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
時知臨從書房出來時, 夜已經很深了。
希召一直等在門外,跟上他的腳步道:“世子,您在天山的同窗來了。”
時知臨訝異, “同窗?誰?”
希召:“您師兄九清道君, 還有一個少年, 似乎叫天和。”
時知臨腳步一拐, “他們現在在哪?安排了客房嗎?”
希召:“管事都安排好了, 不過他們都還在正廳等您, 似乎是有急事要與您商量。”
時知臨想起了兄長剛剛與他說的事情, 加快了腳步。
正廳裡,九清放下了茶杯,抬眸看向門外, 見時知臨進來, 彎眸一笑:“知臨。”
時知臨叫了聲師兄,便問:“可是東邊的事?”
九清微訝:“你知道了?”
時知臨點點頭:“兄長同我說了,很嚴重嗎?”
九清神色微凝,點了點頭:“東邊兇獸頻現, 不止旱災洪災,還有許多兇獸進入了城鎮之中, 生吃活人, 今日師尊接到了九鼎門的求救,師尊讓我們迅速趕去。”
時知臨本也想早些去看看,聞言點點頭:“我收拾下東西,與兄長嫂嫂說一聲, 馬上就出發。”
他吩咐希召幾句, 轉身超外走去, 走了幾步突然想到甚麼, 轉頭問:“大師兄,小白龍不去嗎?”
九清:“三師弟也回永珍谷了,聽說不止九州出事,永珍谷也有異象。”
時知臨不再多問,快步離去。
……
書房的燈還亮著,時知臨走後不久,扶妍就進來了。
見時知臨不在,問:“子稚呢?你們兄弟倆不是說要秉燭夜聊?”
時正扶住她,輕聲道:“我與他說了舅舅的事,他心裡擔憂,心情也不大好,我便讓他先回去了。”
扶妍在交椅上坐下,聞言擔憂道:“你與他說了聖上中毒的事了?”
“只說身體不太好,別的沒說。”時正在另一邊坐下,倒了杯茶,輕抿一口,嗓音低沉:“此刻東邊並不安穩,子稚本就擔憂掛念眾多,多說無益。”
扶妍躲過時正的茶杯,不贊同道:“子稚不小了,這種事你應該讓他知道,聖上如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聖上雖不說,但你我都知道聖上有多盼著是子稚能去看看他,再者說,如今局勢不穩,又兇獸頻出,這裡面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都未可知,子稚多知道一重便能少一分危險。”
時正:“你也知他脾性,若是知道聖上中毒,定然是要去皇城查個清楚的,可若他再次踏入皇城,捲進這漩渦之中,再想獨善其中便難了,而且……舅舅也是這個意思。”
扶妍抿唇,沉默了許久,輕輕抓住丈夫的手腕:“過幾日我們再與雲家那邊談談,看能否請他們老祖煉製雲玉丹。”
雲玉丹是雲氏獨家丹方,除了雲家之外無人能煉製,傳聞中雲玉丹可以解百毒,但云家能煉製雲玉丹的卻不超過兩手之數,現在能夠煉製極品雲玉丹也唯有云家老祖了。
時正頷首:“只能如此了。”
話落,時正眉梢微動,起身走到門口,剛拉開門,便見時知臨抬起手。
他道:“怎麼了?“
時知臨將九清說的重複了一遍:“我就要出發了。”
時正點點頭,扶妍對時知臨道:“你等一會兒,嫂嫂剛在廚房為你燉了湯,本來熬到明日才是正好,只能現在帶上了。”
時知臨笑道:“回來一定喝嫂嫂煨了一整夜的湯。”
扶妍轉身去了廚房,再回來時,帶了個儲物戒,給時知臨道:“裡面都是些你愛吃的零嘴,都是早早備好了,本想讓希召帶去天山給你的。”
時知臨接過儲物戒,“謝謝嫂嫂啊。”
扶妍點點頭,又道:“抬手。”
時知臨很是習慣又無奈地抬起手臂:“又有啊。”
扶妍取下時知臨手腕上已經有些褪色的五彩繩,將另一根顏色鮮豔的系在原來的位置:“誰讓你端午不回來,而且這可是保佑平安的。”
“可端午不是馬上就到了嗎。”見扶妍收了笑,時知臨立即抬起手腕,誇張道:“嫂嫂編彩繩的手藝真是一年比一年好!這次都沒有歪歪扭扭,而且還有花結了!”
時正咳嗽一聲,側頭低笑,扶妍嗔他一言,又拍了時知臨一下:“再說下次回來便全是苦靈瓜宴。”
“子稚不敢了。”時知臨不再插科打諢,朝他們揮了下手,笑容蓬勃又張揚:“不過是幾隻兇手而已,嫂嫂放心,這次端午我一定能趕回來。”
*
從金陵到餘峨山路程不短,可時知臨他們卻不能乘坐飛行法器或傳送陣。
剛出金陵不久,他們便收到了天山來的傳訊符,說兇獸有向西南遷徙的痕跡,要求他們去餘峨山這一路順便尋找是否有兇獸。
辛天和剛剛結丹,卻還沒有本命法器,所以與時知臨同乘盡歡,一路上他不斷卜筮,指引方向。
“還是向東。”
九清:“看來兇獸還沒有到這邊來。”
時知臨好奇:“那些大多都是隻出現在東邊的兇獸,如果沒有意外是不會越界的,師尊讓我們一路查過去,難道是已經發現了其他異象?”
