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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0章 再反轉

2022-07-04 作者:瓜子和茶

王選侍一直把林嬪看成手裡一塊石頭,站在暗處, 扔出去, 砸中敵人,自己拍拍手,飄然離去。

但她忘了, 石頭也有可能砸了自己的腳!

林嬪竟明目張膽威脅自己別連累她, 真是豈有此理, 她難道忘了當初是如何巴著自己討好自己?

但她如此肯定順王無法繼位, 這訊息從哪裡來的?

王選侍qiáng壓下滿腔怒火,微微挺直脊背,不徐不疾說道,“林嬪娘娘此話不妥,我王家是世家大族,一向與名人雅士、高門望族jiāo往甚密,不知如何惹了您,竟教您說出‘消停’的話?”

她目光灼然, 氣焰一點兒不輸以往, 林嬪反而心生怯意,不由後退一步, qiáng自說道,“我好意提醒你,你卻不領情,罷了,咱倆不是一路, 多說無益。”

林嬪要走,王選侍卻不肯就此放過,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冷笑道,“林嬪娘娘訊息好靈通,竟連皇位承繼都瞭然於心,相比於朝廷重臣也不遑多讓!只是您妄言皇位,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才要您‘消停’!”

這些話顯然把林嬪嚇得不輕,她結結巴巴說道,“我沒有妄言,這原本就是皇上的意思!”

王選侍譏笑道,“這話唬誰呢?你說我是擺設,你何嘗不是?一年能見著皇上一次就是燒高香了,你又怎麼知道這是皇上的意思?”

她一把抓住林嬪的胳膊,連拉帶拽,“走!和我去見皇后娘娘,我倒要看看,是讓你消停還是讓我消停!”

“含山說的能有假?”林嬪急急說道,趁王選侍怔楞的功夫,猛地掙脫開,慌亂不已逃了個沒影兒。

天色越發晦暗,王選侍的目光漸漸yīn沉下來,“總有一天我要撥雲見日!”

關於立儲一說,民間各種流言都有,便是朝堂之上,也逐漸有人婉轉向皇上進言——皇上子嗣不旺,非興國之像,現皇上正值壯年,理應廣納後宮,延綿子嗣為要。

朱嗣炯嗤之以鼻,直接下旨封皇長子朱祁睿為太子,待其回京後行冊封大典。

群臣愕然,登時紛紛直抒己見。

“我朝開國二百餘年,從未有降了敵軍的皇帝,他若繼位,我泱泱大國還有何顏面?此舉萬萬不可,請皇上三思啊!”

“此言差矣,皇上唯此一子,於情於理都應立大殿下,若貿然改立他人,勢必引起新一輪奪嫡爭鬥,於國於民都不利!”

“微臣附議,朝局平穩為重中之重,好容易休養生息這些年,好歹有了起色,萬萬再經不得動dàng。”

“臣冒死進諫,皇長子志大才疏,德不配位,不堪為君,若硬扶上皇位,實乃天下之禍,萬民之災啊!”

“放屁吧你!大殿下才十幾歲就敢上戰場殺敵,你家孫子二十了還抱著奶孃吃奶呢!你有甚麼資格說大殿下?趕緊回家管你孫子去吧!”

“你你你你……血口噴人!”

“我呸!大殿下是否真投降還沒確定呢,你們為何著急往他身上潑汙水?”

“鎮北侯和幾千將士作證,還能有假?反倒是你,一個勁兒替他開脫,阿諛奉承,投機取巧,小人!”

“鎮北侯先前還說大殿下死了,結果人家活著,誰知道這次他是否還在說謊?”

……

大殿上吵得天翻地覆,一眾臣工手比指劃,個個嚷得稀里嘩啦,滿頭油汗,真真兒好不熱鬧!

就連矜持的呂秀才都擼起袖子,一會兒指這個罵一通,一會兒朝那個噴一臉,冷不丁又揪出站牆角躲清淨的幾人,非bī著他們說個子醜寅卯出來!

朱嗣炯端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看著堪比雜耍的列位臣工,心中已然將眾人的態度看了個明白,他站起來似笑不笑地說道,“你們慢慢吵,吵出個結果來報內閣。”

皇上走了,吵下去給誰看?散了吧!

雖說立睿兒為太子一事,受到小半的臣工反對,但朱嗣炯不改初衷,態度十分qiáng硬,並處置了幾個帶頭鬧的臣子,大有誰反對我就讓誰好看的意味。

當官的都不是傻子,比起飄渺的未來,還是保住當前的烏紗帽比較實際,因此,一些人見風使舵,轉而支援皇上立太子的決定。

然而還有不少人進諫勸阻,其中不乏幾位重臣良將,朱嗣炯思索良久,單獨把幾人叫到御書房,嘆道,“朕知道你們皆是忠君愛國之人,反對立皇長子為太子,並非是為私利。”

“但朕信得過兒子的為人,他雖然胡鬧,但生性高傲,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又不按常理行事,朕以為,睿兒被俘定有蹊蹺,不若等他回京,你們親自審理此事,若他確有失德之處,朕便採納你們的諫言!”

