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哭的悽慘可憐, 大殿中旁人見了卻沒有半分憐憫。
他哭,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錯了,是因為發現自己接受不了自己即將面對的一切,而感到後悔的哭。
雲洛亭連半分多餘的眼神也沒給他, 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天色有些陰沉, 壓抑著也不見下雨。
這段時間, 仙門世家遭宗門圍剿, 有些拼死反抗抵死糾纏的修者,也讓宗門廢了不少功夫,是以, 也不能盡數留下活口。
此時不可避免的鬧大,無論是仙門修者還是尋常百姓,瞧見有可疑的人都會尋上仙門中人。
仙尊長老皆是離了宗門, 躲起來終日不敢見人。
世家中僥倖逃脫的也四處躲藏,生怕被人瞧見抓住,曾經的天之驕子,眼下形勢所迫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因果輪迴, 報應不爽,那些人落得這個下場都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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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連陰了幾日。
雖是沒下雨,但感覺外面還是有些潮, 雲洛亭不想出去,便化為獸形趴在裴玄遲腿上。
裴玄遲一手給小貓順毛,一手將靈植丟入煉丹爐中。
用以交易的丹藥不足,得煉些出來。
雲洛亭伸了個懶腰, 用爪子扒拉著靈氣袋。
裡面的化形靈獸坐在修煉的蒲團上調息, 哪怕那修為最低的, 曾經差點被長老送出來給雲洛亭玩的小靈獸, 也在調息。
已經可以化為人形,只是有些不穩,之前大殿之事,他也在其中。
這小靈獸不是被抓來的,被抓的是已經懷孕的化形靈獸,小靈獸一出生就在拍賣行,母親因為生下小靈獸身體孱弱,沒撐過來。
先前不能化形的小靈獸也被留在拍賣行,也不能算養,只能說是想等著看看小靈獸能不能化形,物盡其用。
化形靈獸的孩子,稍加修煉便可化形。
但長老他們都看穿了拍賣行的想法,叮囑小靈獸不要修煉。
一直到被救出來,修為突飛猛進。
雲洛亭見著沒有去打擾他們,而是放了幾枚丹藥進去,都是靈獸吃了對修煉有益的。
哪怕不吃,散出來的靈力,在他們修煉時被吸納,也是可以的。
孔雀的魂體恢復較慢,浴火重生之鳥重塑肉身也需要不斷地時日,好在現在已經出現了靈力虛影凝結出來的一層膜,像是半透明的蛋殼,將孔雀包裹在其中。
等蛋殼完全凝實,破殼之後,孔雀變能脫胎換骨。
雲洛亭抬爪拍拍那蛋殼,散開靈力給他。
一道陌生的氣息卷著符籙被擋在屋內陣法上。
雲洛亭抖抖耳朵,抬頭看去,分辨著那上面的氣息似乎是魔氣。
見裴玄遲已經開始準備凝丹,雲洛亭便自己走過去,將那符籙扒拉下來。
段紓凌?
爪子踩下,直接開啟了這符籙。
“界牆封印有了鬆動,世家放出訊息挑選魔族中修為出眾的魔修參與大比,大比會選出三名勝者,方能去嘗試開啟界牆封印,速來。”
段紓凌語氣急促,像是很著急的樣子催促著。
雲洛亭一愣,界牆封印才剛剛有動靜,魔族那邊的動作未免太快了些。
那些世家抱著甚麼念頭倒是很明白,想在一切開始前,便將可以突破界牆封印的人踢出局,這樣才能一直將魔族的權握在自己手中。
最後送上去的那三名,大抵也沒甚麼真材實料。
世家要做的,是要讓界牆永生永世不再開啟,也不會再有下一任魔尊出世。
他們可不在乎魔族的興盛衰亡,他們只在乎自己手中能握得住的。
哪怕真的有了魔尊,魔族昌盛,可權勢不在他們手中,屆時魔族怎麼樣又與他們有甚麼關係呢?
雲洛亭尾巴捲起那符籙跑回裴玄遲身邊。
將段紓凌傳信中的事說了之後,又道:“我們要去參加那個甚麼大比嗎?”
如果世家真的存了心思不讓魔界出個魔尊,最後送去突破結界牆的人應該已經定下,而不是真的在參與大比的魔修中選出修為不高的。
和前者比起來,後者萬一出現個藏拙的魔修,誤打誤撞的真開啟了界牆,世家可承受不了這個結果。
“不參加。”裴玄遲收了魔氣,將丹藥納入手中,“倒是可以先去魔族。”
看看那邊是甚麼情況。
段紓凌傳信都顯得如此匆忙,魔族上下現在應該因為界牆的晃動,而產生了不小的矛盾。
如若不然,世家也不會這麼急著出手。
雲洛亭點了點頭,仰頭親了他一下,說:“我去將東西收拾一下,你繼續煉丹吧。”
裴玄遲抬手以掌心貼著小貓的後背,低頭蹭蹭肉墊,道:“你可以休息一會,等一會我煉完丹藥再來收拾。”
雲洛亭化為人形,伸了個懶腰道:“不休息啦,早點收拾好我們早點過去。”
凡事宜早不宜遲,魔族變動頗多,還是早日過去為好。
萬一出了甚麼事,他們也能提早知道,然後想好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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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在客棧的房間住著,大多東西都是儲物戒中的。
再加上買的東西,現在收拾起來感覺東西還挺多。
雲洛亭將各類東西都分好類之後放回儲物戒,也都擺在同一邊,知道在哪,用的時候找起來也方便。
除了被褥,還有一些小玩意在櫃子裡,都是先前在街上買的。
好像沒戴過幾次。
雲洛亭拿了一對黑色的毛絨球,“玄遲!”
