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遲以魔氣催動, 符籙化作一縷青煙,從中傳出五華宗宗主的聲音。
“裴大師,化形靈獸煉製丹藥一事鬧得沸沸揚揚, 滿修真界不得安寧,走出宗門,就連尋常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話都是這些, 修真界幾位閉關修煉的大能,更是因此事出關。”
“現各宗門宗主應當都收到了傳信, 邀各宗門修者去天玄一線關,似乎是想就這事弄個解決的章程出來。”
“未曾參與此事的修者覺得,化形靈獸以人貌, 修煉也為同源,便算是超脫靈獸之身, 與人無異, 以他們煉丹有悖人倫, 堅決要嚴懲參與此事的修者。”
“有些修者則是認為,靈獸始終為靈獸, 哪怕修煉成人形, 也只是尋常靈獸罷了,與野外那些可食的靈獸肉無甚差別,煉丹也是為了提升修為,算不得大錯。”
“我私以為, 那些贊同此事的修者或多或少都參與了。我向相識的道友打聽過, 大能似乎很生氣, 加上這事現在鬧得人盡皆知, 想護也護不住, 那幫以靈獸謀取利益的人應當是落不得好。”
“我宗不日將派弟子前往天玄一線關, 屆時我也會同去,宗門中仙師修為突破已經出關,裴大師若是有事可儘管告訴我,由我為大師排憂解難。”
……
似乎是怕裴玄遲覺得他修為不夠,宗主還特意點明瞭那位仙師。
聲音消失後,青煙也就自己散了。
雲洛亭有氣無力道:“那幫修者動作還挺快,我以為他們會拖延到最後一日才會按我說的做。”
落在他們身上的陣法不會因為時間沒到就老老實實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陣法也會不斷運轉,壓制他們的修為。
以他們那挺著脖子不認錯的態度,雲洛亭還覺得,他們會拖到修為完全被壓制,找遍修者後發現無法恢復後,才會老老實實的去認錯呢。
裴玄遲見他閉著眼睛,便將被子往上攏了些,“最後通牒是十日,今天是第十二日。”
雲洛亭一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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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片頁小窗之外景色隨著行舟向前而不斷變換。
穿過一片白雲,直達雲端的樹地有一段枝葉從小窗中探了進來。
雲洛亭趴在床榻上,見狀一愣,枝葉前段掛著一枚通紅的果子,他下意識伸手,那果子不偏不倚的落在他手中。
翻過來一看,果子另一邊不知用甚麼刻了一隻小貓,寥寥幾筆描繪出小貓背影,又添了些細節,乍一看倒是毛茸茸的。
雲洛亭瞥了一眼身後,猝不及防的與裴玄遲四目相對。
哼。
果然在偷看我。
雲洛亭反手把果子塞給他,重新趴好。
裴玄遲任勞任怨的給小貓揉捏著腰身,魔氣化刃,鋒利的魔刀自己一點點比量著將靈果切成合適大小,推到盤子裡。
裴玄遲順勢拿過來哄貓,“嚐嚐。”
“哼。”雲洛亭扭頭不理他。
裴玄遲鍥而不捨的將靈果又換了個地方,“下次不這樣了。”
“那下次是甚麼樣?”雲洛亭咬住靈果‘咔嚓咔嚓’的吃著,故意頂他的話,但下意識說完,又感覺不對,愣了愣,“沒有下一次了!”
裴玄遲見小貓都要炸毛了,便耐心哄道:“吃點小魚酥,臨行前我借客棧的小廚房做了些點心,新的味道你應當會喜歡,還有果茶,給你烹些涼的好不好?”
雲洛亭挑了挑眉,“我是這麼容易就被收買的嘛?”
裴玄遲俯下身去,輕輕吻過他的眉心,“自然不是,怕你餓著,先吃飽了,再生氣。”
頓了頓,裴玄遲又說:“也有力氣打我。”
雲洛亭順著他的手坐起來,“那我要揍你,你會還手嗎?”
