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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2022-04-07 作者:溫瑜寬

 崑崙

 朱正衣將他們送到了軍隊駐地, 他們剛下飛行法器,等在附近的負責人小跑上前。

 “編秦越, 帶你們去指揮部。”

 時潛幾人跟在他身後,很快進入了一棟佔地極大地平房,左拐右拐,很快又到了一間寫了“指揮部”的房間前。

 秦越敲了敲門, 衝開門的人敬禮, “司令,六位特執隊人員全部帶到!”

 司令點點頭, 衝時潛幾人招了下手:“進來吧。”

 指揮室很大, 卻十分簡單, 除了佔據整面牆的崑崙山下各部分監控外,還有幾臺如同股票線條的曲線, 上紅下綠, 偶爾起伏。

 司令走到那幾臺儀器前,介紹道:“這是邪氣監測儀器, 10是平均指標,20以上會對人類產生影響, 50是築基期修士最大的承受指標。”

 時潛幾人注意到, 這幾臺儀器的指標幾乎都在四十幾徘徊, 紅線閃著光, 提示著危險。

 司令道:“現在時間緊急,我簡單講解一下你們的任務。”他走到地圖前, 指了指其中一座山峰, “這是6號山脈, 也是離不周山最遠的一座山脈, 從儀器監測來看,指標一直在47左右。”

 “我看過你們的資料。”他的目光依次掃過江如練、何之洲、時潛:“築基中期、初期、中期。”又掃過青衿、秋白、牧遠:“中期、中期、初期。”

 “你們的修為對邪氣的最大承受時間只有24個小時,也就是說,最多24小時,你們絕對要完成任務下山,即使是沒有完成,也必須下來換一批修士上去,聽清楚了嗎?”

 “清楚!”

 有人將六臺手機模樣的一起分給他們,司令繼續道:“這是一臺行動式檢測儀,你們可以透過它來判斷邪氣的濃郁程度,可這也不只是一臺檢測儀,更是你們的警鐘,一旦發現邪氣上升,只要衝破49,無論如何你們都必須下來!清楚了嗎?”

 時潛舉起手,“如果邪氣指標到了五十,多久會對我們產生影響?”

 司令深深看他一眼:“立即。50之前,邪氣對你們的侵蝕也一直存在,只是下山後可以讓專業團隊為你們拔除,然而指標一旦到了50,就相當於直接將半桶水注滿,你們會立刻被邪氣奪走理智,要麼立即死亡,要麼就會變成只對血肉感興趣的行屍走肉。”

 司令話落,指揮室裡沉默了下來。

 直到此時,他們才真正對這項任務的危險有了清晰的認識。

 時潛掏出一沓符籙:“辟邪符呢?有用嗎?”

 司令一直不動如山的神色罕見地一愣,不只是他,整個指揮室都看了過去。

 這是——一沓?不是一張或者幾張,而是一沓?

 不怪他們震驚,現今符修已經稀少到堪比國寶的程度,不論是高靈界還是低靈界,幾乎都在搜尋好的符修苗子以及符籙典籍,符修培養需要極長的一段時間,而符籙典籍更是無數個秘境搏命都難得一本,可以說現在邪氣氾濫,他們卻應對疲軟有極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缺少戰備物資。

 普通戰役可以用槍、炮、導.彈,可面對無處不在的邪氣,人類修士即使將自己藏進最嚴密的防護服裡也沒用,唯一能起作用的只有修士自身的靈力和法衣、法器、符籙。

 然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並不多,法器和法衣耗資巨大且用時極長,即便是華夏高層每年都特批了極大一筆經費用在法器法衣的材料上,在這個天材地寶越來越難尋的世界也依舊杯水車薪。

 只有符籙,也唯有符籙,可以同時將材料和用時兩個問題一起解決,然而符籙和煉器一般,極其講究天賦,甚至比起煉器,邁入符師一道的門檻更高更難。

 無人不知符籙二字,卻不知符籙只是一種統稱,符和籙其實並不相同。

 符是符字,寫在符上便是符字,只要有黃裱紙和朱墨,任何人都能寫能畫,而有人能成符,有人卻不成,靠的就是法籙。法籙是天□□錄,只有得到天地認可才能授“籙”,才有資格與天地溝通,並且行招神遣將之法。*

 未授籙者不能強行施法,也就是說有“符”無“籙”是無法真正成符的,所謂“畫符不知竅,反惹鬼神笑;畫符若知竅,驚得鬼神叫”,便是由此而來。*

 現在華夏包括高靈界,能夠畫出高階符籙的符籙師滿打滿算也不超過兩手之數,且都被嚴密保護了起來,傾盡資源培養。而有符籙天賦的弟子,也大多被重點關照培養,記錄在冊,幾乎不會讓他們上前線,避免他們的犧牲。

 此刻看到時潛手裡這麼大一沓符籙,指揮室裡所有軍人的第一想法是:哪兒來的?

