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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2021-12-23 作者:溫瑜寬

 築基

 永珍谷, 四神殿。

 宮殿高聳如雲,千百白玉階梯自下往上看,雲霧繚繞, 如同天梯。

 最下方的臺階處,發白老者眉頭緊鎖, 臉上是化不開的愁雲急切, 眼見有人穿雲撥霧而下, 再也顧不了規矩,拾級向上:“陛下可有答覆?”

 青衣青年神色冷淡,不疾不徐微一作揖,站直才答:“陛下政務繁忙, 又恰有一魔獸在青山湖出世,抽不出時間。”

 老者臉色一變, 目光凌厲射.向青衣青年:“青山近來太平,哪有甚麼魔獸出世,再說又怎會恰好在如此關口出世?是不是你沒有傳達準確?”

 青衣青年:“青山長老剛走,若是有疑, 胡長老還可追上詢問。”

 胡長老:“陛下解決那魔獸, 最多也不過一兩日功夫, 且青山靠近永珍谷南面邊緣,可順道從黎梧谷的傳送陣到百越, 現今人界的廣西省……”

 青衣青年打斷胡長老的話:“胡長老慎言, 陛下不離永珍谷,這是千年來的規矩。”老者臉色一變,正要說話, 青衣青年繼續道:“不過‘妖皇不離永珍谷是為妖族’還是胡長老說過的話, 想必長老應該難忘。”

 老者聽到前半句就變了臉色, 等到青年話落,手已化爪:“豎子爾敢!”

 青衣青年面不改色,語氣也一如剛才:“青林不過是為陛下傳話而已。”

 老者橫眉冷豎,咬牙抬頭,看向那雲霧後方,氣勢磅礴的殿宇,抬起的袖子最終還是放下,傾頹往後:“這麼多年了,都已經這麼多年了……他是為了時潛連妖族存亡也不顧了嗎?”

 青林淡淡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在他重新隱入雲霧之前,老者咬緊牙根,後退兩步,躬身開口:“當年……是老胡錯了,可洛九亦是九尾和月狐一族最後的血脈了,也算是時安或者說……時潛的血脈,陛下真的不管嗎?”

 青林腳步一頓,倏地轉身,語氣嚴厲:“胡長老,慎言。”

 胡長老沒有看向青年,而是一撩衣袍,俯跪於玉階之上,顫巍巍將頭抵在冰涼的白玉階梯,聲音嘶啞艱澀:“陛下,胡桓願以全身修為散盡,自毀靈識,重新化作未開昧的妖獸,請陛下……救下洛九亦。”

 青年皺眉,還未開口,雲霧之間傳來清冽嗓音,冷靜平和。

 “洛九亦有此一劫,不必多加干涉。”

 胡長老一震,倏地抬頭,又在刺眼金光中重新將頭抵回玉階上:“可是陛下……洛九亦已是九尾一族最後的血脈,半點差池都不能有啊。”

 胡長老久久伏於玉階之上,卻再沒有得到過迴音,重新抬頭,那金光已經消匿。

 青林立於三階之上,居高臨下看向老者:“胡長老,您逾矩了。”

 胡長老臉色灰白,宛若喪失了全部希望,眼底沒有絲毫光亮,抖著唇喃喃:

 “若當年……是不是眼下一切都不會如此。”

 青林面色冷漠:“胡長老,請起。”

 胡長老踉蹌著爬起,失魂落魄地轉身。

 即將走出白玉神殿時,身後傳來青林的聲音:“陛下公正嚴明,萬事皆以法度規則為準,以大局為重,還請胡長老不要多思多慮,免受心魔妨礙。”

 胡長老腳步一頓,蒼老的面頰上露出一個似悔似恨的笑,眼底已是癲狂:“公平嚴明……若是往日那個端方如玉的太子殿下自是如此,可我們的陛下早已被私仇矇蔽了心智,哪還有往日的公正嚴明,他被一個人族!一個半妖!蠱惑了神魂啊——”

