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臥鎮
辛天和見時知臨捂著肚子笑得越來越大聲, 卻就是不說話,好奇極了,但他生性害羞, 不敢多問。
九清卻沒這顧慮, 道:“白師弟可吃了瓜子?”
時知臨邊笑邊點頭:“吃了。”
九清訝異:“倒是沒想到白師弟還吃這凡塵食物, 平日裡甚少見他吃甚麼東西,原來他竟然愛吃瓜子嗎。”
想起自己東擊西, 耍詐將瓜子肉塞進小白龍嘴裡後, 他氣得紅透的耳尖,時知臨不由心虛了幾分,撓了撓側臉:“應該也不是很愛吃吧?”
九清笑了笑, 目光掠過下方的山川河流, 突然一頓:“西南方!”
盡歡調轉方向, 沒一會兒, 三人落入一片樹林之間。
時知臨:“大師兄可是發現了甚麼?”
九清道:“合窳。”他辨別了一下方向:“這邊。”
時知臨將辛天和護在身後, 三人朝樹林深處走去, 走了一半, 九清道:“不對。”
時知臨腳步一頓:“怎麼了?”
九清皺眉:“合窳只是普通兇獸, 並不能隱藏蹤跡,照我們的速度,不該還沒有找到他。”
辛天和捏緊了龜甲, 小聲道:“我來算算吧。”
九清一愣, “倒是忘了還有辛師侄,你算算也好。”
辛天和算完後, 道:“兇獸往北邊走了。”
兩人毫不遲疑, 轉身朝北去。
三人越走便發現樹木越稀疏, 沒一會兒, 便看到嫋嫋升起的炊煙。
九清皺眉:“這裡有村莊。”
時知臨召出盡歡:“師兄,你帶好天和,我先去看看。”
不等他們回答,他便用了張疾行符,頃刻間就到了村莊內。
炊煙裊裊,狗吠蟲鳴,村莊看起來一片安然,時知臨卻越發警惕。
現在正是卯時,剛剛破曉,家有田地的農民此刻該起床勞作,沒有田地的也該餵雞餵豬,準備吃食,然而時知臨眺目望去,田野間不見人影,除了狗吠與蟲鳴,只能聽到安靜的風聲。
他落在一棵樹上,放開神識向村內探去,緩緩籠罩了每一間空無一人的房屋,直到某間屋子前頓住。
他舉起弓箭,屏氣凝神,朝那間屋子射去。
只聽到破空聲後,傳來一聲啼哭,如嬰兒般稚嫩無辜,探出的腦袋卻是猙獰的人臉。
時知臨不動聲色,再次放出一箭,那兇手似乎有所察覺,扭頭朝這邊看來,然而距離太遠,弓箭太快,它還未看到甚麼,便被那支箭羽射穿了腦袋,轟然倒地。
“小師叔。”
辛天和和九清也到了,辛天和站在樹下,仰頭問時知臨:“可發現了合窳的蹤跡。”
時知臨跳下樹,“已經殺了。”但神色卻並未放鬆:“這邊的合窳不止一隻,我們去村裡探探,看還有沒有活口。”
九清聞言立即探出神識,神色微變:“村裡已經無人了。”
時知臨也探過一遍了,卻依舊抱有一絲希望,看向辛天和:“天和,你算算是否有人逃了出去。”
天和嚴肅地點點頭,一番後,微微低下頭:“沒有。”
三人沉默了下來,最終九清道:“我們再去村子裡看看,或許有神識探不到的地方。”
雖是這樣說,但他和時知臨都已經是元嬰大圓滿的修為,神識可以覆蓋百里,且不似人眼會被遮擋,神識沒探查到的,便是他們走一趟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然而三人還是走了一趟,從一間間血跡斑斑的屋子裡出來,又重新進入一間間屋子,沒有放過一間,依舊沒找到任何活口。
時知臨和九清看完所有房屋之後,找到了蹲在溪邊的辛天和。
辛天和年齡還小,又是第一次出來歷練,乍見被兇獸啃食的殘骨剩肉,當場便白了臉,頭一轉就吐了出來。兩人便讓他在外面等著。
見他們出來,辛天和站了起來,神色羞愧一揖:“九清師叔,小師叔,天和無用,以後不會了。”
時知臨老氣橫秋:“確實該多鍛鍊鍛鍊,你小師叔我見這場面就從沒怕過。”
天和微愣,九清輕笑一聲,“別聽你小師叔的,他第一次見人被開腸破肚的時候,臉比你還白,吐了好久,眼圈紅了整整一天呢。”
時知臨反駁:“那天我是吃錯東西了。”
九清笑道:“也對,後來連著好幾天都不肯吃肉呢。”
時知臨嘖了聲不說話了,天和本來緊張的神色也漸漸緩和過來,慢慢有了笑意。
見他放鬆,時知臨才重新說起村內的情況:“村子裡有炊煙升起,且不只一家,證明一個時辰之內還是有活口的,合窳並不算多兇猛的兇獸,這村子裡三十幾口人,也有青壯年,不該毫無反抗之力。”
九清接著他的話道,“你射殺的合窳只有一隻,且身體消瘦,看起來倒像是落單或者被拋下的,說明合窳應該是群體行動,而是至少有五隻。”
時知臨若有所思:“可我記得合窳向來是獨來獨往,不止合窳,大多兇獸都是如此,為何這次他們會一起捕食呢。”
九清搖搖頭,“還要再看看才知道。”他看向遠方:“這裡離溢臥不遠了,我們沿路過去,順便看看沿途情況吧。”
時知臨點頭:“走。”
……
三人一路途經了不少城鎮和村莊,繁華的城鎮大多沒有異樣,也沒有兇獸出沒的痕跡,但在各個小村莊,他們卻獵殺了不下十隻合窳,甚至發現了其他兇獸的蹤跡。
如此便走邊找邊殺,即便是不眠不休沒有一刻休息,他們到達溢臥時,也已經是第五日了。
溢臥是他們這趟第一個目的地餘峨山下的小鎮,也是九鼎門所在之處,然而剛到城外,他們便發現了城中異樣。
太安靜了,像是一座空城。
時知臨下顎微點,這幾日早已培養出默契的天和立即起手卜筮,片刻後,他略顯雀躍道:“裡面有活人!”