 司令拿起一張,感受到上面極強的法力,心中震撼,語氣卻平靜:“能問問你的這些符籙是哪裡來的嗎?”

 時潛:“昨天晚上畫的。”

 司令看了看他年輕的臉龐,覺得自己可能是理解錯了:“……誰畫的?”

 時潛也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簡略,“我昨天晚上在酒店畫的。”

 兩人相顧無言,指揮部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直到秋白驚愕開口:“所以之前我們聽說的你在拍賣會上用的那些符都是你畫的?”

 司令立即反應過來:“甚麼拍賣會?”

 江如練:“日揚靈拍賣會。”

 不需要司令開口,旁邊的軍人就已經開始搜查內部資料,很快找到了洲城辦事處的——報銷單。

 軍人坐姿板正,語氣卻有些難以壓的激動:“隔音符兩張、炎爆符五張、尋邪符三張、疾行符兩張、蘊靈符一張,陣符共計二十張,傳送符一張,並使用龍符一次,每張符籙使用材料皆為黃靈符紙,其中隔音符、炎爆符、尋邪符使用的是中品黃靈符紙,疾行符和蘊靈符使用的是下品黃靈符紙,陣符為上品黃靈符紙。”

 軍人每報一張,指揮室氣氛就越凝重,直到全部報完,司令已經完全沉下了臉,“馬上致電洲城辦事處!給我問問他們這麼一個高階符籙師的苗子怎麼送到了戰場上!他們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是!”

 “還有,馬上聯絡符籙協會,將時潛的名字加進去。”司令拿起其中一張符籙,眼底竟然有熱淚浮現:“告訴他們,我建議將時潛修士列為3S級重點培養符師,立即派人過來將他接回帝都總部。”

 指揮室頓時行動起來。

 儘管之前見過何之洲無數次誇張的反應,以及其他人在知道他修符道時態度的變化,可直到這時候,時潛才算是真的意識到了符籙師在現代到底是多麼珍貴的存在。

 不過——

 “抱歉。”他打斷道:“我確實會畫符,但比起符籙,我認為我的戰鬥能力不亞於任何同等級修士,而且眼下找到六號山脈的邪氣源頭才是重點,不是嗎?”

 司令看向一邊的副官:“馬上抽調替補人選進入六號山脈的任務。”

 時潛正要說話,司令抬手:“你本身遠比六號山脈任務重要,時潛先生,我希望你能理解每一個符師都是國家最寶貴的人才,你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時潛站起,認真道:“我理解您的決定,也理解國家為了保護重要人才的策略,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我認為自己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司令沉默了下來,時潛也靜靜注視著他,目光尊敬卻也堅持。

 正僵持時,一道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接線員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司令,是辦事處帝都總處的來電。”

 司令過去接起電話。

 指揮室的電話看起來和尋常電話沒甚麼不同,然而以時潛幾人的耳力,竟然完全聽不到電話那頭的人的聲音,可見也是經過了特殊的處理。

 這通電話很短暫,司令甚至沒說幾句,目光略在時潛身上時,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旁的副官報告:“已經從喀什辦事處抽調了替補隊員,半小時之內可以報道。”

 司令擺手:“不用了。”

 他深深看向時潛,沉默著思考了幾秒才終於下了決定,“按照原計劃進行。記住,只有你們平安歸來,才能為國家和百姓做出更多的貢獻,保護好自己。”

 最後幾個字,很顯然是對時潛說的,然而其他五人卻沒有任何不滿,鬥志昂揚:“一定完成任務!”

 司令不再多言:“走吧。”

 駐軍基地也有飛行法器,然而在崑崙山脈,在地上跑的普通越野車都比天上安全,所以送他們去六號山脈的是兩輛改裝過的越野。

 時潛三人坐在同一輛上,剛一上車,就有人與他們打招呼,然後將一個大哥大遞給他:“時執,有您的通訊。”

 時潛看了一眼,螢幕是老式螢幕,只顯示號碼,他不認識這個號碼,但想來能在這個時候打到這邊的電話,來來回回也就幾人,這幾人裡他認識的或許只佔一個。

 時潛將手機貼到耳邊:“喂?哪位?”

 夏叔熟悉的聲音傳來:“能這時候給你小子的除了我還有哪位?”他說完這句,很快語氣嚴肅起來:“給你的那把弓你看過了嗎?”

