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著大殿的陣法深夜才從裡面開啟。
出乎預料的是, 開門時沒有甚麼血腥煞氣傳出,靈獸們也是衣著整潔,半點血色不沾。
長老腰間掛著幾個儲物袋, 比較多,看起來很顯眼。
先前被拍賣行困住, 身上能被拿走的靈物自然半點不剩,雲洛亭將他們就出來以後,又一直待在靈氣袋中調養生息,也顧不上準備儲物袋。
那儲物袋應當是裡面那些修者身上的。
大殿中為甚麼那麼幹淨,儲物袋裡裝著的是甚麼, 雲洛亭都沒有問。
只是默默開啟靈氣袋,看著長老有些蒼白的面色道:“休息一下吧。”
在裡面待了這麼久,耗費的靈力也不少, 長老雖然笑著,但能感覺得到,他的靈力已經快透支了。
長老緩緩點了下頭, 唇上微動, 似乎是想說些甚麼,可靈力耗盡,他連一句磕絆的氣音都說不出。
長老算是被救出來的這些化形靈獸中修為高的,後面有些靈獸都恢復了獸形,蜷縮在別人懷裡閉目調息呢。
雲洛亭將他們送進靈氣袋,“走吧。”
“嗯。”裴玄遲抬手抹去其中化形靈獸殘餘的靈力,摟著雲洛亭御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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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雲洛亭向後靠在裴玄遲懷裡, 御劍時展開的魔氣將撲面而來的冷氣隔絕在外。
按理說, 都這個時辰了, 街上的人應當不多。
尋常百姓都已經休息了, 無需睡覺的修者也會在這個時候修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滿天的靈氣亂飛。
下面隨意瞥一眼,都能瞧見一群修者將幾人圍起來。
那被圍住的人……
雲洛亭蹙起眉頭,都穿著一樣的服飾,左肩上還用符文繡了一個‘陳’字。
整整一條街上堵滿了人,擁擠推搡著,有修者手中的長劍都無處揮下。
陳家的修者更是被圍追堵截的毫無還手之力。
宗門中人根本沒有留手,數道靈力往他們身上招呼,偏偏又不會將他們打死。
死了和活著能換到的東西可不一樣,能抓活的自然是要抓活的。
再加上他們心裡也有氣。
他們好好地修煉,好好地維護宗門正道名聲,結果這幫畜生悄摸的做這種噁心人的事,還把他們所有人都牽扯了進來。
無緣無故被破了這麼大一盆髒水,整個正道都蒙羞!
如此之下,打的就越發的狠。
雲洛亭瞧著下面那修者應當都是同一個宗門的弟子,一招一式間差別不大,宗主和長老並未出手,卻懸於屋頂之上打量著,彷彿定海神針一般。
別的宗門倒是不見人。
繞開那條路,其他地方也淅淅瀝瀝的有些修者追逐,尋常百姓皆是閉門不出,外面這刀光劍影的,尋常百姓又怎麼敢出來。
好在那些修者有分寸,追人的時候也不忘護著點尋常百姓的門。
再往前走一些,雲洛亭倒是看見個熟人。
雲洛亭拽了拽裴玄遲的衣袖,“玄遲,我們去下面。”
“好。”
裴玄遲當即收斂魔氣。
兩人悄無聲息的落下,趴在拐角處往外看的白孔雀絲毫沒有察覺。
雲洛亭道:“單雪珂你在這做甚麼?”
單雪珂一愣,見是雲洛亭,先是問了聲小族長好,而後說道:“我在這看陳家遭報應。”
“於雲長老是陳家人,陳家與此事牽連甚廣,家族的人來了不少。”
“有弟子被帶進去大殿受罰,其餘家族中修者都等在外面,似乎是撐腰來的,我見他們鬼鬼祟祟的便偷偷跟著,直到裡面有修者出來,我聽見他們嘀咕少族長說的懸賞,便放出了些陳家的訊息,之後就……”
就是陳家被宗門弟子追著打。
“鹿鳴宗似乎和別的宗門談了甚麼交易,陳家沒有別的宗門插手,他們急匆匆的離開,我問過先前宗門落腳的客棧,連客棧的房間都沒有退,急吼吼的御劍走了。”
“我想著,可能是去堵旁的世家了吧。”
這邊的事一旦傳開,參與此事的世家必定人人自危。
只是這修仙界宗門上下追殺,縱使有飛天遁地之能,又能躲到哪裡去?
雲洛亭輕哼一聲,只想看見那些人如同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後半生永墜惶恐,長存於不安之中,深埋在陰溝見不得人。
雲洛亭問道:“你不在客棧守著墨聞朗,怎麼出來了?”
