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會功夫, 已經有兩人喪命。
家族中人不敢為他們說話,旁的修者本就沒有參與此事,現下知曉自己門下頗有天賦的弟子可能因著這事而喪命, 誰又會幫他們說話。
誰又能想到, 提升修為的丹藥還會成了催命符。
安靜半晌,宗門後面站著的弟子, 掩著身形躲在同門身後,輕聲道:“諸位尊者邀我們來此, 不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嗎,本意是為這件事主持公道, 但誰都看得出來, 尊者是偏向那些化形靈獸的, 二位實在是不必如此心急。”
雲洛亭冷哼一聲,話是如此沒錯,可即便他不把自己手裡的證據放出來, 僅僅憑藉化形靈獸血肉煉丹這一點,就該將所有牽連進來的修者就地斬殺。
而不是將所有宗門都召集到一起。
這樣反而麻煩。
雲洛亭緩緩抬眸,視線不偏不倚的落在臺上的尊者身上,淡淡道:“既然如此,就早日下了決斷,也省的我們這麼多人在這空等著。”
“事關重大, 需要在場宗主長老掐算出個結果, 才能……”
“有甚麼可討論的?”雲洛亭打斷他的話, “正道仙門修者與拍賣行有所牽連, 捕捉化形靈獸送給拍賣行, 也有部分長老和宗主參與其中, 此事是板上釘釘的, 不能直接出結果,反而在這磨磨蹭蹭的說甚麼掐算,你們是在拖延時辰嗎?”
仙門中人似乎被雲洛亭的出手給震懾到了,說話都是畏畏縮縮的躲在後面,不敢大大方方的站出來。
雲洛亭冷笑一聲說:“給你們家族中來不及逃的小輩通風報信,還是召集那些與此事有關的長老宗主們趕緊過來?”
跪在殿上的長老有幾個,倒是宗主一個不見,更別提仙尊。
與此事相關者自然不可能受邀落座入席,可能有人因為提前得了訊息,或者恰好閉關,出門遊歷,錯過了今日之事。
底下有的人,怕是想將那些人都聚到大殿上,人多勢眾,也算是他們的底氣。
最邊緣處的座位,宗主飲下手中茶水,起身拱手道:“這位……少族長,你有何證據證明,你便是靈獸族的少族長?”
“你沒搞清楚。”雲洛亭瞥了他一眼,“不管我是不是靈獸族少族長,現在,在座的諸位修者,都要給那些被割肉放血的化形靈獸一個交代。”
他只是來要交代的那個人罷了。
那宗主頓了頓,“可這……”
雲洛亭沒了耐心,揚聲道:“幾位尊者,當真不言語嗎?”
說話間,靈力凝實的長劍握在手中,指尖漫不經心的劃過劍鋒。
顯然,現在出不了結果,那就打。
直到牽扯此事中的人盡數消亡,方算結局。
尊者沉默少許,說:“參與此事者,皆廢去修為,拔除靈根,涉事家族……”
家族中人眾多,倒是不好下決定。
“滅門。”裴玄遲道:“嚴查,家族中未插手此事的留下,剩下的,滅了吧。”
尊者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這位道友言重,我們坐於此處,也只是統領大家商議出一個結果,並沒有覆滅整個家族的權利。”
“你只需要將他們摒棄在正道仙門內即可。”雲洛亭也沒指望他們敢動手,對靈獸魔族打打殺殺,對他們自己的修者就那麼小心翼翼。
他要的,只是讓牽扯其中的家族被修真界除名而已,讓滅門變得名正言順。
臺上尊者做不了決定,雲洛亭便主動提出,“以尊者的名義,將此事詳細的告知修真界所有人,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臭蟲都做了甚麼。”
讓他們身敗名裂。
裴玄遲接著說:“釋出追殺懸賞令,在外不歸的仙尊及長老,就地斬殺,可選高階丹藥一枚,抓活口送來,可選特級丹藥一枚。”
這幾句話,聽的有些宗主臉都綠了,宗門中就靠著仙尊撐,有些長老也是不可或缺的,他們雖然認同此事中化形靈獸可憐,但如果宗門中一時間少了幾位仙尊和長老,足以動搖整個宗門。
要知道,五華宗靠著一個仙尊縱橫修真界,之前仙尊修煉出了岔子,五華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呈現頹勢。
現在要針對這麼多仙尊和長老,豈不是在挖宗門的根嗎!