 時潛:“用過了。”

 夏叔:“怎麼樣?”

 時潛:“簡直是量身定製,我都想知道您老是有多關注我,連弓長和箭羽的細節都是按照我的喜好做的,簡直就像是我的肚子裡蛔蟲。”

 “這時候還和我貧。”夏叔笑了下:“既然你已經會用了就好,回來記得給錢。”

 時潛笑了,“您難道不知道我有多窮?”

 夏叔:“那就欠著吧。”

 時潛頓了頓,問:“之前和許司令打電話的是你吧。”

 夏叔承認得爽快:“不然還有誰。”

 時潛:“你為甚麼選擇說服他。”

 夏叔沉默了幾秒,倏地笑了聲,像是感嘆像是悵然:“本該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鷹,怎麼能困在矮牆下。”這情緒快得一瞬即逝,很快恢復了之前的漫不經心:“不說了不說了,這打電話都是要耗靈石的,再一分鐘又要一個下品靈石了。”

 話音還沒落,他就已經掛了電話。

 何之洲好奇地問他:“誰打來的?”

 時潛將大哥大遞給前面的特種兵,“老夏。”

 “老……”何之洲瞪大雙眼:“凜夏君?”

 時潛琢磨著夏叔剛才那句明情緒明顯不對的話,漫不經心地答:“是啊。”

 何之洲壓低聲音,“你快告訴我,你和凜夏君到底是甚麼關係,我保證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時潛摸了摸下巴:“我也不清楚。”

 到現在,他也很懷疑夏叔到底是誰了。

 常常出現在福利院,為他找到老頭作為收養人,絲毫不奇怪他突然成了修士,甚至知道他的五系靈根,還知道他擅長弓箭……這些種種加起來,時潛實在懷疑他是前世的老熟人。

 可是,最讓他無法想通的是,老熟人歸老熟人,這段時間天衍、朱正衣都算是他見過的老熟人了。

 可夏叔與這兩者並不一樣,夏叔從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似乎從那時起就對他特殊,除非說夏叔在他還沒有穿越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他會穿越到千年前然後重新回到現在,不然實在解釋不通,堂堂凜夏君突然對一個孤兒另眼相看的原因。

 時潛思考時,越野車已經開到了一座山脈下。

 江如練:“到了。”

 時潛回神,轉頭看向窗外。

 這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林邊有水有草,更遠處還有零星的野生動物,山上同樣也是綠蔭蔥鬱,怎麼看都是一片自然風光,不像是有邪氣洩露的地方。

 何之洲甚至還看到了河對岸的野兔:“咱等下打只兔子晚上吃吧!”

 時潛勾唇:“你仔細看看兔子眼睛。”

 何之洲疑惑:“啥呀,我看它就……臥槽!”

 那野兔與尋常野兔無異,又因為本身便是紅眼,乍一看根本無法發現它是否被邪氣感染,然而細看才會發現,野兔的紅瞳幾乎全紅,只有極細的一點黑色瞳孔縮在中央,這樣一雙恐怖的眼睛長在毛茸茸的小兔身上,反差感帶來的視覺衝擊更讓人毛骨悚然。

 時潛笑問:“還吃嗎?”

 何之洲連忙搖頭:“不吃了不吃了,兔兔這麼可怕,怎麼敢吃兔兔。”

 兩人說話時,青衿三人已經下車,敲了敲他們的車窗,道:“山下已經出現汙染了,邪氣蔓延得比我們之前預想的要快。”

 江如練點頭:“直接上山吧。”

 時潛三人下了車,送他們來的特種兵道:“我們會在這邊等你們,為了防止意外轉移地點,11小時後我們會傳送一遍位置。”

 “好。”

 六人檢查好身上的探測儀,又一人拿了張時潛給的辟邪符放進口袋,再戴上了特質的能減緩邪氣侵入的口罩才上山。

 六號山脈沒有任何開發痕跡,普通人想要上去十分困難,但時潛幾人卻如履平地,走得極快,順便解決了路上所有被邪氣汙染的動物。

 何之洲:“可惜了,要是沒被汙染,我們晚飯可豐盛了。”

 秋白嘲諷:“這時候了你還想著吃呢。”

 何之洲:“人是鐵飯是鋼,你不想著吃那你怎麼不辟穀啊?”

