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赫用了三天的時間,從燕國的高陽,一路朝著西南飛奔。
到了邯鄲後,留下李信和四萬多弓弩手與步兵,鎮守邯鄲城,他帶著六萬騎兵,西出滏口陘,在上黨長子兵工廠補給後,繼續南下,渡過黃河,直奔南陽郡而去。
此刻的楚軍,在項燕項超父子的帶領下,終於是前後夾擊,攻克了武關關隘。
只是,秦軍主將狡猾至極,見武關守不住,直接一把火燒掉了武關的所有的輜重,帶著人後撤了。
等項燕帶著大軍追上去的時候,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了,秦人的援軍到了,而且有數萬精銳。
項燕氣得全身都開始顫抖,狡猾的秦人,又從哪裡冒出來五萬精銳部隊?
項燕二話不說,直接後撤,撤到了武關。
此刻的武關,已經是一片狼藉,而他們後方的糧道被截斷,張唐的五萬大軍,又佔領了他們的後路。
八千殘兵敗將,讓項燕有種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
為何會這樣?
明明是一場能勝利的仗,竟然被自己打成了這樣?
眼看著就到了咸陽城下,竟然無法前進一步了。
此刻前圍堵,後有圍堵,自己帶著八千傷殘,既沒有糧草,又沒有箭矢,還如何戰?
大將軍的營帳中,項燕陰沉著臉,項超等將軍們站在一邊,范增也是愁眉不展。
已經五天沒有接到壽春方面的軍令了,最早的一封軍令,還是五天前傳送來的,齊魏聯軍被全殲,燕國被迫退兵,秦軍三十萬大軍,突然南下,進攻魏國大梁。
而他現在又陷入了困境。
即便是想要跑到壽春去,都成了一種奢侈。
“大將軍,屬下斗膽,當下事不可為,只能撤退,儲存實力,回援壽春。”
“一旦秦軍以雷霆之勢攻陷大梁,壽春被圍就不遠了。”
范增躬身提議道。
項超道:“父親,你帶著親兵,從小路逃走,讓兒子在這裡引誘秦軍,壽春保衛戰,不能沒有您。”
“兒子說句大不敬的話,壽春的那些人,除了辛梧將軍還能戰,其餘的都是廢物一堆。”
“混賬,有你這麼說話的?”項燕大怒,站起來一巴掌招呼在兒子臉上。
這話單獨可以說,但絕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說,你這是想要找死呢?
現在咱們可是戰敗了。
你不說這話,回去後恐怕都沒有好果子吃,現在竟然還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你是想項家全家被屠嗎?
項超被項燕扇了一巴掌,似乎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閉嘴,臉色紅撲撲的。
“兒子知錯了。”
“朝中還有景陽大司馬,他是楚國的老將軍,只要他出馬,防住楚國北面的秦軍,應該沒甚麼問題。”
范增道:“大將軍,但咱們必須馬上撤退,留在這裡,只能成為秦軍的囊中之物。”
項燕站起來,看向了屬下的戰將們,問道:“爾等以為呢?”
其中一個副將站起來,道:“全憑大將軍做主。”
“全憑大將軍做主。”
項燕沉思了一下,慘笑道:“那就沿著丹江南下,鄢城還在楚國的手中,匯合鄢城的大軍,回到郢都,再做打算。”
“末將遵命。”
八千楚軍,從武關撤出來,直接乘船,沿著丹江南下,朝著鄢城而去。
等葉騰帶著大軍,再次佔領武關,然後出了武關,與張唐的大軍匯合,開始四處出擊,重新奪回楚國佔領的一些城池。
等張赫抵達南陽郡治宛城時,項燕早就逃到了郢都,匯合了四周的大軍,共計兩萬餘人,鎮守在郢都。
張赫心中暗罵一聲,算你老傢伙跑的快,不然你恐怕要被活捉,回到咸陽去吃牢飯了。
不過現在張赫不想和項燕爭奪郢都,現在拿下魏國就行了。
“葉將軍,你駐守武關,張將軍,你繼續駐守鄢城,卡住這兩處要地,項燕沒有多餘的大軍再度出擊秦國了。”
“某先去大梁了。”
隨後,張赫轉道,又帶著騎兵,北上新鄭,直逼大梁南部。
至此,大梁三面被圍。
魏軍共計八萬,但城內還有三十萬臣民,全部龜縮在國都大梁城中,外圍的城市,全部放棄了。
幾位大將會面。
王賁沉著臉,說道:“魏王增退位了,此刻在魏國舊都灈陽養老,他說要投降,已經獻出了灈陽,只希望秦王能網開一面,不要屠殺魏氏一族和大梁城內的百姓。”
“但魏王假逼迫魏王增篡位,卻是帶著文武大臣,要誓死保衛大梁城,他親自在城牆上督戰,準備與大梁城同歸於盡,說是他魏王假得不到的東西,秦國休要得到。”
接著,王賁躬身道:“大將軍,依末將看來,直接攻城,屠了這些冥頑不靈,看不清大勢的……”
“這種人,即便留下來,最後依舊是大秦的麻煩。”
張赫問道:“可大梁城四周護城河寬闊,據得來的情報,河深兩丈,寬十丈,城牆到護城河距離五百米。”
“咱們在護城河以外進攻的話,大弩和投石機,射程不夠。”
“即便花費大代價,跨過護城河,大梁城城厚牆高,想要強硬攻城,只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因為咱們滅魏只是捎帶的,進攻壽春才是真正的目的。”
李通道:“大將軍,要不讓末將去斬首?再捉一個魏王假,和趙王遷湊成一對……”
張赫看了一眼李信,你這是上癮了?
