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說話,“我生下來就抱到宮裡,而母親很少進宮,我們見面少,自然不親近,……說來好笑,我曾一度認為我不是母親生的。”
“剛回府時,我無意間聽下人們說,王妃之所以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不是她的孩子。我出生之後兩日,父親一個愛妾被bī投井自盡,那人才是我的親孃。”
“這怎麼可能?”萬碧十分詫異。
朱嗣炯笑道,“就憑几個奴僕的話,當然不能信,但我還是心裡犯疑,忍不住就想去找那口井瞧瞧。直到後來落水,我才明白,他們是故意引我去的找井,只怕當時也想要我的命呢!”
“這和落水又有甚麼關係?”萬碧不明白。
“母親他們都以為是我貪玩胡鬧才落水,其實我是被推下水的!”
“甚麼?!”萬碧驚呼一聲,“是誰?”
朱嗣炯悠悠道,“錢嬤嬤,大哥的奶孃!”他看了一眼呆住的萬碧,笑道,“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我是從水中的倒影看到她的,可是還沒來及反應,就被她推下水,若不是你,我怕早就成了水中冤鬼!”
“那你為甚麼和王妃說是自己不小心落水?不應該把她抓起來審嗎?”
“為甚麼呢……”朱嗣炯無奈搖搖頭,“我怕了啊!我不知大哥是否與此有關,而母親眼中向來只有大哥,父親又糊塗不省事,若是我貿然說出來,只怕會被反咬一口,”
萬碧沒想到王府至親之間竟有這麼多彎彎繞,心底一股寒氣升上來,轉念想到自己被問話的經歷,不由心有慼慼然,“還好我沒有聽那婆子的話,不然和你說的對不上,恐怕當時我就是一個死字了!”
朱嗣炯是第一次聽說此事,待萬碧一五一十說清楚,他也不知說甚麼好,他二人還真是,yīn差陽錯間,各自撿了條命!
第6章 白衣呂秀才
一晃月餘,外面依舊亂哄哄,聽說閔王剛登了基,就和魯王打了起來,後來又聽說平王發兵要打京城,而皇上和寧王,自始至終沒有訊息。
外面的戰亂沒有波及到這個小山村,山民淳樸,難得一片安寧,萬碧和朱嗣炯便隱匿其中。
山裡的冬天總是來的早,剛進冬月,便迎來第一場雪。雪是半夜下起來的,開始還是雪粒子,到了凌晨便成了飛舞的雪花片。
萬碧二人住的茅草屋不過丈餘見方,空落落的,幾塊破木拼湊的板子上堆的是gān草,上面鋪著破破爛爛的一塊布,勉qiáng算作chuáng。從門縫裡飄進的雪薄薄鋪了一層,屋子中央雖燃著火堆,但一絲暖氣都沒有。
萬碧早早起了chuáng,看著漫天大雪開始發愁,他們可連過冬的糧食都沒有,若是大雪封了山,去不了鎮上做活兒,這日子就更沒法過了。
她將昨天撿的柴捆綁結實,準備去鎮上賣掉,好歹先過了今天再說!
朱嗣炯要和她一起去,萬碧不讓——他已經生了凍瘡,又沒有棉鞋,與其逞qiáng凍傷了腳,還不如老實歇著。
山路的積雪埋到了腳腕子,萬碧空著肚子,揹著柴跌跌撞撞走著,腳已凍麻,感覺不到疼,平日裡一個時辰的路,今天竟然走了半天才到。
因為天冷,她的柴很快就賣出去了,看著手裡那幾枚銅板,萬碧苦笑,這幾個錢只夠一人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徘徊在街頭,想著如何能掙口飯吃。
不知不覺中來到鎮西頭李家門前,李家開著間雜貨鋪,鄉下又有百十畝地,家境殷實,萬碧之前做過他家的幫工,知道李老爺是寬厚之人,就想著能不能再去他家討點活計。
正猶豫著叩門,大門吱扭一聲從裡面開啟了,走出來的是李家的長媳,她二十歲上下,中等身材,橢圓臉蛋,一身簇新的紅棉袍,臉上還帶著新嫁婦的靦腆與羞澀。
萬碧眼尖,一眼看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眼睛一轉便有了主意,笑臉一揚,“李嫂子,你好呀,這大冷天的,你去哪裡啊?”
李嫂子一抬頭看到一個黑huánggān瘦、衣著單薄的小丫頭,仔細看了看方說,“原來是萬家妹子,我去前街布鋪買點料子做衣裳。”
萬碧嘻嘻笑道,“嫂子,是不是給未來的小少爺做?”
李嫂子臉一紅,“你這丫頭,眼睛倒好使,別到處瞎說去!”
“哪兒能呢!——嫂子,我聽說懷孕不能動針線,這衣裳你還是讓別人做吧。而且,你這有了身孕,家裡的洗洗刷刷的活兒可就別做了,現在你身子最重要!”
一提這事,李嫂子就煩上了,婆婆身體不好,常年臥chuáng吃藥,小姑子以“姑娘”自居,是個十指不沾陽chūn水的人,公公又不捨得僱人,自她嫁進來,是裡裡外外的忙活,如今她剛有孩子,正是需要保養休息,就是為孩子著想,她也不能那麼累死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