 秋白說不出話,只能哼了一聲,以示自己也沒輸。

 其他人早已習慣了兩人鬥嘴,見慣不怪地繼續探路。

 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半山腰,檢測儀一路上資料都很平穩,沒有出現哪裡地方邪氣超標的提示,這證明他們走的這條線路可能並非邪氣暴增的源頭,六號山脈不算太大,卻也有上百公里,他們六個人到了山頂就要分開,分頭帶著探測儀行動。

 青衿說:“到時候分四路吧,我和秋白牧遠三人一人一路,你們三人一路。”

 其他人自然知道這是甚麼意思,時潛已經許久沒有嘗試過這樣被人護在中心放在第一位的滋味了,說不清心底是好笑更多還是奇怪更多,不禁問:“我看起來這麼需要保護?”

 秋白以為他不願意成為隊伍裡需要被人護著的那個:“你的生命安全比這座山到底是哪裡來的邪氣重要多了,時潛,你確實厲害,但是這山上有甚麼東西還不確定,你別任性。”

 時潛確實不願意因為自己拖累整隊的進度,何況他敢說這裡五個人加起來都沒有他能打,但他也清楚這種事嘴說無用,只能用實力證明。

 不過何之洲嘴卻快多了:“時小潛還要保護?你們忘了他三弓直接射.死了那醜東西了?還有你們別以為剛才那點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他手裡的符籙比我口袋裡的靈石還多,一張張丟都能砸死那些想殺他的東西。”

 時潛略一頷首,矜持道:“低調點。”

 青衿三人見他們包括時潛本人似乎真的完全擔心他的安全問題,不由心底嘀咕,但依舊不鬆口:“總之時潛身邊必須跟著人,他不能單獨行動。”

 秋白話音剛落,他們身上的邪氣探測儀滴滴滴發出聲響。

 時潛拿起一看,目光朝左邊看去:“那邊。”

 江如練:“走!”

 六人也顧不得甚麼分頭不分頭了,紛紛朝檢測儀指向的方向跑去。

 青衿抬手:“等下。”

 所有人停了下來,她微微蹙眉,神色凝重:“不對勁。”

 時潛幾人也察覺到了,之前急於朝邪氣最濃重的地方趕,沒有注意地形和方向,但是追了這麼一會兒之後,他們都發現了異常。

 何之洲說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這邪氣一直在移動。”

 青衿若有所思:“這樣就可以排除新的泉水出現了。”

 泉水只會在固定的地方,且越靠近邪氣越濃郁,絕不可能移動。

 秋白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青衿沒說話,時潛倒是注意到了更細節的地方:“這個邪氣的源頭,在帶著我們繞圈子。”

 託前世一直被追殺的經驗,時潛每到一個新的地方都會最先注意地形,森林裡的樹木長得都差不多,且又是山腰上,植被也並沒有太大區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忽略他們一直在某個固定圈子打轉這一點,可時潛看的除了地形,還能感知靈氣以及整片區域裡所有氣體的分佈。

 地形可能會迷惑人,但靈氣的多寡以及空氣因為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比如某處長出的野花更多,導致空氣中這種野花的香味更濃郁,這種差異是無法造假的。

 何之洲茫然摸頭:“帶著我們繞圈子?怎麼說得像是有人在我們前面吊著我們走一樣啊?”

 他話一落,所有人神色都變了。

 牧遠驚愕道:“所以這邪氣源頭……”

 青衿接上他的話:“是人為製造的。”

 “不能在這裡多待。”時潛一錘定音:“先找地方掩護。”

 沒人有異議,只是……

 “我們去哪兒?”

 製造邪氣那人既然能夠吊在他們前方帶著他們兜圈子,就證明那人一定知道他們的動向,敵暗我明,他們現在不論往哪裡走,可能都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

 時潛掏出五張符籙,傳音道:“現在我們分開走三公里,然後將這張隱匿符貼在身上去之前我們看到過的那個山洞,我們就在那裡集合。”

 何之洲和江如練收了符籙,青衿幾人顯然沒想到時潛連這都有準備,秋白張著嘴忘了他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閉上了嘴,拿起符籙向一個方向跑去。

 其他人也沒有多話,迅速朝不同方向跑。

 時潛往南邊跑了三公里後,敏銳地察覺到了遠遠墜在身後的氣息。

 腥臭、潮溼、血腥氣十足。

 不需要看見,就知道那必定是個邪修。

 他腳步一點,倏地落在高大的樹木上,掌中冰弓顯現,不等那邪修反應過來,已經一箭射中他的眉心,直接結果了他。

 “這弓……”

 時潛再次掂了掂手裡的弓,五指伸張又收緊,每一寸都貼合在他掌心最合適的位置。

 之前按下的怪異感再次浮上他心頭。

 這把弓實在是過於趁手了,就像是——最熟悉他的人完完全全為他量身定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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