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期然憶起了曾經夜幕中那響亮的三擊掌,心中黯然少許,收起了手,卻又倏地想起穆九娘曾經說過的話,心中一緊,脫口道:“對了練兒!我聽說這次京師之行,你曾與那紅花鬼母相遇,還相約決鬥過,是否確有其事?”
聽我突然換了話題,她先是一怔,繼而似想起甚麼,開懷一笑,一邊不緊不慢地起身,一邊道:“你是從何得知的?倒是不假,我此行不但遇到了那女人,動手,而且啊……”這時她已下床走到桌邊,故作神秘的頓住話語,直到漫不經心拿起桌面上的傷藥,才又重新笑盈盈道:“而且啊,我還報了當初一箭之仇,贏了她哦!”
俗話說眼高手低,自己本領雖不能和這班絕世高手相提並論,但這些年華山待下來,看出高下還是能的,練兒本事雖比當初有長足進步,但那紅花鬼母也絕非省油燈,戰平尚有可能,但戰勝……“怎麼可能!”因為太過驚訝,我撐起身子脫口而出這麼一句。
此話一出,就見桌邊女子面色忽地一沉,這才驚覺自己失言,趕緊囁嚅調整道:“練兒,你知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那紅花鬼母……當年是能與師父不分高低之輩,我也只是太過驚訝,想不出你是怎麼贏她的,所以……”
“知道了,總之你老要小覷我就是了。”也不知是聽了解釋還是別的原因,練兒倒是旋即消去了不悅之色,復又一笑,晃了晃手中傷藥道:“這個我之後可以慢慢講給你聽,你如今這般說話,倒不嫌冷麼?”
被她這打趣的目光一掃,才反應過來自己此時狀態,已經衣衫不整的說了半天話,冷不冷先且不提,窘迫之心倒是霎時大起,趕緊又伏回床衾之間,忿道:“還不是你先起頭,說是要驗傷上藥,卻一下轉了話題,越扯越遠,如今又來笑話,既然知道會冷的那還不……還不快些!” 故作埋怨掩飾心中赧然。
此舉惹得練兒那邊一串銀鈴之聲,她笑道:“掖甚麼掖?現在倒想起掖了,慣見你害羞,真不知有甚麼好羞的。”雖然口中逗趣,手上卻不怠慢,幾步過來坐下,我埋頭枕衾中,只感覺到身邊微微一沉,而後背上就是一陣清涼。
這是藥物的涼意,早已經熟悉,今日卻覺得尤為舒適。
練兒手腳輕快,上完了藥,自己起身重新將綁帶一圈圈固定好,再整理好衣衫,恰巧這一切做完了,門外也就傳來了動靜,鬧騰這一番時間,已足夠店家遵之前囑咐的那般準備好飯食送上,遂開門放人進來,三菜一湯,熱騰騰鋪了一桌,兩人圍坐祭起了五臟廟。
一個本該是極其重要的約定,就這般看似輕描淡寫的在彼此間定下了,既沒有心花怒放,也不曾笑逐顏開,此時的感覺是平和的,心平氣和,或者因為清楚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尚不到喜不自禁的時候,一步步踏實地陪她走下去,才是比甚麼重要的事。
用餐時,練兒趁隙講起了她這段時間在京師的經歷,說道自己潛入皇宮尋那勾結宦官的金老賊,又說為此巧遇了不知為何也在潛入宮中的嶽鳴珂,兩次巧遇,自己得了他的游龍劍,他卻得了師父劍譜,兩人之後又換回來,算是彼此不欠人情……她說得言辭鑿鑿,我聽得心中暗笑,想來彼此不欠人情這種話,那嶽鳴珂是不會講的,也只有練兒才會計較。
當然這想法也只能放在心裡笑笑,練兒未曾覺察,猶自說得起勁,提及和一群江湖中人誤打誤撞在閹宦手中救了個邊關抗敵的將領後,又講到和紅花鬼母的交手,“其實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這次她倒不氣了,直言不諱承認道:“我最後傷她一劍,也不是全靠自己,之前義父打了頭陣,挫過她的銳氣,我又得穆九娘提前示警和嶽鳴珂的金絲手套相助之利,避開了她最厲害的兩招,事後想起來,倒是佔了許多便宜的。”
“穆九娘?”自己正喝了口湯,放下碗訝道:“她能示甚麼警?難道她當時決鬥在場?”若是如此,這
可與之前她對我所言的不符了。
“決鬥時她倒不在,是前一夜出現的。”練兒自然不知我心中所想,直言道:“當時不怎得,似乎她要給那紅花鬼母做兒媳,知道要對付我們,才偷了她最厲害的暗器來示警,也虧了如此,義父才能提前想出應對之策,後來那穆九娘就不見了,也不知道哪裡去了,或者婚事是弄糟了吧?”
