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曇之原本因為嘉柔公主的話,臉上慣有笑意斂了起來, 這會兒,不由又微笑起來。
嘉柔公主會忌憚大禹的太子, 可不怕一個郡主。
面紗下的臉彷彿笑了下,一雙淺色的琉璃眸彎起,她無辜地說:“郡主,你和我生氣沒用,我雖然也覺得姬小將軍的眼睛和我們南詔王室之人很像,但先提起它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們大禹的太子妃。”
她再次挑撥,讓這位天真的郡主明白,故意挑開姬曇之身世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大禹的太子妃,她要生氣應該朝太子妃發脾氣才對。
太子妃的身份確實高貴,可宣儀郡主也不差,有太后撐腰,多少能硬氣些罷?
嘉柔公主很期待宣儀郡主能成為自己手裡的刀。
“閉嘴!”宣儀郡主更兇狠地說,“阿識只是好奇罷了。”
眾人:“……”
他們從來不知道,宣儀郡主原來也能睜眼說瞎話到這種程度。
由此可見,在宣儀郡主心中,太子妃是第一位,第二位是姬曇之,三皇子這情郎竟然排到第三。
連二皇子都忍不住給三皇子一個同情的眼神。
他心裡暗忖,一定是老三平時表現得太情聖,似乎對哪個姑娘都是溫柔的、一視同仁的,怨不得哭著鬧著要嫁他的宣儀郡主,沒將他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裴織也忍不住笑了,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太后夾在女兒和外孫女之間時,寧願承受女兒的怒火,也要遂了外孫女的意,讓她嫁三皇子。
如果是她,她也會這般選擇。
這時,姬曇之開口:“嘉柔公主不必試探,我的母親確實有南詔人的血統,不過那是祖上幾代的,難以追溯了。”他看了一眼宣儀郡主,眸色微暖,“如舍妹所言,姬曇之是在大禹長大的,吃的是大禹的糧,和南詔沒關係。”
嘉柔公主見他這麼說,倒也不惱,柔和地說:“是嗎?那倒可惜了。”她用手按住鬢角處面紗的勾子,聲音添了幾分惆悵,“來大禹這麼久,遠離故鄉,難免有些思念,遇到小將軍,發現小將軍的眸色與我們南詔王室之人如此相似,我還以為能認個親呢。”
“那真是讓你失望了。”姬曇之言笑晏晏,只是這笑意並不及眼。
秦贄突然道:“你若是思念家鄉,隨時可以回去,我們大禹是禮儀之邦,並不qiáng制你們留著。”
嘉柔公主頓時被噎住。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彷彿都僵硬住。
如果這話是旁人說的不算甚麼,但說的是當朝太子,意義便不同,甚至會讓人想到,是不是大禹的皇帝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對南詔的輕慢、不屑都表現得淋漓盡致,雖然問責南詔,卻又不屑於南詔的自辯,是以南詔使臣進京都好幾個月,依然以南詔國舅病重,並未有召見南詔之意。
就算是嘉柔公主,縱是智計百出,見不到大禹皇帝也是枉然。
至於這些大禹的皇子,她心裡有幾分不屑的,可也知道大禹人對他們的態度,更何況大禹人還記著去年的兩次yīn謀刺殺,南詔人還沒洗清他們的嫌疑。
最後嘉柔公主實在坐不住,識趣地告辭離開。
沒有外族人在,這裡坐著的都是大禹人,氣氛彷彿自在一些。
宣儀郡主擔憂地看著姬曇之,小聲地喚了一聲:“大哥?”
其他人也看過來,只要瞭解姬曇之的人都知道,他的生母早逝,鎮國將軍一直未再娶,身邊甚至連個知冷知熱的侍妾也沒有,一直鎮守在大禹的西南,與西南那邊的夷族jiāo涉,已有多年未回京。
姬曇之再大度,對已逝的生母其實也有些介懷的吧,不願意旁人提起她。
姬曇之朝她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腦袋,表示自己沒事。
然後他看向裴織,目光銳利,神色嚴肅地道:“沒想到太子妃對姬某的身世如此好奇?”
秦贄眯起眼,yīn冷地看著他。
宣儀郡主有些無措,看看裴織,又看看大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甚麼。
裴織神色自若,含笑道:“小將軍誤會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嘉柔公主,發現小將軍的眼睛與她相似,所以才會好奇一問,並未有其他意思。”
宣儀郡主馬上露出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其他人見狀,都有些無語,連安玉公主都忍不住朝她翻個白眼,以前就覺得宣儀蠢,現在才知道她還能更蠢。
只有溫如水一臉敬佩,裴織真厲害,到底怎麼將人家一個好好的妹子調、教是這麼聽話的?
姬曇之礙於太子,心裡縱是不悅之極,面上並未顯,只是裴織這位太子妃給他的印象極為糟糕。
不用看也能知道,太子yīn冷的目光像一條毒蛇般纏繞在他身上,一但他當眾說出甚麼不利於太子妃的言論,他會馬上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