皇上話說到這份兒上,若還不答應就是找死了,這幾人忙躬身齊應一聲。

支援也好,反對也好,朱祁睿被俘一事就像塊大石頭,撲通一聲落入京城貌似平靜的湖面,水花四濺,不但驚出暗藏水底的大魚,還濺到站gān岸的人身上。

而這位始作俑者,直到正月二十三,才在皇上五千親衛的護送下,回到京城。

隨同而來的,還有鎮北侯,和羅小將軍的棺槨。

從羅府到城門,羅家沿路搭建數十處祭棚,闔府上下齊齊出動,按各自輩分或穿素服,或披麻衣,下人們皆頭上纏了白布孝帽,早早候在城門外。

時至晌午,殘雪連陌的官道上,遠遠出現一群人影。

鬚髮皆白的鎮北侯沒有騎馬,一手扶棺,一手捧著小孫子的牌位,神情悲切,一步一滑趔趄著,慢慢走近。

“我的兒啊——”隨著一聲淒厲的哭喊,羅家上下齊跪在地,一聲聲號啕大哭。

棺槨進城了,羅家老管家抹著眼淚,一把一把滿天撒著紙錢,一聲接一聲喊道,“小少爺,到家啦——”

鎮北侯扶著老妻,二人都是淚光滿面,哭得不能自己。

冰天雪地中,殷紅的火焰燃燒起來,飛起的紙灰在空中無力地盤旋著,飄落著,粘在雪裡泥裡。

這一幕看得圍觀百姓心頭髮酸,眼睛澀痛,有心腸軟的,已流下幾滴眼淚,為羅家的遭遇唏噓不已。

有的還偷偷說,“鎮北侯回來啦,羅家終於有撐腰的了,便是皇長子,恐怕也要吃癟!”

忽地從中街那頭呼啦啦跑來一群披麻戴孝的人,老管家還以為是過來拜祭的,正要拱手行禮,卻聽對面一老太厲聲哭道,“鎮北侯,還我兒命來!”

啥意思?老管家愣了,羅家愣了,圍觀群眾也愣了。

“天殺的鎮北侯,你砍了我一村的人啊,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啊!”

“鎮北侯你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替我爹孃報仇!”

“甚麼衛國良將,甚麼赤膽忠心,姓羅的你就是個濫殺無辜的屠夫!一家六口都叫你殺了,我老頭子活不了了,我跟你拼了!”

這一眾人非老即幼,個個面huáng肌肉,麻衣下面的衣著各異,唯一相同的是對鎮北侯的森森恨意。

老管家見狀不對,向左右使個眼色,示意驅逐這些人,他清清嗓子,剛要高喊幾句挽回局面,卻聽人群中有人大喊:“鎮北侯戮殺良民,冒領軍功!”

立即有人高聲附和,“鎮北侯戮殺良民,冒領軍功!”

喊的人越來越多,街道上,高樓上,隱約成了山呼之勢,羅家等人的聲音完全被淹滅。

羅家急了,讓兩旁矗立的官差儘快將這些人趕走。

領頭的人翻了個白眼,回道,“本官差接到的命令是保護皇長子安全,皇長子沒發話,恕難從命!”

羅家頓時傻了,鎮北侯花白的鬍子不住抖動,他咯咯咬著牙,額上青筋bào起,不用想,他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綴在後面的朱祁睿冷笑數聲,拍拍身旁的蘇翎,“走,我們回家!”

蘇翎消瘦得不成樣子,額角多了一道寸長的刀疤,他微一點頭,回頭看了看,身後是一口楠木棺槨。

似乎是怕驚擾到裡面的人一般,他輕輕說道,“父親,回家了。”

朱祁睿仰頭看著灰暗的天空,qiáng壓下淚意,揚鞭一抽,那馬便波風般消失在街巷之中。

城門口發生的這場亂子,自然很快傳到了京城各大府宅中,相對於前幾日的眾口紛紜,這次反而沒幾人敢說話。

而官府的動作也很快,所有三班衙役不準回家,也不許上街,都集中在衙門裡聽命,京畿大營也回京駐防,即便是半夜三更,還能聽到街上傳來“嚯嚯”的軍靴聲。

皇上沒給鎮北侯歇息的機會,當天便召進宮,連同一眾臣工、皇長子,皆在御前奏對。

鎮北侯的說辭和之前奏摺一般無異,皇長子不聽勸阻,貪功冒進,自己有罪,罪在監管不力,管教不嚴,才讓皇長子闖此大禍,懇求陛下重重責罰云云。

朱嗣炯臉色如常,問道,“城門口攔你的民眾,你如何解釋?”

鎮北侯不躲不避,目光直直望了回去,“刁民之言,不足為信,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大殿頓時一靜。

朱嗣炯笑道,“老將軍不必多心,朕不是趙構,朝中也沒有秦檜,‘莫須有’的罪名落不到你頭上!”

“兒臣有本啟奏!”朱祁睿跨前一步,“兒臣此次的遭遇,的確是羅小將軍拼死相救,才讓兒臣奪得一線生機,但他不是死在北羌人手中,乃是死在他嫡親祖父手中!”

“兒臣遇到的是西北軍假扮的敵軍!”

“根本不是鎮北侯派羅小將軍去救我,相反,他百般阻撓,羅小將軍不得已只帶了二百親衛,qiáng行闖出營去救我!”

這話太驚人了,他說完了,人們還在想,誰也沒有說話,大殿靜得一片死寂,只聽外頭凜冽的北風裂帛般地吼。

鎮北侯面色頓時漲紫了,但他畢竟閱世很深,眼神一閃bī視朱祁睿道,“大殿下急著替自己開脫,老臣能理解,但此言太過荒謬,我為何要這樣做?”

朱祁睿冷然說道,“因為你要殺我滅口!”

“兒臣參鎮北侯冒領軍餉,冒支國幣,戮殺良民,冒領軍功!”

“他縱容手下親信掠奪民財,把竊案說成盜案,把盜案說成謀反,把殺死的良民報成北羌敵軍!西北軍報上來的軍功中,十之八九都是虛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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