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的事是最勸不動的。旁觀者清,但當局者就是要撞到南牆才會死心,在撞到南牆之前,愛者總有一百萬種理由為被愛者找苦衷。
一旦被愛情的網羅捆綁,再理智的人也會自欺欺人。
州圍回憶了一下,方悅城給她看過X先生的相片向她炫耀X先生很帥,不過她有些臉盲,而且照片難免會因為角度和光線問題與真人有較大出入,所以第一次看到林續的時候,他並沒有帶給她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但林續是X先生應該沒跑了。
林續,續,首字母X。
“剛才你是和悅城發的訊息嗎?”州圍直接問。
“哪才?”林續反問,抓個非關鍵詞打馬虎眼,十分不配合。
州圍不說話,只盯著他看。
林續先沉不住氣,聳肩:“是又怎樣,難道我不可以和你的朋友聊天嗎?”
沒想到除了這個“哪才”,後續林續非常配合,完全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例如,州圍要來這裡讀書的訊息是他從方悅城那邊套出來的。
“我演舞臺劇演得好好的,我要沒點別的目的,gān嘛閒著沒事跑來讀書?我有病啊?”他反問,好像這件事情是多麼天經地義似的。
又例如,方悅城對州圍的冷淡是因為知道了林續的非分之想。
從一方面來說,州圍在這中間扮演了一個非常無辜的角色,她根本毫不知情,也不能控制別人對她的情感,但從另一角度來說她完全能理解方悅城對她的疏遠,因為她自己親身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太清楚明白那種心理有多矛盾,喜歡的人和好朋友之間的情愫,會成為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扎進心中,令人苦不堪言。
就像胡辭也沒有錯,但是當年她真的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繼續那段友情。
嫉妒,怨恨,自卑,以及為對朋友產生這些情緒而產生的歉疚和自我懷疑。
方悅城一直到林續開學才知道他讀書的決定,這個傻姑娘還非常天真地感嘆:“那你和圍圍一個學校一個專業呢,說不定你們還是同班同學。”
下一秒真心被踩碎,林續很直白地說:“我知道啊,我就是為了她才來的。”
再例如,就在中午休息的那會空檔中,林續問方悅城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所以方悅城那樣興奮,忘記了之前所有他帶去的煎熬和痛苦,也終於可以不再逃避州圍,又變成那個嘰嘰喳喳的怪力蘿莉。
還例如,林續從很多年前就開始關注她,在她還沒有走紅的時候他們就見過面。
“我告訴你我會一直支援你,你答應我你會記得我。”林續面上閃過自嘲的神色,“《途窮》大火後我來參加你的活動,一年都不到,可你早就忘了我。你說話不算話。”
州圍不知道作何反應。如果林續沒騙她的話,那她確實已經把他忘了個一gān二淨,她對她毫無印象,從業以來她遇到過數不勝數的人說喜歡她會一直支援她,要是有人問她討她的記得,無論是出於客氣還是象徵性的安撫她都會答應。
這麼多人,她根本記不過來,而且也不想記——觀眾和演員,本就是毫無jiāo集的陌生人,何苦要qiáng加甚麼額外的關係和牽絆。我演,你看,就是最舒服的距離,現實生活大家本就沒有任何jiāo集,若不是電影,誰又認識誰是誰呢?走在路上都只會擦肩而過,連駐足和眼神停留都不會有。
但當這個物件變成一個活生生的同學,和她一起上課一起演戲,他對她說過過分的不尊重的話,也為她阻止過危險,身份從粉絲這個抽象的群體範疇中跳脫出來變成一個單獨的個體,情感跳脫出簡單的崇拜和迷戀變成一種近在身旁的喜歡和傾慕,那麼這些殘忍的話,就好像不那麼理直氣壯了。
老師再次吆喝集合排練,州圍看他一會,說:“別傷害悅城,對她好點。”
林續站起來,一句話釘住州圍的腳步:“你都開口了,我當然會對你的朋友好。”
“跟我有甚麼關係?”州圍額角一跳,“你搞清楚,不是對我的朋友好,是對你的女朋友好。”
林續在背後涼涼開口:“確定?你想清楚,在我看來你的朋友可比我的女朋友重要。”
“我和方悅城十幾年的朋友,”州圍質問,“你這算甚麼?”
“既然你不是在拜託我對你的朋友好一點,那麼我的女朋友我對她好不好跟你有甚麼關係嗎?你要是怕和她做不成朋友,可以勸她別喜歡我啊。”林續越過她徑直走開朝集合大部隊走,擦肩的瞬間州圍看到他嘴角涼薄的笑,“哦對了,剛才她知道我們在同一輛車上好像有點不高興,我還沒哄過,你要有空的話,辛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