時知臨和九清對視一眼,表情卻不如天和樂觀。
溢臥不同於他之前路過的其他城鎮,這裡有九鼎門坐鎮,又有一座餘峨山,平日裡也比尋常城鎮熱鬧繁華些。且九鼎門雖算不上大派,但掌門也是元嬰期道君,對付尋常兇獸根本無需求助,可他卻發出了語焉不詳的求救資訊,可見這裡的兇獸並不尋常。
而且餘峨山是座上古山脈,靈氣充足的同時也有許多兇獸邪獸隱藏其中,往常九鼎門鎮守餘峨山上,以陣法和靈氣隔絕兇獸邪獸與鎮中人類,現在九鼎門自身難保,鎮中居民必定處境艱難。
有人活著是好事,但溢臥鎮本就有幾千常住人口,此時能活下來幾人並不好說。
最重要的是,時知臨和九清發現他們的神識被隔絕在了溢臥鎮外,無法探查裡面的情況。
時知臨,“直接進去吧。”
九清嘆息一聲:“只能如此了。”
他們沒走城門,而是貼上了隱匿符,躍到了城牆之上,不出意料,城中戶戶家門緊閉,街上也沒有絲毫人影。
時知臨眉頭一跳:“邪氣。”
九清微愕:“邪修?”
百年前東瀛來的邪修曾大舉進攻九州,其秘法歹毒狠辣,又尤其擅長祭祀之道,召喚了許多不知從何而來的邪神,使得九州無數修真天才和大能隕落,最後還是與妖族暫時聯合擊退邪修,才有瞭如今的和平。
從那之後,邪修們便銷聲匿跡,許久未出現過了。
時知臨也不太確定,他是天靈根,生來對五行靈氣以及各類能量感知敏銳,但從小到大他見過的邪修也不多,無法準確辨別。
九清卻十分相信時知臨的感覺,“若是邪修,倒還好辦。”
百年前邪修們便元氣大傷,邪典也全被燒燬,即便是有邪修殘存,也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
時知臨知道九清是甚麼意思,邪修的話至少還是人為,能找到原因,可若是兇獸無緣無故集體出動,怕就要天下動盪了。
“我再看看。”
時知臨神識張開,仔細辨別空氣中的邪氣和其他能量,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道:“這裡確實有邪修,但人數應該不多,而且比起邪修,兇獸的氣息更多,他們也不在一起,難以辨別兩者的關係。”
九清道:“那便下去探探吧。”
時知臨也是這個意思,衣角一揚,人已經落到了城內。
他將後一步跳下來的辛天和護在身後,又遞了幾張隱匿符和一張傳送符給他,傳音道:“若是遇到危險便立即傳送出去,迴天山搬救兵。”
辛天和擔憂:“小師叔,我剛剛算了一卦,卦象不好,你和九清師叔要小心。”
時知臨點點頭:“放心。”
三人貼著牆根往內潛入,一路經過了無數大門緊閉的店鋪,最終停在一間客棧門前。
時知臨傳音:“這裡有人。”
九清點點頭,辛天和也貼好了隱匿符,三人同時一躍,毫無聲息地落到了二樓的灰瓦上。
雕花窗內傳來低低地對話聲:“……已經夠多了,這裡很危險,我們還是早些離開吧。”
時知臨只模模糊糊聽到這一句,剛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就見後方傳來動靜,一隻只有一隻爪子,長著豬尾的貓頭鷹出現在他們身後,正歪著頭看向他們。
裡面的人聽到了動靜,厲喝一聲,“誰?!”
窗倏地開啟,時知臨三人隱匿氣息貼牆而站,之前落在屋簷的跂踵撲翅飛起,轉眼便不見了影子,只留幾片羽毛在空中打轉。
房內有人問:“是甚麼?”
開窗的人再次將窗戶關上,低聲道:“一隻跂踵。”
房內那人頓了頓,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預言瘟疫的跂踵?來得倒是應景。”
房內人說話時,時知臨三人已經到了這間客棧的後院,隨意找了間空房,這裡無人,三人便卸下了隱匿符。
九清若有所思:“剛才那裡面是……雲家人?”
時知臨則對房內那人最後一句話耿耿於懷:“那人為何說跂踵應景?難道這城內發生的事情與瘟疫有關?”
辛天和搖頭:“我算卦時,並未提示疫病。”
時知臨依舊擔憂:“等下雲祁落單,我直接去找他問問。”
九清:“不可,雲家人出現在此處實在蹊蹺,沒弄清緣由前,不要輕舉妄動。”他頓了頓,安慰時知臨道:“別擔憂,雖有跂踵出現,卻並不代表一定是瘟疫。”
時知臨壓下心底焦躁擔憂,輕輕點頭:“我知道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