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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99章 反轉

2022-07-04 作者:瓜子和茶

枯楊之上,冰冷的殘月, 恰如一把寒氣森然的玉鉤, 忽明忽暗,太闕宮廊簷下吊著的玻璃宮燈,甬道上的青磚, 還有白皚皚的殘雪都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色。

錦衣衛指揮使冷庫半低著頭, 一五一十將林嬪和永嘉的對話說了個明白。

朱嗣炯半靠在檀木寶座上, 閉目凝神聽完, 不置可否,問道,“王氏呢?”

“並無動靜,今日王家長子去了順王府,和順王談了小半個時辰,回府時特意繞到鎮北侯府羅家的門前,但沒有進門,只停了一息便走, 中間沒和任何人接觸。”

“繼續盯緊這兩家, 西北的密信到了吧?”

冷庫忙呈上西北線的密信。

朱嗣炯一目十行看完,長長吁了口氣, 緊繃的臉一鬆,露出幾分疲憊,揮手叫他退了下去,暗自思索片刻,從案頭抽了本摺子掂掇一番, 緩緩起身回鳳儀宮。

楊廣早有密報,鎮北侯冒領軍餉,在軍中大肆任用嫡系親信,打擊異己,更疑似與北羌暗中勾結。

冒領軍餉的不必說,那是人人都有的,朱嗣炯並不在意,但與北羌勾結,他是萬萬容不下的。

這事必須要查清楚!

軍中能調動,且能與鎮北侯抗衡的將領,他滿朝劃拉來劃拉去,就沒找到一個。

睿兒應是察覺到他的心思,主動請纓,他身份貴重,足夠壓得住鎮北侯,且他性子跳脫頑皮,即便行事有甚麼不妥,說一句“小孩子不懂事”,鎮北侯還真能揪著不放?

所以他權衡一番還是答應了,怕阿碧擔心,他父子商量好了,這事瞞著她。

然而他萬沒想到,西北竟傳來了睿兒陣亡的噩耗。

萬碧承受不住,幾乎昏死過去,他這才說了出來,“睿兒是去查案,我一早做了佈置,絕不會有事。”

萬碧將信將疑,只是默坐垂淚,茶飯不思,幾日下來瘦了一大圈,他是gān著急沒辦法。

如今好了,朱嗣炯拿著西北的密信,逐字逐句讀給她聽,“皇長子行蹤不明,未尋到衛隊蹤跡,哼!鎮北侯沒找到屍首就敢上報陣亡,其心可誅!”

萬碧蒼白的臉色終於浮上一絲血色,“這麼說,睿兒還活著?”

“肯定還活著,過不了幾日就能回來,你且放寬心,好好將養身子,若孩子回來看你憔悴得不成樣子,可怎麼讓他心裡過得去?”

萬碧嘆道,“這孩子,探案就探案,怎麼還碰上北羌大軍?碰就碰上吧,能打贏就打,打不贏就跑,這不就和兩個人打架一樣?為何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朱嗣炯笑笑,沒有說話,有些仗是退不得的,朱祁睿身為皇儲,面對敵國進犯,是決然退不得!

萬碧拿起他帶回的鎮北侯請罪摺子,粗略看了一遍,氣得柳眉倒立,“啪”地用力扔到地上,連連冷笑。

“這位大人口口聲聲說有負君恩,沒有看顧好睿兒,但言下之意卻是睿兒貪功冒進,不聽勸阻孤軍深入才惹此禍,我瞧著,這分明是替自己開脫。”

朱嗣炯眼中殺機一閃,冷冷道,“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他說睿兒死了,可屍首都不去尋,戰場在哪裡都說不清楚!幾年都沒有北羌進犯的戰報,怎的睿兒一去就碰上了?”

萬碧也氣惱道,“還說睿兒貪功冒進,睿兒這身份用得著貪功?簡直荒謬!你可不能饒了他!”

“當然不能饒,但我覺得奇怪,哪有請罪摺子這麼寫的,簡直是故意激怒我。就連呂先生都說,鎮北侯此舉異常,勸我不要懲戒他,反而要寬言安撫。”

“為甚麼?”

朱嗣炯目光陡然一閃,輕聲說,“反正不遂鎮北侯的意就對了!”

皇上金口玉言,說沒事就沒事,初十這日,西北訊息傳到京城——皇長子找到了,活的!

只是遭遇不太好。

如何不好?官面上可沒人敢說,但平頭百姓就沒那麼多忌諱。

當晚,茶館酒樓衚衕場子就傳出新話題:皇長子被俘始末!

他不顧鎮北侯勸阻,非要帶著百十個侍衛出營遊玩,恰碰上北羌搶劫歸來的一隊人馬。

對方沒準備打仗,匆匆jiāo了幾下手就跑。

皇長子一聲令下,“追!”

追著追著,就被引入了北羌的大軍之中。

皇長子多金貴啊,掉根頭髮絲兒都要讓整個內宮為之震dàng的人,哪裡見過殺人的場面,當即腿就被嚇軟了,只差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丟人啊!祖宗八輩兒的臉面都丟盡了!

這種人活該去死,怎麼還回來了?

不能不救啊,不然皇上還不殺了鎮北侯一家?

倒黴催的鎮北侯,不顧花白鬍子一大把,跨馬要去殺敵。

小孫子攔住,我去!

全憑鎮北侯的小孫子拼死相救,才從北羌人手中把他奪了回來。

皇長子活了,鎮北侯小孫子戰死了。

說閒話的人喝著茶水,唾沫橫飛,聽閒話的人磕著瓜子,津津有味。

人們在替鎮北侯唏噓同時,又悄悄猜測起皇位的承繼。

開國兩百年,可從來沒有當過俘虜的皇子當皇帝。

如果此訊息屬實,那朱祁睿就徹底失去了繼承大統的資格!

