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百川被她看得發毛。
聲音都有了些結巴:“你、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蕭凌仍是沒說話,只一直定定看著他。
眼裡,是無盡的失望。
這失望,讓蕭百川的心裡更虛。
除了心虛,還有一陣抽痛。
唔,不知為何,這失望,那麼真實,真實得讓他自慚形穢,自慚形穢到心痛。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
不,是太熟悉。
二十年前,那樣一個女子,就是這樣看著自己,然後離去。
那女子的眼神……竟跟眼前的女子,如出一轍。
這感覺讓蕭百川害怕。
他忍了又忍,卻還是沒忍住。
情不自禁,試探著、又不確定地問:“你……你是?”
蕭凌沒有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打量著蕭百川,將他的一切表情動作都盡收眼底。
許久許久,她才轉過臉去,收回眼神。
冷冷:“以後,不要再有過分的心思和行為,否則,我會讓你老年無依,過得很慘。”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顯然入打蛇打到了七寸。
那蕭百川,再不說話了。
甚至,連臉色都瞬間白了起來。
老來無依……那是所有人最害怕的人生結局吧。
蕭百川,本就無兒無女又無妻。
以他現在的狀態發展下去,老來,是肯定無兒女可依的。但還好,他還有個皇家的飯碗。作為第一代的廚神,這麼多年,一直在御膳房有一席之地。哪怕他二十年沒再做出過讓皇帝讚不絕口的大菜,卻也始終在這裡有一席之地。
只要在皇家御膳房有一席之地,他老來就算有了依靠。
那不是兒女的依靠,而是生存的依靠。
他現在已經不奢求兒女的依靠。但這皇家飯碗,卻是他將來生存的指望。
這蕭凌的威脅,顯然劍指於此。
唔,是了。
她這是威脅。
很直接的威脅。
也是很到位的威脅。
顯然,她蕭凌,有這個能力。
她現在是御膳房的主事,嚴格來說,只要她真的想針對蕭百川,想踢他出局,是完全沒問題的。
更何況,她還是目前皇帝面前最紅的紅人。
別說她只踢個御廚了,就算是直接換了整個御膳房,只怕皇帝也沒意見。
蕭百川的神色,瞬間蕭索。
良久良久,他才吐出一個字:“好。”
一個“好”,這件事算徹底結束。
蕭百川回了御膳房。
越走越遠的背影,更顯佝僂。
蕭凌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猶如看著一些東西,在內心消散。
這時,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終於知道了?”
譚玉回身,見對方不是別人,正是傳旨公公。
那傳旨公公這時正從別處傳旨回來,路過這裡,便圍觀了這一幕。
他原本是不愛多嘴多舌的。
但,看到這無比熟悉的一幕,他終究沒忍住,出來開了這個口。
唔,或許,是老了吧。
老了,就會糊塗。一糊塗,就會話多。
老了,便會想起一些故人。想起後,話也會多些。
蕭凌沒有回答他。
而是望著他,眼神冷漠又清醒。
終於知道甚麼?
蕭凌沒答。
因為她不想談這個話題。
然而,那傳旨太監大約是真的老了,今日突然談興正濃。
只見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其實我早該猜到,除了她的女兒,沒有人會有這般的廚藝。”
第145章 前塵往事
“公公,我原以為,你是不會有這麼多話的。”
蕭凌打斷。
顯然,這個話題,她並不打算提及。
那傳旨公公卻笑了:“你還是和你娘當初一樣的脾氣。她當初也是這麼倔qiáng。”
倔qiáng?
蕭凌一愣。
她母親倔qiáng嗎?
從來都不覺得呀。
自從蕭凌記事起,她的母親就是溫柔和善的。
對她溫柔,對身邊的人和善。
可以說,她是一個真正與人為善的人,又溫柔平和,堪稱完美。
如果不是在臨死前,她說出那樣一番話,蕭凌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心裡,還有那樣一份不甘。
所以,蕭凌搖了搖頭:“我的母親,不倔qiáng。”
“不倔qiáng?”
傳旨太監愣了愣,不信。
“怎麼會?她分明是那麼執拗,那麼倔qiáng,才會跟你爹分道揚鑣啊。”
“他不是我爹!”
蕭凌這一次回答得很迅速,直接反駁了這傳旨太監的話。
這太監也不生氣。
他笑了笑,沒有戳穿。
其實,已經沒甚麼好戳穿的了。
因為彼此都心知肚明瞭。
如果不是蕭凌的父親,蕭凌不會反應這麼大。
而且,所謂的“他不是我爹”,這個“他”,指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