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你可知這些時日我晝夜兼程,想方設法,到處打聽那王嘉胤的下落,打聽我那群部下的下落,全為了想要快些知道你的確切訊息。”
“你可知之前我趕回定軍山,見到山寨被毀,見到那堆新墳,還見到……見到一座刻有你姓名的墓,那種滋味,是生平第一次嚐到,我說不來,卻永遠也忘不了……直到後來挖了那墳,裡面沒有你,只有這把短劍,才又高興起來,見不到屍首,誰說你死了我都不信。”
“就算你如今不說,將來見了部下我也會一個個盤問,憑甚麼我不能知道真相?那人害你不算,也害得我難過著急,你偏不為我想,還要藏著掖著,甚麼人那麼重要?你寧願見我生氣也不說,最是討厭了……”
……在耳邊響起的,一句句話語,看不見容顏,只能憑藉感官去聽,那聲音有些悶,甚至有些發緊,低低的平鋪直述的語氣,只有偶爾才流露出其中蘊含的強烈情緒,習慣了她毫無掩飾的感情外露,如此一種說話的方式,反而令人忍不住心酸。
這不應該,這不應該是堂堂玉羅剎的說法方式,她可以桀驁不馴,可以喜怒無常,可以愛恨形於色毫不掩飾,但真不應該如現在這般,沮喪低落如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或者錯的是我自己才對,這一刻她本就不是那孤高於世的玉羅剎,甚至不是那風華絕代的練霓裳,只是練兒……
只是我的練兒……
髮間的那隻手還在,微微的摩挲用力,揉得髮根有點生疼,但並不算甚麼,轉不了頭,就輕輕曲起那一側的手臂,mo索著去觸碰那一張俯首在頸邊的面龐,練兒的睫毛有些微溼,她既不希望我看到,我便甚麼也不知道,只安we_i般緩慢而反覆的撫弄著那精緻的耳廓。
房間中一片安靜,這樣的靜謐保持了好一會兒,直到自己幽幽嘆了口氣打破了它,低聲道:“抱歉,練兒,是我自以為是了……我常會多想,然後就犯自以為是的毛病,你說的對,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哼,你知道就好。”身側的人動了動,似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手離開了我的髮間,卻又覆上了背,在傷口附近逗留著,道:“想來你也是不知道自己被傷成甚麼樣了,才要做那濫好人,總算現在知錯了,否則我真想將這傷口撕開,讓你記得當時的疼!”
背上頓時起了一陣涼意,雖然知道這是一句玩笑話,但那半真半假的語氣再配合練兒盛怒之下的脾氣還真令人感覺毛毛的,自己咳了一聲,發虛的轉移話題道:“嗯,我認錯,若練兒你想知道那人是誰,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她……”
“我又不想聽了。”誰料話沒說完就被驀地一句打斷,練兒收起短劍,氣哼哼道:“誰稀罕你說,剛剛我是乍一發現,有些氣急攻心,如今想想才不必非從你那兒打聽,左右你也說那人已死,這便不急了,待到匯合了我那群部下,這件事我自然會搞個明白,哼。”
若換旁人,這便是所謂的xi_ng情多變喜怒無常了吧?好在是看她一點點長大的,所以自己只是怔了少頃,便旋即釋然,笑著搖一搖頭,心裡明白這話題就此過去了。
放下了心事,就覺得背上有些泛冷,此刻倒有心情來尷尬衣衫不整了,正想催促練兒驗傷上藥,好快些事畢後起身著衣,卻倏地覺得那本來只在患處附近逗留徘徊的觸感,此刻卻慢慢的越來越遠,正往腰際而去。
“練兒,你做甚麼呢?”不由得著急起來,她撫傷口附近還好說,權當是大夫診療,可哪兒有傷在背上卻往別處去的道理。
“你動甚麼動?我自然是在檢查,別動。”那邊倒是理直氣壯得很,甚至光明正大的派上了另一隻手,溫熱於腰腹之間的摩挲再鮮明不過,耳根有些發熱,不動怎麼可能?可剛剛才惹得她不開心,似乎又不好這時抗議,正在兩難之間時,忽聽得她道:
“你真瘦得厲害。”
注意力不集中的關係,並沒有聽得很真,所以下意識發問了一聲:“甚麼?”
“你真瘦得厲害。”於是那廂重複了一遍,這次練兒的聲音並不消沉,也不激烈,淡淡的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止是瘦了,還變了,知道當時為何要削你幅巾麼?那時我在人群裡看見你,那些人都跪著,就你站著,還定定看著我,我就知道是你,卻又覺得一定不是你,幾個月前分開時你還不是這樣的,大病一場的人都不會憔悴得這麼厲害,我就覺得一定是自己弄錯了,你才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呃……真有那麼嚴重?”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就從枕衾上抬起首來mo了mo自己的臉,轉頭看她,雖然也意識到這段時間必然是消耗頗多,但自練兒口中聽來,卻不由得令人別有一番擔憂,好吧,其實還是很在意她眼中的自己是甚麼模樣的……
“很嚴重。”卻見練兒毫不遲疑的點點頭,道:“所以當時我就想,無論是誰害你變成這般模樣,我一定會將其千刀萬剮替你討個公道!而且,今後也再不能留你一個人住甚麼地方,太不能令人放心了。”
剛因她前半句直白的討公道而感動,又因那後半句老成的不放心而略感好笑,情緒起伏之間,不經意又聽到身側少女繼續道:“說起來,以前你曾經問過我,是否願意從此只屬於彼此,那時候我覺得有些怪怪的,可這次路上卻已經想明白了。”
一驚抬頭,視線對上,那雙眸子明亮清澈,炯炯有神,她神色鎮定,彷彿閒話家常:“我永不會留你一人,而你若死了,這世間我也再不會如這般去親近第二個人,既然如此,那其實只屬於你的也無妨。”
她頓了一頓,又不放心般的補充道:“但是說好了哦,你也要只屬於我的,這樣才算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這整整一章她們都是在床上度過的……呃……
☆、這一日
願不願意只屬於彼此?
這個話題,自那荒城一夜之後再沒有提起過,但心裡清楚的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對此給我一個答案,畢竟,不了了之不是練兒的xi_ng格。
而得到答案的那一天,自己面對的要麼是天堂,要麼是地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以為的。
可現在……卻為何……
“喂,怎麼不說話,莫非你不願意麼?”思忖時不知不覺垂下了視線,這種做法似乎引來了少女的不滿,練兒歪了頭盯人道:“當初這可都是你提出來的,累我苦思冥想好不容易有了答案,如今若又要說不願意,我可不會輕易饒了你。”
見她說的神色認真,我啞然失笑,當下拋開了自我探究,抬頭握住她的手,啟顏道:“胡思些甚麼呢?確實當初是我提議的,如今得你應允,正是得償所願,高興都還來不及呢,怎麼會不願意?”
“是麼?”練兒眉頭一舒,卻忽又道:“但眼下你卻瞧不出來有甚麼開心,不是又想哄我吧?”
“當然不,只是這話來得突然,有些愣神而已,若不信,可要與我擊掌為誓?”舉起另一隻手,自己一本正經道,手心向外伸了過去。
但練兒卻似乎對此不感興趣,只展眉笑道:“願意就好,你我說的話只要彼此心裡記住就行了,何須盟誓?”頓了頓,又道:“何況這擊掌為誓,也不能保準,該食言的還是會食言,那還擊它做甚。”
被她一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