當即有人道:“事關重大,不得隨意……”
“有問題的,直接報上宗門,我當你們是偏向於修者可使用化形靈獸煉丹,一起進追殺令。”雲洛亭看著那長老的面色一點點變得鐵青,一字一頓的下了最後通牒,“你是哪個宗門的?”
“狂妄!”長老氣的吹鬍子瞪眼的,“你僅憑一人之力,在威脅修仙正道一派嗎!”
雲洛亭只當他是虛張聲勢,不怒反笑道:“你如果覺得我不行,為甚麼還要把別的宗門牽扯進來呢?”
長老一噎,他看不出雲洛亭是何修為,在裴玄遲出手後更是察覺對方修為不低於高臺之上的仙尊。
修為高一階便壓人一頭,他們宗門之中恐怕無人有和裴玄遲一戰之力,更何況還要加上雲洛亭。
哪怕真的打贏了,那也必定損失慘重,旁的宗門若是有心在這個時候出手,只怕宗門又要遭受重創,到最後,哪怕沒倒在裴玄遲手裡,不久後也會被修真界除名。
正因如此,他才要把事情扯大,卻不曾想,別的宗門都沉默著,根本不想和他們站在同一角度想事情。
長老攥了攥拳,一旁的宗主起身,“二位道友別見怪,宿長老性格如此,他也沒有惡意,我宗贊同道友的辦法,只當是我們為那些無辜受累的化形靈獸做的一點事,宿長老,還不給道友道歉?”
話已經說到這了,長老憋紅了臉,拱手道:“二位道友見諒。”
“如此,便沒旁的問題。”雲洛亭抬了抬下顎,示意上面的尊者可以開始寫了,“請吧。”
“尊者不要!我知道錯了,我並沒有抓靈獸給拍賣行,我只是用別的靈物跟他們交換,如此不能輕罰嗎?只要留我修為在,我可以被流放,被關禁閉,哪怕鎖著我保護靈獸也可,只要被廢掉我的修為……”
“你是沒有抓靈獸,你做過甚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靈氣袋中傳來聲音,雲洛亭順勢將其中的靈獸都放了出來。
養了這麼多時日,他們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靈獸族長老順著鬍子,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哭喊的修者,“你可還認識我?”
修者一愣,眼中清明沒有半滴眼淚,神情逐漸變得驚愕,“你……是你!?”
“對,是我。”長老說:“欒青林帶你去拍賣行後面,你親自選了我,親手動刀取血,剔下了我一條手臂。”
“閉嘴!不要再說了!”修者大喊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這是汙衊,你的手不好好地在呢嗎!”
“那我呢?”化形靈獸探出頭來,“你看我這隻眼睛,永遠都回不來了。”
修者捂著頭,崩潰大喊道:“啊——!”
像是害怕至極的恐懼,也像是死前掙扎的咆哮。
雲洛亭靈力繞過指尖,在修者脖頸上纏了幾圈,將人拽了過來。
這時,突然橫出一道靈力試圖斬斷雲洛亭的靈力。
下一刻,那道靈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下,左側位置上宗主猛的嘔出一口鮮血,“噗!”