 最後那幾句,淹沒在驟起的雲霧之中,黑氣驟起,發出尖嘯,雲霧捲起黑氣,兩相纏鬥,捲起天邊雷雲,風雨欲來之前,殿中一道銀光飛出,尖利之聲也銷聲匿跡。

 風雲霧散,大殿之上,竟然洋洋灑灑立了百人,或掩面嘆息,或面露惆悵,卻都靜靜看著那霧氣繚繞中,衣袍漸空,只剩一隻紅狐蜷縮於地。

 青林收回視線,回首深揖:“胡長老入障太深已無力迴天,屬下已打散胡長老心魔。”

 一道嗓音傳出大殿,如松柏落雪,清冽乾淨:

 “自去領罰。”

 殿上有人垂眸,有人驚愕,躬身想為青林求情,青林卻已經跪下行禮:“謝陛下。”

 說完便利落地將身上法器遞給了一旁的人,跟隨執法者從偏殿離開,上面沒有吩咐,其餘人也跟著散去,只留兩名青年相繼走入殿內。

 白玉神殿外看氣勢恢弘,進入殿內,卻一室寒寂。

 仙林冰玉雕鑄就的長桌案置於上方,向後看去,是一副浮空的萬里冰封雪景圖,黑白為底,不見亮色。

 接過青林法器的是個極為英俊的青年,他最先抬腿,卻是最後進入殿內,動作緩慢,眼睛也半睜不閉,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等到座位上坐了一會兒了,才像是想起甚麼,慢吞吞道:“陛下,臣三日前似乎收到了百越辛氏器靈的求助,他說有妖族和人族邪修聯手修煉邪術,屠戮了不少人族孕婦,是否需要派妖前去檢視。”

 這人一字一頓,說得旁邊的人十分著急,好不容易等他說完,立即連.珠.炮似的一句句懟了回去:“他說有妖族就有妖族啊?這幾千上萬年來人族修士栽贓我們妖族栽贓得還不夠多嗎?玄八你好歹也有玄武血脈,怎麼就這麼容易上當?那些人類還有修士還有修士的器靈,有一個賽一個,比百花山的雞妖都雞賊,說不定就是把你騙過去想要扒了你的殼做法器!”

 玄八緩慢地眨了眨眼,抬起一根手指,認真地反駁:“天衍和天和都曾與我有恩,不會扒我的殼。”

 “你活了幾千年都活你殼子裡去了。”齊觀翻了個大白眼,轉頭看向空蕩的桌案時卻收斂了神色,恭敬道:“陛下,臣以為有詐,即使真的是發生了甚麼事情,那死的也都是人族,和我妖族無甚關係,且吾族已經避世千年,不宜參與人世紛爭。”

 玄八也跟著扭頭,看向上方。

 雪景圖中,光芒浮動,一位廣袖白袍的青年從畫中走出,雪白的膚色幾乎與雪景相融,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如浩瀚銀河,星辰藏於其中,卻無一絲光亮。

 他與山水墨色融於一體,烏髮由玉冠束起,唇色不點而朱,其昳麗至極的相貌,仿若畫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他平靜無瀾的雙眸,則是最淡寫輕描的那一劃。

 觸及他的目光,齊觀又迅速垂下,不再言語。

 “你可想去?”

 玄八知道是在問他,慢慢點了下頭:“臣想。”

 “此事或與九亦相關,吾遣你相助,卻不可插手劫數,可能做到?”

 玄八:“臣定不辱使命。”

 “那便去吧。”

 白袍曳地,明明累贅,卻仿若劍光自眼前輕盈劃過,玄八抬起眼時,畫作已經歸為平靜,畫中出來之人,再次成了畫中人。

 玄八輕輕轉頭,看向齊觀。

 齊觀抿唇,過了一會兒才倏地站起:“走吧。”

 *

 萬里晴空忽然烏雲密佈,紫金色閃電醞釀在雲層後方,震耳雷鳴四面八方傳來,激起驚濤拍岸,海浪翻滾。

 時潛雙手結印,以常人不可見的手速,將一道道靈氣化成的符紋打入七塊靈石組成的星宿陣中,每一道靈氣打入,天上便多一道驚雷,電光雷鳴下,他的臉色也從蒼白霎時轉為慘白。

 天衍被攔在陣外,驅使著八卦盤想要往裡衝撞,可不論如何也衝不進去,只能扯著嗓門嘶吼:“時潛你不要命了!你給我下來!馬上給你爺爺停止佈陣!停下你聽到沒有!給我停下!”