裴玄遲看了他一眼,便感覺小貓放了甚麼東西在他發冠上。
雲洛亭笑著將那一對毛絨球擺弄好,然後又回去繼續收拾。
剛疊好外衫,便聽見門外有人傳音,“二位大師可在?在下天蠶宗宗主陸天佑,特來求取丹藥。”
陸天佑察覺到屋內的陣法,就沒有敲門。
先前遇上的那個圍剿陳家的宗門,便是天蠶宗,雲洛亭現在還有印象呢。
恰好裴玄遲凝丹已成,雲洛亭便去開了陣法,將人帶了進來,“陸宗主可想好了要甚麼丹藥?”
陸天佑笑著說:“想好了。”
他們抓到的人雖然多,但陳家真正做主的並沒有來,是以能換的丹藥大多都是中階高階,特級丹藥只能換一枚。
聽起來雖少,但特級丹藥這種,留在他們這種宗門內沒有煉丹師的宗門,都能將丹藥奉為宗中至寶,也不是誰都能看一眼的,拿回去也不會直接分。
中階高階丹藥多些,正好適合修為不高的弟子。
裴玄遲將丹藥擺在桌上,任陸天佑自己選。
陸天佑只掃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這是……甚麼?
丹藥嗎?!
外面千金難求一枚的高階丹藥就這麼隨隨便便的塞滿了瓷瓶,中階丹藥更是多的用盒子裝。
特級丹藥的瓷瓶雖然沒有被塞滿,但還是按照功效分門別類,最少的也有大半瓶。
這怎麼跟路邊擺著賣菜一般。
陸天佑人都看傻了,一宗之主都沒見過這場面。
陸天佑也沒敢多拿,按照自己記下的數,挑了一些,沒有遮掩,每次拿一顆還特意讓裴玄遲看見,以免有甚麼誤會。
倒是選特級丹藥的時候有些遲疑,暫且用不上,以後用,也不知道該選那種丹藥。
最終還是挑了提升修為的丹藥,這種丹藥無需對症,誰都可以吃。
陸天佑選好了丹藥,道:“請大師過目。”
“嗯。”裴玄遲也沒看,淡淡道:“回去吧。”
陸天佑來的時候都做好了可能會被刁難的準備,畢竟這丹藥又不是白菜,中階丹藥已經不能量產,高階丹藥更是,特級丹藥能隨意交換想都別想。
如果不是有五華宗仙尊在前,只怕他們都不會相信如此交換。
來時候還惴惴不安,因為如果裴玄遲不給他丹藥的話,他好像也不能怎麼樣。
進來以後拿了丹藥,太過順利,乃至於他都有點不敢相信。
以為後面會被為難,還特意讓裴玄遲看一眼,結果……
不但沒有為難他,反而催著他走,真的就這麼輕易的把丹藥給了他了。
陸天佑把瓷瓶裝進儲物袋,出門的時候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想了想,又加快了腳步,他承了別的宗主的情,所以才會第一個過來換丹藥,既然沒有甚麼大問題,趕緊回去將這件事告訴別的宗門。
待他宗門眾弟子服下丹藥,還可以繼續出去找世家和那些在外躲藏的長老仙尊,將他們一網打盡。
雲洛亭剛將陣法關上一半,便聽見外面傳來一串‘哈哈哈哈’大笑。
似乎笑的太過張揚,嗆了口風,狼狽的咳嗽了幾聲,又繼續小聲笑。
雲洛亭挑了挑眉,感覺這宗主很開心的樣子。
不過,他又想到一件事,歪頭問道:“我們走了,丹藥該如何給他們?”
之後來交換丹藥的宗主肯定只多不少的。
裴玄遲想了想,摺紙繪符,“讓五華宗宗主來。”
現如今還留在此處的宗主很少,算得上相熟的宗主也只有五華宗的。
便直接將丹藥交給他,有人來換,仍是自己挑選即可。
保險起見,在丹藥上落下陣法,若是有人強搶,丹藥頃刻間便會消弭,也算是免了五華宗宗主一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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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華宗宗主來的很快,得了傳信便馬不停蹄的過來。
在傳信中得知裴玄遲要將丹藥交給他的時候,大驚失色,那麼重要珍貴的東西放在他這,二位大師也真是放心。
本想過來推拒一番,結果到了這隻有空房間以及桌上的丹藥。
旁邊還分了幾瓶,作為報酬。
人都走了,五華宗宗主只能先將那丹藥收起來,被分在報酬那邊的他沒動,想著辦這麼點事而已,事辦妥了,日後再見面,將這報酬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