“怎麼進入大梁城?上次進入邯鄲,那就是一個意外,你還想複製?”張赫皺眉問道。
李信:“……”
羌瘣道:“那就圍城,圍上幾個月,城內沒有吃的,餓死他們。”
張赫:“不考慮老百姓嗎?那些士兵肯定餓不死,但老百姓肯定會首先餓死。”
楊端和道:“那怎麼辦,魏王假這個蠢貨,不趕緊投降,竟然……”
王賁咬牙,好久之後,說道:“那就效仿白起將軍的水戰法,白起將軍當年水淹郢都,今日咱們水淹大梁。”
張赫嘴角抽了一下,這貨還是想到了用水戰,只是利用水戰,真的有傷天和。
更何況,水戰之後,大梁這座春秋戰國史上最繁華的城市,就廢掉了。
張赫還指望著,大梁將要成為大秦最大的商都,因為這裡水系發達,託魏惠王的福,修建了歷史上的最著名的戰爭利器和商運快捷的運河鴻溝。
鴻溝自滎陽以下引黃河水為源頭,向東流經中牟,大梁,折而南下,入潁河通淮河,然後將整個四通八達的淮河水系連線在一起,構成了鴻溝水系。
而且,最讓人得意的是,這鴻溝水系,還有圃田澤調節,水量充沛,水位穩定法,是最理想的運河。
並且淮河經過邗溝,與長江連同,可以說,這天鴻溝北通黃河,南通長江,將北方和南方連線在一起。
現在你給我整個水淹大梁,那這麼好的運河,就會被你幹廢了,這條運河的南邊就是壽春啊,大哥,咱們還要進攻壽春,那這條河就是咱們抵達壽春最快的綠色通道。
不過他剛才就是為了忽悠王賁,首先提出這種水戰的的戰法,只是實行與否,還要看自己的計劃能不能行通。
實在是行不通的話,那隻能水淹大梁了,不過這個鍋他張赫可不想背。
滅魏之戰的功勞,張赫也不想拿。
他是從後世來的,知道中華戰爭史上,共有四次死傷極其慘重的水攻大戰,分別是白起水淹郢都,王賁水淹大梁,關羽水淹樊城,還有就是近現代花園口決堤。
每一次利用水戰,都是造成了數十萬人喪生,因此,利用水戰,是萬不得已的戰術,也是慘絕人寰的戰術。
張赫臉上露出了笑容,就等王賁開這個口了,滅魏之功,非你莫屬,後世的罵名,你也背定了。
張赫一拍大腿,大笑道:“好主意,這個效果最明顯,而且還不會拖延時間。”
“王將軍和王翦老將軍果然是一脈相傳,智慧無雙,水淹大梁,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完成,甚合我意,甚合我意,此事就如此辦吧!”
接著張赫尋找了半天,問道:“休呢?”
休從人群中鑽了出來,道:“大將軍,有何吩咐?”
“發動大梁城內一切可用力量,大力宣傳,秦軍要水淹大梁城,城內老百姓不想被淹死的,就往高處跑,或者往城外跑也行……大秦已經承諾了,只要從城內逃出來的百姓,每人可分兩畝田地,一家完整逃出來的,分一頭耕牛。”
“大王仁慈,愛民如子!”眾將領躬身道。
只是,王賁越想越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對了,水淹之法,張赫老早就在飛狐口用過。
這次竟然沒想起來,怎麼可能啊?
突然,他想起了父親王翦,為了避免滅趙之功,就在快要攻破邯鄲的時候,退出了,但最後滅趙之功,又回到了他們王家。
這次自己出了這個主意,豈不是滅魏之功,又要回到王家了?
父親說,功高蓋主,自古以來如此。
王家要是立功太多,即便秦王不會在意,但朝中的那些貴族和大臣們,會嫉妒他們王家的功勞,白起大將軍就是前車之鑑。
到時候,王家會成為眾矢之的。
王賁幽怨地看向了張赫,無奈的搖搖頭,年紀輕輕,這般陰險,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