 時潛雙目緊閉,對陣外動靜充耳不聞,再次憑空畫出金色篆紋,雙手結印打入靈石之中,紫電狂閃,猶如等待已久的魔龍,咆哮而下,直直向這島上最高點衝來。

 天衍沒有心跳,卻覺得此刻心臟馬上就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切。

 電光闢下,自頭頂灌入,電光火石間,山頂的少年倏地彎下了腰,吐出一口伴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天衍目眥欲裂,咬牙發動全部靈氣,再次驅使八卦盤,想要做最後一擊。

 山頂的少年卻彷彿察覺到了甚麼,撐著膝蓋再次站起,緊閉的雙眸也緩緩睜開,向天衍晃了下手指,嘴邊甚至勾出一點散漫笑意:“別讓我這心肝脾肺腎白碎了啊。”

 天雷再響,少年指尖丟出符籙,重新結印。

 天衍看清那符籙,發紅的眼眶更紅,“狗屎的時知臨,還有力氣丟符來擋我……都說禍害遺千年,你要死了這天下第一禍害的名聲就毀了。”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時潛,現在是最後一道篆紋,只要這道篆紋成功落入星宿陣,這陣就算成了,只是這道符文需要的靈氣比起其他六道都要更多,甚至是這六道符文之和的幾倍。

 ——就連元嬰期修士佈下這道陣法也會被抽光全身靈力,在靈力重新充盈之前就如普通人一樣手無縛雞之力,這也正是這星宿元極陣沒幾人用的原因。

 可最後一道符紋已畫出第一筆,到了這個時候,做甚麼都已經晚了,天衍只能寄希望於時潛每次大難都打不死的體質,硬生生熬過這一劫。

 烏雲圍繞著辛家島的這片天空,電閃雷鳴交錯,島上最高點的少年每筆紋路成型,便有一道閃電向他劈下,最兇險的渡劫雷雲也不過如此了。

 當少年將最後一筆畫完時,雲收雨霽,滾滾雷電漸漸消弭,伴隨著陽光初現,仿若剛才恐怖的場景已經結束。

 然而時潛和天衍卻都提起了最高的警惕,星宿元極陣成需要最後一道雷電,這道雷電從晴空中劈出,以風馳電掣之勢,凝實整合陣中靈氣,也降下天罰淬鍊懲罰陣中之人。

 這道雷電,才是佈陣最兇險的一環。

 時潛抬眸,嘴角的血跡已經凝固,他手指輕輕抹去,勾唇看向上天,笑意中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漠視。

 一次又一次復活,這次會讓我死嗎?

 雷電在晴空凝聚,白光閃爍在晴空之上,肉眼難見卻帶著恐怖氣勢直衝而下,無風無雨,島上樹木卻彷彿被狂風吹得搖曳欲倒,就連石堡都隱隱震動,居民們閉門不敢出,卻透過窗戶看到了外邊駭人景象,不禁在這地動中瑟縮發動,深怕下一秒就要在電光石火間灰飛煙滅。

 天衍看向上空,坐下的八卦盤發出金光,他雙手結印,調出積攢的全部功德和那一絲鴻蒙之氣,還沒來得及為時潛抵擋這最後一擊,就見那遮天蔽日的駭人電光一點點化為溪流般細小的分支,似溫和又似安撫地一點點從時潛頭頂散落而下,落在他周身的光芒閃爍刺眼,卻沒有傷他分毫,反而一點點淬鍊他的身體,恢復他的修為,治癒他的傷口。

 陣中之人本是尋常的白皙膚色轉為美玉雕鑄似的潤白,周身沉積地凡塵汙垢在電光中擊碎消散,短髮漸長,光芒一點點微弱,氣質樣貌也微不可見的發生了改變。

 天衍怔怔看著這不可思議的場景,難以置信之下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瞬恍惚,周圍景象似乎在虛化,時間也在迅速倒流,他仿若回到了千年之前,坐在辛天和的肩頭,與他與所有人一同循聲看去。

