顏面對你而已。世子爺親事將近,還有很多事要忙,我先走了。”
“等等!綺雯,你想過之後要如何伺候主子嗎?”
“之後?”綺雯奇道,“你是說世子妃進門後?這話問得怪,自然是按規矩伺候主母和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