裴玄遲笑著搖了搖頭,“我想,我應當會幫你打我。”
雲洛亭聞言忍不住勾起嘴角,裴玄遲說的很認真,一臉正色像是仔細思考過似的,笑著撲到他懷裡,“放你一馬。”
裴玄遲將人抱起來,拽過一旁的小桌子,擺滿了哄貓的小點心。
雲洛亭上行舟前便吃了些,這會還不怎麼餓,便捧著涼茶喝,“明日便能到天玄一線關了吧。”
這個地方在原書中有提及,那是原文主角被仙門大能收為關門弟子的地方,可能也是主角的緣故,師父很多,而且大多都是身份很高地位超然的修者,能給予原主幫助。
但穿書這麼久,原文劇情早就已經崩盤,現在仙門大能齊聚天玄一線關的原因也和原文無關。
雲洛亭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會發生甚麼。
化形靈獸煉丹一事牽扯太廣,不少宗門弟子都捲入其中。
宗門中有長老仙尊想壓,但修者修煉除卻天賦,也靠運氣,運氣不好的就只能講究一個奪字。
而且,有時候也稱不上奪,秘境中幾人同時看上一件靈物的事時有發生,那靈物最終歸誰也很容易起爭執。
弟子間的爭鬥,也會影響到長老與長老之間。
面上雖然沒甚麼過不去的,可背地裡使絆子的是也不在少數。
這會出了這麼大的事,被牽扯到的長老想壓,看他不順眼的旁的長老自然出手阻攔,這樣一鬧,只會把事情弄的更大。
大能出關,明擺著要插手此事,他們也不敢做的太明顯,也只能按兵不動,先等著幾位大能想如何解決此事。
這樣一來,天玄一線關便不會安穩。
樂得享受靈獸煉丹給他們帶來修為提升的修者,不會肯放手,沒摻和這件事,一心向道,卻平白因為這些人落了汙名,他們肯定也心有怨念。
而且,修者其實很在意因果,靠著靈獸提升修為便已經牽扯了因果,哪怕眼下修為猛漲,飛昇之時的雷劫,只怕也不會輕。
有些看得遠想的多的,根本不會在意這一時,自然也不願和那些人同流合汙。
幾方加持下,倒更令這件事麻煩了起來。
雲洛亭喝了口涼茶,身後的尾巴輕晃著,想著眼下發展成這樣倒也還好,仙門有些修者比他預想中還要站的住。
並沒有人先前不知曉,剛知道化形靈獸煉丹一事,從而倒戈偏向同意拿化形靈獸來煉丹的那些修者。
這就說明……修真界還沒爛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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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矇矇亮,行舟便停在了天玄一線關。
雲洛亭從行舟上下來,發現在行舟邊上站了個身著五華宗弟子服飾的修者。
弟子笑著抱拳行禮道:“雲大師安,我是宗主派來在這等著二位大師的。”
他們比二位大師先一步來這邊,怕他們人生地不熟的,便派他在這候著,見人過來就應過去。
弟子說:“最近天玄一線關來的修者太多,許多客棧都沒有了空房,我們宗主提前定下了天字號房,二位大師若是沒有提前安排,不若與我一同去客棧?”
雲洛亭道:“好。”
弟子抬手引路,“二位大師這邊請。”
天玄一線關是所在之地的名字。
這也是人修在不冒昧登門,能站在離靈獸族最近的地方。
倒不是指地方,他們不知曉靈獸族所在,但這曾經是靈獸族待過的地方,那一線陣法上,可以傳信到靈獸族中。
事關化形靈獸,談論間也總是要有靈獸族的參與。
但靈獸族避世不出,上次靈獸族出事後,四方封閉更嚴,外界連傳信都送不進去,修者也無法探究其中。
更是不可能將靈獸族人叫出來,仔細商議此事。
便只能中和一下,選在這了這裡,傳信靈獸族未必能知曉,但總歸也是有了這麼一個態度。
走進客棧,裡面空無一人。
連出來迎的小二都不見。
雲洛亭楞了一下,不是說來往的人很多嗎?怎麼這……
弟子也是懵了,想著走的時候這裡還很多人,外面等了會便回來,這是出了甚麼事。
還未想出個緣由來,一紙信鴿飛了過來,化作一縷青煙。
“風雨山事起,各宗門修者皆前往,許是為化形靈獸一事,迎了二位大師便立即帶他們前來,切莫誤了時辰。”
這次,青煙消失的時候,還落下了一張請柬。
上面靈力濃厚,觸及指尖都能感受到磅礴氣勢,應當就是那些大能準備的。
宗主怕他們進不去,直接將這東西留下了。
聽著宗主留信中的意思,感覺有些著急,走的匆忙,這連小二都不見,應該也是都跑去那風雨山了。
雲洛亭拿著那張請柬,“走吧,過去看看那邊是甚麼情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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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山。
手握請柬,輕鬆穿過護山大陣。
還未走到山頂,便聽見其中哭喊的聲音。
“想提升修為又有何錯,我們又沒有做甚麼傷天害理之事,不過是取些血肉而已……”
“閉嘴,別說了!仙尊,我們認罪。”
“認甚麼認!?我們根本無錯!”
……
話到最後,也不知是誰和誰吵了起來,滿是爭執吵鬧的聲音,都顧不上哭了。
雲洛亭走進來,恰好聽見跪在殿上那修者語氣堅定道:“以靈獸煉丹而已,算不得錯!化形靈獸能有助人之處,是一大幸事——啊!”
雲洛亭盪開靈力,一擊便收,走入大殿,嗤笑道:“怎麼不拿你自己的血肉煉製丹藥?你修為不低,想必比化形靈獸煉製出來的丹藥要好的多吧?”
修者身旁的長老一把拉住自己弟子,對雲洛亭怒目而視,“你是何人?有何資格插手此事!”
雲洛亭淡淡道:“靈獸族少族長。”
他緩緩抬眸,撇過在場眾人驚詫的目光,漠然道:“如此,有資格插手此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