 金陵街頭繁華,可映在眼底的,唯有那位鮮衣怒馬揚鞭側眸的小仙君。

 *

 海水一望無際,扁舟穿過雲霧,慢慢悠悠徜徉之中。

 舟上立著位閉目養神的英俊青年,本不疾不徐地趕路,早在察覺到前方靈氣震動也沒有睜眼,直到一道沖天光芒直擊天際,外洩靈氣全部收回,伴隨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縹緲氣息,他才倏地張開眼睛,臉色也一點點有了變化:“這氣息……洛時安?”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個光點,突破雲層,向下方的辛家島飛去。

 然而沖天的劫雲和島上將成的陣法將他攔在了外面,青年根本無法靠近島嶼,雷電不長眼,只要在區域內就可能被無差別攻擊。他避到後方,震驚於劫雲的粗壯程度,不禁緩慢吐字:“這麼大的雷劫……這人是做了傷天害理的壞事,還是得天福報的好事呢。”

 過了幾秒,他摸了摸後腦勺,眼底一片茫然,自言自語:“感覺錯了?洛時安的氣息怎麼不見了。”

 話音剛落,他就見那遮天蔽月的雷劫向下闢去,帶著仿若降下天罰,不將此刻渡劫之人劈得魂飛魄散不罷休的雷霆萬鈞之力。

 “這……”他眼睛一點點睜大,忍不住抬手輕揮,等一塊龐大且篆刻符文的殼甲罩在他的上方後,便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朝陣法最弱,也是雷劫最弱的一點飛去。

 到了那一點,依舊被結界擋住,但玄八已經不在乎了,他看著島心最上方的少年,看到雷劫猶如潺潺流水,細緻而溫和的為他開拓經脈,突破修為,震驚地一點點張大嘴:“傳說中的老天爺餵飯吃?”

 他忍不住開始回憶這幾千年的人生。

 “有過這樣嗎?”

 玄八不知,他出生起便極為嗜睡,就連他最小的弟弟都離家歷練時,他也還在沉睡之中修煉,直到兩界大戰他才出關。

 可即便如此,有齊觀那個八卦精在,三界之中奇聞軼事他也聽了不少,他確實從未見過這般雷聲大雨點小,猶如天降靈雨,將渡劫化為機緣的奇事。

 “這人是誰?”

 玄八忍不住靠近結界,再次被彈開,等到雷劫徹底散去,漫天霞光落下,虹光自天際升起,他才後知後覺掏出一封信件,信件化為靈火,飛向結界。

 結界周圍靈氣盪漾,出現一個容一人進入的橢圓出口,玄八收起殼甲,暗下將腳步加到最快,在外人看來也依舊是不疾不徐的模樣,踏了進去。

 *

 劫雲來了又走,除了將時潛的經脈拓寬淬鍊通透,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天衍鬆了口氣,迅速飛到時潛身邊,繞著他看了一圈,忍不住嘖嘖稱奇:“天地之大真可謂是無奇不有啊,老夫就從未見過能讓雷劫化為靈雨只有福澤沒有危機的人,你這可真是天上地下得天獨厚第一人了。”

 時潛嘴角漫不經心勾起,輕嗤一聲:“是呀,得天獨厚。”

 話音落下,剛剛已經落到腳踝的烏黑長髮盡斷,在主人舉手投足間,湮滅成灰。

 天衍一愣,臉上的興奮褪去,藏著幾分謹慎暗中打量時潛神色。

 少年烏髮自耳後斬斷,細碎的額髮遮住了大半眉眼,耷落在冷白似玉的面板上,形成強烈對比。

 極冷,又透著目空一切的漫不經心。

 “時……知臨。”天衍囁嚅著,在少年人抬眸看來時,輕嘆一聲:“都過去了。”

 時潛眸光微閃,睫羽抬起又落下,神色不明地看著修長白皙的雙手,“都過去了……”

 這般迷茫又透著不詳的神情持續不過一息,他眨了下眼睛,周身的寂寥褪去,眼底生長出仿若與生俱來的勃勃生機與神采飛揚的笑意,“你們島上應該有理髮師吧。”他指尖隨意掠過耳後碎髮,“太長了。”

 天衍手中變化出一把小剪刀,“我來給你剪!”

