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碧看她臉色變幻,便知道有戲,心中暗喜,臉上卻不顯,“嫂子,你身子不便,有甚麼跑腿兒的你找我就行,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李嫂子心中一動,“萬妹子,你看嫂子這行動不方便的,你能不能幫嫂子把家裡的活兒做做?”
“這有甚麼不行的!嫂子你歇著,我來gān。”萬碧慡快的答應了。
在王府待了三年多,萬碧雖然只是個粗使丫鬟,但行走規矩也是經過王府管教嬤嬤嚴格教導過的,再加上她手腳勤快,眼色頗佳,又有心表現,是以很快讓李家老小感受到做“主子”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足以讓人飄飄然,欲罷不能。
萬碧很順利謀到了這份“下人”的差事,而且,李老爺為表仁慈,還特許她“弟弟”——朱嗣炯——與她一同住在柴房,相對的,李家不給她工錢,只管飯。
雖然她一人要伺候李家上下六口人,但今後的生活有了著落,萬碧終於鬆了口氣。
而朱嗣炯看著終日埋頭勞作的萬碧,握著那整日泡在冷水中,紅腫皸裂的雙手,第一次體會到心酸流淚。
萬碧卻很樂觀,能吃飽是幸福的事情,她很是感謝李家,但有一件事她忍不了。
李老爺的小兒子九歲了,開chūn就要上私塾。
教書先生姓呂,落魄的大家子弟,中了秀才之後屢試不中,一氣之下不考了,回老家教書!別看他考試不行,教書可在行,第一年就教出個案首來,一下子聲名大噪,生源滾滾而來,不得不設下門檻,入學之前先考試!
而李小公子,很幸運考上了,李老爺便想著,讓朱嗣炯給自己小兒子做個書童,伺候小兒子進學。
朱嗣炯倒不在乎,萬碧的辛苦他看在眼裡,能減輕她負擔,他是十分樂意的。
但萬碧萬萬不樂意!她家少爺是甚麼身份,怎麼能伺候別人?住進李家前,她都和李老爺說好了,她甚麼都能gān,但“弟弟”是不給人使喚的!
如今怎能出爾反爾?萬碧當然不同意。而李家也覺得萬碧給臉不要臉,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誰,對萬碧是一頓打罵。也許是當慣了“主子”,他們忘了,萬碧並不是他們買來的“下人”。
朱嗣炯怎能看著萬碧捱打,jī飛狗跳之後,萬碧和朱嗣炯就被趕出了李家。
時已近年關,家家戶戶忙著過年,一派熱鬧的氣氛,她二人身無分文,只一身薄棉襖,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不然,我們還回山溝舊窩棚裡去。”朱嗣炯說。
“不,不回去!”萬碧語氣堅定,眼中透著一股子執拗,“是我疏忽了,少爺,你該去讀書!”
“讀書?!”朱嗣炯反問,“我們哪裡有錢去讀書?”
萬碧不再說話,拉著他急匆匆就走,少傾,來到一戶人家門前,那家門上掛著一塊匾,上書“白衣卿相”,字跡龍飛鳳舞,瀟灑俊逸。
好大口氣!朱嗣炯看著那塊匾,又驚訝又好奇,不知這裡面住的是甚麼人。
萬碧直接叫門,過了一會兒,裡面出來一個瘦瘦的男人。
男人年紀約有三十,國字臉,沒有留鬍子,濃眉細眼,一臉的惺忪,身上穿著件皺巴巴的青色棉袍,洗的已有些發白,膝蓋的部分灰塵矚目,還帶著幾根草。
他看了看萬碧和朱嗣炯,眯著眼問:“二位何事啊?”
萬碧撲通一聲跪下了,朱嗣炯嚇了一跳,那男人也忙不迭說,“小姑娘這是gān甚麼?不年不節的,你跪我我也沒紅包給你啊。快,快起來,你說我一個男人也不好扶你,趕緊起來啊。”
萬碧砰砰連磕三個響頭,額頭立刻紅腫一片,“呂先生,求您收下我弟弟。”
“哦,來進學的啊,好說,先考試,合格了jiāo束脩。”呂秀才打個哈欠,懶懶說道。
萬碧低下頭,“我,我沒有錢……”見呂秀才吃驚,她又急急說道,“但我可以給您gān活,我有的是力氣,我甚麼都能gān!我弟弟聰明的很,求您收下他!”說罷,又開始砰砰地磕頭。
朱嗣炯這才明白萬碧意思,他看著萬碧,手緊緊攥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細細血絲。
“別別別……”呂秀才又是擺手又是搖頭,“可別磕了,我最見不得這個,你這也太為難我……”
“呂秀!你不在院裡跪著,又死哪裡了——”院內傳來一聲大吼,呂秀才身體不由一顫,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院裡風風火火跑來一個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高個子,濃眉大眼,颯慡英姿,她一把揪住呂秀才,指著他鼻子道,“好你個呂秀,膽兒肥了啊,敢在我鼻子底下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