又有些人蠢蠢欲動,走門串戶,上躥下跳,恨不能把這訊息坐實了。

一時間,各種流言甚囂塵上。

朱嗣炯冷眼看著,忽然明白鎮北侯為何寫那麼一封不倫不類的請罪摺子。

先以此激起自己的不滿,再加上護子心切,定會想盡辦法平息事態,挽回兒子聲望,而最好的辦法是找個“替罪羊”——鎮北侯。

但是,如果人人都能看出來鎮北侯是冤枉的,是替人受過,那軍心就會登時不穩,搞不好會被有心人利用,趁機生亂。

要麼讓朱祁睿失去皇儲的資格,要麼引起譁變。

這便是鎮北侯打的如意算盤?

朱嗣炯真想仰頭大笑,都當朕是吃gān飯的嗎?

手上是睿兒的密摺,兒子沒有替自己做任何辯解,只說他身邊有幾個出生入死的兄弟受了傷,西北條件不好,想讓皇上派兵送他們回京城療傷。

並再三qiáng調,讓李大神醫必須隨軍過來,務必保證這幾個人平安到京。

朱嗣炯捏著摺子琢磨了一會兒,忽明瞭一笑,這小子,又在打甚麼鬼主意?

他大手一揮,派去五千侍衛,護送皇長子和鎮北侯進京,西北軍駐守當地,無令不得擅動。

萬碧自然也得知了這訊息,於她而言,別管名聲好聽不好聽,只要兒子活著比甚麼都好!

她知道宮內有人不安分,但沒想到首先坐不住的是林嬪。

林嬪借永嘉的名義,頻繁送東西去順王府,還幾次招順王的屋裡人進宮說話。

萬碧便委婉提點永嘉幾句。

永嘉回去便勸道,“順王自有滿府的人照顧,他也不缺這點東西,母親若是有空,不如給皇后做些衣物甚麼的。”

林嬪卻說,“他是你親弟弟,我是你養母,他也算是我的半個兒子,我不過問幾句起居,難道還有罪?皇后若是拿這個當藉口發作我,可沒有道理!”

“皇后要發作您,還用找藉口?”永嘉簡直哭笑不得,直言道,“皇后是看在您父親擁立有功的份兒上,不曾難為您。又顧及我的體面,才給您留了幾分面子情。”

“若是平時往來頻繁倒也沒甚麼,現在是甚麼時候,風口làng尖,躲還來不及,還往上湊甚麼?真惹惱了皇后,她要是鐵了心發作您,便是皇上都沒辦法!”

林嬪便有幾分嚇住了,喃喃道,“可我也是為你好啊,王選侍說了,若是你弟弟榮登大……”

“母親!”永嘉厲聲喝道,“此事絕無可能,想也別想!”

林嬪一哆嗦,語氣中透著幾分委屈,“為甚麼啊?”

永嘉扶額嘆道,“大殿下還活著,憑皇上皇后對他的疼愛,他必會平安度過這個坎兒。就是他……真的當不了皇帝,皇儲也絕不會是順王!”

林嬪眼神閃爍不定,悄聲說,“你怎的如此肯定?聽到甚麼了?”

永嘉猶豫了半晌,湊近她耳旁說道,“我從含山那裡聽來的——她擔心大殿下,特地去問了——皇上說了,即便宗室都死絕了,他也不會傳位給順王!”

此言如一道霹靂,擊傻了林嬪,“這、這怎麼說的……”

永嘉嘆道,“帝后都恨我爹,能給我和順王如今的榮耀,已是天大的恩賜。母親,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帝后不是心胸狹隘的人,你安安生生地,總能善終,別跟著王選侍瞎摻和!”

林嬪訕笑道,“我沒摻和,只不過碰著說了幾句話而已。”

“您心裡知道輕重就好,剛才那話事關皇位,出我口入你耳,萬不可叫第三人知道,否則皇后治個‘搬弄口舌’之罪,豈不是平白遭罪?”

林嬪滿口子答應,思量了一宿,她雖耳根軟,但膽子小,之前以為順王繼位是十拿九穩的事,才一時飄飄然,現得知皇上根本不打算傳位順王,便把心中那點子妄念徹底打消了。

翌日一早,林嬪去鳳儀宮請安,只說皇長子福大命大,遇難成祥,必有後福,勸皇后不要太憂心,只要人活著比甚麼都好,不必理會那起子小人。

把萬碧驚得,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但人家是好意,萬碧心裡再狐疑,還是笑容可掬地和她說了會兒話,賜了幾樣東西,才打發她回去

林嬪從鳳儀宮出來,自覺修復了和皇后的關係,心中不由大為暢快,待看到鬱鬱寡歡的王選侍,不知怎麼想的,許是憐憫,便忍不住提醒她。

“皇長子是無事的,你得罪他頗深,前途已然是無望,不如讓順王求求皇上,趕緊把你接出宮——反正你在宮裡也只是個擺設!”

王選侍正屈膝給林嬪行禮,聽得此話,臉上頓時生出怒氣,但她知道現在不能開罪林嬪,便悽然道,“順王眼裡哪還有我這個養母?但凡有一點孝心,都會時常進宮來看我。”

“皇上恨他恨得甚麼似的,他哪裡敢來?”林嬪看看四下無人,低聲說,“看在你我姐妹一場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別想有的沒的,皇上是絕不會傳位給順王的!”

“讓你們王家人消停消停,順王是永嘉的親弟弟,別連累永嘉,別連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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