九清搖頭:“我也不清楚此事,當時接到九鼎門求助時,上面寫得語焉不詳,倒像是匆忙之間遞出來的訊息,可若只是兇獸,又怎會讓九鼎門如此失措,師尊也是察覺不對,才直接派了我和天和來找你。”
時知臨聽到這裡,倒是想到了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轉頭看向辛天和:“怎麼把你也派來了,知微師姐呢?”
九清看向天和,天和小聲道:“知微師姐閉關了,師尊便了讓我來。”頓了頓,他又道:“我也想出來歷練。”
時知臨理解地摸了下他的腦袋:“我之前也和你一樣,尤其是在你們道壹峰,一各個比那書院裡的老夫子還古板,張口閉口都是卦象,不然便是講古論道,多待一天我都難受。”
天和臉頰微紅,小聲反駁:“講古論道也很有意思的……”
時知臨想了想,點頭:“也是,你們這種愛讀書看書的就愛討論這些。”
天和:“小師叔說的‘我們’是指白師叔嗎?”
時知臨:“當然,除了他還有誰,要我說,你們整個道壹峰加起來都不敵他一個古板。”
說話間,對上了小少年圓溜溜又清澈的雙眸,時知臨突然心虛起來,不管如何,在小孩子面前說小白龍壞話,確實還挺不那甚麼的。
他找補道:“不過他這人古板歸古板,有些時候還是有意思的。”
九清笑道:“我倒想聽小師弟說說三師弟何處有意思。”
時知臨想起白敘之上次莫名其妙生氣的事情,捧腹大笑:“他不會嗑瓜子,這一點就夠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九清啞然失笑:“不會嗑瓜子?”
辛天和也好奇了起來:“白師叔竟然也會吃瓜子嗎?”
時知臨點頭,信誓旦旦:“他當然吃,那日我們在茶樓,他便讓我教他嗑瓜子呢!”
這還是時知臨閉關之前的事情,那時候他已經可以隨意下山了,便趁著山下有拍賣會那日翹了課,誰料半途又被小白龍抓到了。
本來他以為會迎來訓斥,誰料小白龍也請了假去那場拍賣會,說拍賣會上有他要的東西。
拍賣會開始前,他們在離拍賣地點不遠的茶樓坐了一會兒。
他點了茶也點了茶點,小二還贈送了他們一疊葵花籽。
恰好樓下有說書人講得熱火朝天,時知臨便喝著茶,一顆顆磕了起來,聽到一半續茶時,卻發現白敘之甚麼都沒動,連茶都沒喝一口。
於是好奇道:“你喝不習慣這茶?”
白敘之:“只是不渴。”
時知臨注意力在樓下說書人的身上,便道:“那你吃點茶點。”
白敘之:“太甜。”
時知臨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能得到回應,不由覺得奇了怪了,分了一半注意力給他:“那你可有其他想吃了?靈瓜靈果店裡也有,點一些?”
白敘之:“不必了。”
時知臨聞言本想繼續聽說書,餘光卻瞥見他端正坐著,手規規矩矩放在腿上,就連雪白的袍角都整齊落在靴邊,與整個茶樓格格不入,不由起了破壞慾。
他眼珠一轉,將身前的碟子一推,道:“小白龍,你嚐嚐這個,特別好吃。”
白敘之目光落在那一疊瓜子上,又收回:“不必。”
時知臨卻很堅持:“你試試嘛!這瓜子磕一下就開了,小小一顆肉,又香又脆,絕對是你沒吃過的味道,嘗一下。”
白敘之也很堅定:“不必。”
時知臨嘖了聲,直接抓起他的手,拿了顆瓜子放在他掌心,“試試!”
白敘之久久不動,卻也沒有放下瓜子。
時知臨本以為他不想吃,卻沒料他垂著眼睫,嗓音聽似與平時無異,“如何嗑?”卻紅了耳尖。
他眉眼一彎,仔細解釋道:“很簡單,你先用牙齒嗑開,瓜子肉就會掉進嘴裡,如果瓜子沒掉進去,就用舌尖輕輕一貼一勾,就進去了,”
見白敘之依舊目光疑惑。
時潛乾脆抓了一顆瓜子示範給他看。
只見他蔥白的手指捏起一顆灰黑色的葵瓜子,放在殷紅的唇瓣間,雪白的牙叼住瓜子尖端,豎著嗑開,同樣雪白的瓜子肉便露出了身影,然而它沒有往下落,而是卡在兩片殼之間,於是猩紅的舌尖一探,一貼,一勾,瓜子便落入了嘴裡。
他揚眉一笑:“學會沒?”
白敘之卻轉開了目光:“放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