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宮這種地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謹慎,如履薄冰。沒事別惹事。話嘛,能少說一句就少一句。今日若不是剛好是自己來宣旨,而對方又那麼大聲當面抱怨,他也不會出言彈壓。
所以,蕭百川人品如何,他並不會討論。
一如當年,他即便目睹了蕭百川和蕭家娘子的秘密,也不會說出半個字。
在皇宮當差,沒別的,唯有“沉默是金”四字。
沒有哪個主子會喜歡多嘴的奴才。
更不用說,禍從口出。
所以,這傳旨太監見大局已定,便沒再多話,只笑呵呵向蕭凌告辭。
等那太監離開,蕭凌也離開了。
身後,傳來蕭百川冷哼的一聲。
她也並沒有回頭。
她以前漂泊江湖,甚麼人沒見過?
對於一些噁心人、噁心事,早已學會了看不到、聽不見。
當然,刻意“講和”就不必了。
這人,她還真看不上。
是的。
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完全不入她的眼。
說難聽點,她覺得噁心。
因為,這男人之前裝得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當著聖旨的面斥責她是旁門左道,卻在被那傳旨太監幾句話彈壓後,直接換了面容,當場認慫。
這認慫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後來,見那太監走了,他又來冷哼裝大尾巴láng。
說實話,這種端著架子卻內心奴性的人,她是完全看不上的。
這會子,也懶得為這種人耗費半點心神。
誰知,第二日,她去御膳房領賞時,那蕭百川又是冷哼。
蕭凌還算耐性好。
聽他那麼冷哼著,也沒應。直接轉身準備回家。
誰知,那蕭百川見她這兩天並沒有甚麼發作,以為她怕了自己,竟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你要去哪裡?”
蕭凌沒回答。
她要回家。
但這事不需要跟這樣的人解釋。
那蕭百川卻顯然沒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
而是繼續冷哼:“你這些東西,不過都是旁門左道,用大量的味覺刺激來刺激味蕾而已,對人的健康並無好處。”
他這段話,卻是讓蕭凌一震。
這話,太熟悉了。
這是她母親的廚藝理念。
這話其實是對的。
所謂的冰淇淋,也不過是以極甜和極冰相配,以極致的味道,去刺激味蕾,讓人吃了莫名愉悅,且吃了還想吃。
但實際上,對人體沒任何好處。甚至還有害處。
這理論,除了她娘,別人是沒有的。
起碼,她這麼多年也見識過不少廚師,從沒人有過這樣的覺悟。
所有廚師都只考慮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讓做的菜更好吃。
現在再次從別人的嘴裡聽到這句話,蕭凌痴了。
於是,她瞥了瞥那人的腰牌,沒再說話。
而是拐了個彎,從那人身旁繞著走了。
那蕭
百川沒想到蕭凌居然這麼沉默。連自己這般挑釁,都沒有半點反應。
他更覺得蕭凌少女可欺了。
於是,之後一如故我。
然而,被他三番幾次攔著欺負,蕭凌終於發話了:“你,跟我出來。”
終於有一次,蕭凌這般說。
那蕭百川嚇了一跳。
他原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
他有一肚子清高與不平,但若是對方qiáng硬,他便只能忍著,屈服於現實;但,如果對方軟弱,他便會一次次得寸進尺,無所顧忌。
他對這蕭凌的定位,原本是個軟弱少女的。甚至,她連回自己幾句話都不敢。
打今天聽蕭凌這一開口的冷冽氣場,便知不是這麼回事。
於是,他有些虛了。
然而,蕭凌沒有再重複一句。
而是已經當先走在前面。
顯然,她認為蕭百川一定會跟上來。
蕭百川並不想跟上來。
但不知為何,被那冷冷的蕭凌一瞪,莫名其妙,就跟著走了。
兩人一路走到無人的宮牆角落。
蕭凌站定。
蕭百川也被迫站定。
蕭凌沉默。
蕭百川也只能沉默。
這詭異的沉默,讓蕭百川的心越來越虛。
最後,蕭凌突然開口:“蕭百川。”
蕭百川一震抬頭。
他原本就被熬得很是心虛。
又冷不防,這麼個少女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
偏偏,他又挑不出理來。似乎,對方這麼稱呼自己,本就是理所當然。
蕭凌看著他,冷冷地。
兩人眼神接觸的那一刻,蕭百川差點沒凍死。
唔,這就是……氣場吧?
這一刻,蕭百川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女,還是蠻適合御膳房主事這個位置的。
起碼,自己見了她,會願意給她行禮。
——好吧,其實,是不自覺腿軟。
蕭凌只說了那三個字,就沒再說下去,而是一直定定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