 時潛避開:“不用。”

 “喂。”天衍追在時潛身後,“我剪頭髮技術很好的!幻術裡那些小娃娃的頭髮可都是我剪的!”

 時潛想起那個小娃娃,面露嫌棄:“難怪扎個沖天辮也層次不齊的,醜死了。”

 天衍咔嚓咔嚓動著剪刀:“你再說一句!”

 時潛矮身一躲,眨眼間,人就消失在了天衍的視線範圍內。

 “時知臨!”天衍在八卦盤上跳起來:“築基了了不起啊!”

 時潛懶洋洋的笑聲伴著風傳來:“我覺得挺了不起。”

 村長的石堡外,已經站了部分村民,看到時潛從遠處而來,恭敬地彎下了腰。

 時潛抬手,有風將他們扶起,村民們正驚愕,就見眉眼帶笑的少年已經近在眼前,問村長:“村長,你們這裡有理髮師嗎?”

 村長一邊擺手表示這個稱呼他擔不起,一邊點頭:“有有有。”

 人群中,有個黝黑的漢子抬起手,見時潛和村長看過來,害羞道,“我之前在外面開過理髮店,客人都說我手藝還可以的。”

 時潛往他面前一坐,對著鏡子臭美一番,利索提要求:“要最帥的。”

 天衍追過來時,活已經被人搶了,只好在旁監工。就這也不消停,用挑剔的語氣從時潛短了的後頸發到長了的額前碎髮全部攻擊了一遍。

 不過尋常人看不見天衍,時潛也直接當他不存在,這次理髮還算是平順地完成了。

 “你這頭髮這麼短!哪裡有名士之風!哪裡有仙君之姿!暴殄天物!”

 時潛摸了摸短了許多的頭髮,在天衍的叫囂裡,滿意地朝理髮的漢子道了謝。

 黝黑漢子連忙擺手,臉上是淳樸的笑意,“是我們島上的人該謝謝你。”

 村長又帶了人過來,對時潛道:“仙君,我們島上每戶人都已經抹了一滴血在陣中央了。”

 時潛點頭,看向天衍:“你不去?”

 天衍哼了一聲,消失不見。

 村民們不知道時潛和誰說話,村長卻能看到,他神色有幾分忐忑:“天衍長老和晚輩說即將與仙君一起去歷練,我們島上沒有甚麼值錢東西,只有一塊先人留下的寶物,想獻給仙君當做報答,還請仙君收下。”

 時潛:“不用。”

 村長堅持:“天衍長老告訴我們了,您佈陣是冒著生命危險,我們不論如何也要謝您,而且……”他緊張地看了一眼樹林的方向:“……那寶物本來也是您的東西。”

 時潛來了興趣:“我的東西?”

 他不記得他給過辛天和甚麼東西,即使是有,那也是辛天和與他一起歷練的時候得到的東西,既然已經分配給了辛天和,自然也就是辛天和的東西,不能算作是他給的。

 村長點點頭,轉身重新進了祠堂。

 沒多一會兒,他捧著個黑色的盒子走了出來。

 那盒子看著平平無奇,但時潛已經看到了其上無數個藏匿氣息的陣法和符文,也看穿了那個盒子的材質。

 ——蔽日石。

 石如其名,遮天蔽日。不論多大面積的東西放進去都會縮到它能容納的大小,且藏匿氣息和靈氣波動,有這個盒子在,任何人任何修為都無法窺探裡面的東西。

 不說裡面到底放了甚麼,這個盒子本身就已經是無價之寶。

 沒想到辛氏一族如此深藏不露。

 時潛帶著些調侃的笑意,在蔽日寶盒開啟的那一剎那,凝滯在了臉上。

 驟然加重的威壓,使得毫無修為的普通島民們都膝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時潛及時回過神來,控制好了情緒,一雙眼眸卻冰冷至極。

 他穿透人群,看向樹林的方向:“天衍。”

 不明其意的島民們好奇看去,有風吹過,樹木簌簌作響,那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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