說完這一句,她埋下首吃了幾口飯菜,趁著這個空檔,我正想告訴她那穆九孃的去向,卻又見練兒抬起頭來,點了點手中筷子道:“說起來,那晚還弄糟了一樁婚事,卻還算與我有些干係,下次若咱們有機會見到那鐵珊瑚,定要將她留住,否則她傷心之下,也不知道會跑到哪裡去,義父正四處找她呢。”
“傷心?”我一愣,道:“怎麼,她不是挺好麼?”
這話其實有些問題,但練兒沒有放在心上,只顧解釋道:“你不知,當時在京師遇見鐵珊瑚,她正與那嶽鳴珂在一起,義父說孤男寡女的不好,又探女兒口風,知她對嶽嗚珂甚為愛慕,覺得那小子也不錯,就想成一樁美事,我與嶽嗚珂還算有過照面,自然願作大媒,誰知道約出來卻越說越僵,也不知當夜他吃錯了甚麼藥,最後竟嚷嚷說迫人成親,死也不娶,我氣不過和他打起來,義父也來相助,卻把躲在一旁的珊瑚給氣跑了。”
練兒一氣講完,神色中猶帶忿忿,這次我卻端著碗再也笑不出來了,雖然沒有細節,但按脾氣來講,與其相信嶽嗚珂口不擇言,怕多半是練兒這媒人做得有問題在先才對,而這說媒之事暫且不論,那鐵珊瑚竟對嶽嗚珂……甚為愛慕?
腦中掠過之前在定軍山鐵穆二人的種種對話,某種感覺在心中越來越濃重,這感覺其實早存在,不過始終被自己一笑置之,畢竟,若可能的話,那也太……不可思議了些,甚至比我對練兒還不可思議。
晃晃頭,暫將這冒出來的念頭又拋在一邊,此刻再想也是無用功,我放鬆心情,繼續用餐之餘,笑道:“這倒巧了,練兒你也不必擔心,那鐵珊瑚……連同那穆九娘,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此時應該是和你那幫部下在一起的。”
之後換做我對她解釋,當然沒講自己的疑惑,只是從當年老爺子逐人時的好心提點開始,講到後來兩人陸續來投定軍山,閒談之間一頓飯就這麼過去了,因為身體關係,我倆誰也沒外出散步之意,收拾妥當後,泡一壺清茶,推窗憑欄眺風景,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數月來彼此的經歷,不知不覺就已然暮色漸合,月上梢頭。
練兒仰頭飲完最後一口茶,看了看窗外笑道:“夜色也不算淺了,今日還是就此歇下吧,早些恢復過來養足精神,咱們也好早些赴蜀匯合,聽你說了這些,我倒想去看看新來的兩名悍將了。”
自然是沒有異議的,我微笑點頭,心中獨餘一片輕鬆寧靜。
這段時間裡,練兒陸陸續續說了許多話,提到許多的人與事,她本不善言辭,也從來不喜太過囉嗦,而今日卻努力的都想要講給我聽,這怎能不令人心生安we_i。
而其中最令人欣we_i是,她說了許多人許多事,甚至提及了武當,卻從未提到過一個名字。
這一日,真是發生了許多好事,好得令人幾乎不敢相信。
發生了許多好事,所以熄燈躺下之時,本以為自己會心緒紛繁到一時難以入眠,但事實上,頭沾上軟枕不到片刻的功夫,意識就已經漸漸地陷入了模糊,數十日來接連不斷髮生的種種狀況到如今總算是告一段落,心中緊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