裴玄遲上前,擋在雲洛亭身側。
雲洛亭將那修者拽到長老腳下,道:“這人便由靈獸自行處置吧。”
那修者衣著不俗,應當也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
在座沒有家族長輩,只有零星拜入仙門的年輕一輩,也算是好事,如果家族長輩在,只怕撕破了臉,拼死拼活也要救下這些人。
畢竟……他們可是家族的希望啊。
這裡的訊息傳出去還有的麻煩。
雲洛亭想了想說:“家族中人,地位從高到低,分別可換特級丹藥,特級符籙,特級陣法,品階與地位相關,死生不論,不得傷害家族中未參與此事的人,殺了人,便可以來此處尋我們換物。”
牽扯家族多,他們挨個上門反而麻煩,最重要的是,他們只有兩個人,哪怕分開行動,也總會有別的家族知曉此事,提前防備著,那就更麻煩了。
倒不如順勢讓這些訊息傳出去,在一眾特級加持下,對家族動手的人絕不在少數。
而且……這時候動手,又能換到自己想要的丹藥,又是以為修真界除害的名號而行,得了東西還能落得個俠客之名。
何樂而不為呢。
五華宗仙尊笑道:“先前大師煉丹救我於水火,我只知大師煉丹術超群,卻不曾想,原來大師在陣法與符籙一道也頗有建樹,如此,我這便動身,去取那些作惡之人的項上人頭。”
說著,他衝著裴玄遲輕點了下頭,乘風而去。
有了第一個應和的,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在特級這兩個字的誘惑下,沒有哪個修者能抵擋得住。
但參與此事的人就那麼多,去的晚了只怕連換東西的機會都沒有。
“想去的,現在就可以走,不想摻和進來的,也可以離開了。”雲洛亭抬手甩出一道靈力捂住大殿之中跪著的眾人的嘴,催促著他們離開。
臺上的尊者面面相覷,半晌,身處中間的仙尊道:“爾等儘可離去,不得耽誤。”
……
仙尊都發了話,他們自然不敢多留,紛紛起身告辭。
在這坐著太壓抑,不敢說話,他們這麼多人在這,卻被雲洛亭和裴玄遲壓制,說不上怎麼回事,就好像體內運轉的靈力都有些凝滯。
那是一種,來自大能的威壓。
可明明,高臺之上的幾位尊者都不能給他們這種感覺。
有些見多識廣的修者,腳步匆匆的離開,片刻都不敢停留。
走在最後的長老頻頻回頭,許是那跪地中的修者有他相識的人,這麼離開他放心不下,糾結著放慢腳步。
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太過顯眼,被宗主喚了過去。
宗主瞥了他一眼,仙尊都不敢和這二人說些硬話,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嗎?
說是講道理,但如果那兩人講道理不成以後打你,他們有還手之力嗎?
與其被打到重傷後不得不順從,倒不如一開始便老老實實的。
雖然憋屈,但這是最顧全大局的辦法。
大殿內沒多久便安靜了下來。
臺上的尊者見狀,也轉身離去。
雲洛亭全全程也沒給他們下決定的機會,言語間都是帶著他們走。
也直接抹了他們試圖幫那些修者的可能,這會繼續留下也沒甚麼意思。
他們默不作聲地走,雲洛亭也不挽留,看著地上那些人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他們修為高深,只怕這些人未必會是現在的結局。
強者為尊,說的果然不錯。
“這些人應當都與你們有過……幾面之緣。”化形靈獸被肆意挑選,雲洛亭厭惡於拍賣行‘選貨’,也噁心這些真的選貨的修者。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雲洛亭抬手在大殿內落下陣法,“死生不論。”
長老一愣,霎時間明白了雲洛亭的意思。
那些修者身上都落有禁錮的陣法,有靈力傍身,卻無法使用靈力……與化形靈獸被捕被困的境地一般。
沒有過多解釋,更沒有干涉他們要如何去做。
說完,雲洛亭和裴玄遲並肩走了出去。
石門落下。
轉身離開時,陣法最後一道陣法文合攏的瞬間,裡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啊——!”
因著劇痛而顫抖的尾音,在陣法合攏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