單雪珂笑了笑說:“我夫君靈力恢復大半,結了鹿鳴宗弟子的衣衫在裡面追著陳家人打呢。”
雲洛亭緩緩挑起半邊眉毛,親自動手也好,也算是親手報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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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靈獸煉丹一事,從最開始虛無縹緲的傳言,到最後仙尊出面定罪,也不過是幾日。
與此事有所牽連的世家大族出事,所知曉的人難免嗤笑一聲,道一句活該。
一呼百應的仙門世家頃刻間倒塌,尋常百姓路過先前興盛的世家仙山,隔得老遠都能聞到裡面的血腥氣,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流也已經被鮮血染紅。
有些看不慣此事的尋常百姓,離的近的,還會丟臭雞蛋爛菜葉在世家門前,仙氣繚繞的紅木門被這些髒臭的垃圾所掩蓋。
門口的守衛早已經跑了,世家被宗門纏的脫不開身,也無人打理門前,腐爛的臭味蔓延,彷彿一個巨大的垃圾堆。
高懸在門上的牌匾也早就被扯下來踩爛敲碎,和那大堆的垃圾混作一團。
牽牛的男子路過門前,碎了一聲,“我呸!一群狗雜碎,不得好死!”
林中一道身影死死攥著拳頭,見狀更是按捺不住上前,肩上卻突然出現一隻手,“七少爺,事已至此,你要冷靜些。”
“冷靜?我怎麼冷靜!”被稱為七少爺的少年咬了咬牙,“那久不出世的尊者甚麼都不懂,胡亂下追殺令,若不是我在外遊歷來不及趕回來,只怕我早已被帶去那……”
頓了頓,七少爺怒道:“我現在都不知道我母親她們如何了。”
“沒事的少爺,夫人心地善良,並未牽扯化形靈獸之事,老爺怕夫人壞事也一直瞞著她,那下了追殺令的人不是說,不參與此事便不會被牽扯到,少爺儘管放心就是。”
“放心?我放甚麼心。”七少爺冷笑道:“不過是幾個能變成人的畜生,放點血,割點肉,也至於鬧成這樣?那欒青林當真是廢物一個,非要養,現在好了,養出禍端來了。”
“早知道,一開始就該物盡其用,死了說不定還能煉化魂魄沒入靈器中當個劍靈,現在好了,甚麼都沒了!反倒是給自己留下這麼大個把柄。”
“那欒青林久不出面,拍賣行也神隱,倒是把我們無辜被牽扯的世家捲了進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罷了,憑甚麼如此針對我們!”
七少爺越想越氣,眼見著自己從小長大的家變成了這副模樣,一時間百感交集。
隨從道:“少爺,我們先離開這,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七少爺還未說話,倒是後面有人先應了聲,“對,從長計議才是。”
隨從一愣,下意識的回頭,白光劃過,隨從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便嚥氣倒地。
剛才牽牛的男子站在修者前面,指著七少爺道:“就是他,錢家的七少爺!”
長老像是看見了一枚會走的特級丹藥,微微一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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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入這件事情中的長老仙尊還未露面,那些平日裡就耀武揚威的仙門世家成了宗門針對的物件。
靠近世家的尋常百姓,都會主動找上仙門說一些有關那些世家的事,他們不懂甚麼修煉,卻也知道那靈獸化形實屬不易,化形後更是與人修無異,這跟煉人有甚麼區別?
茶餘飯後,談及此事皆是唾罵。
貪婪,惡毒,毫無人性,根本算不得人。
不少百姓都仗義出手,碰到有些世家的人,他們打不過。
但此事剛出,有些世家子弟沒那麼謹慎,在外用膳,吃著吃著就睡了過去,再一醒,人已經到了宗門。
宗門再將人送來天玄一線關。
雲洛亭瞧著那大殿裡關著的人,大多都氣息奄奄,三兩成團的靠在一起。
宗門不會直接殺了他們,但也不會多加照顧,這種渣碎,給口水都是對水的玷汙,一個個被拖拽死狗似的扯過來,長途跋涉到這,已然是沒了甚麼精氣。
雲洛亭打算還是將這些人交給靈獸們處理,只是來看一眼算算人數好給宗門丹藥。
這時,一道人影突然跑了出來,還未靠近雲洛亭便被一道氣息很很打下。
那人倒地後不著急起來,反而便如此伸著手,哭喊道:“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同拍賣行做那有損陰德的交易,我應當在知曉化形靈獸的事後想辦法將他們救出來,不應該貪圖小利。”
他哭的很兇,涕泗橫流,撕心裂肺的哀嚎,說話哽咽的讓人聽不清楚,“求求你,放過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我以後、我以後給靈獸當牛做馬,只要你留我一條命在,我做甚麼都可以。”
雲洛亭面上沒有絲毫動容,靈獸族長老以靈氣入玉,參與此事者靠近玉佩定當會有所反應,這裡能被送進來的,皆是以玉斟酌過的。
他哭的倒是慘,但卻未必像他言語間說的那麼簡單。
可能知道錯了是真的。
親眼見著家族衰敗致此,不管是何人都會有此等心境。
雲洛亭拂開他,淡淡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那人一聽,頓時攥拳捶地,大聲哭喊著,“別走,你別走,求求你,我知道錯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