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亭還以為他能說出甚麼震耳發奎的話, 卻沒想到只是這樣放狠話罷了。
敢不敢動那些人……
雲洛亭聳了聳肩,“在你們之前,已經處理過一部分了, 你們是第二批。”
涉及的人多, 總是要一點點來不是。
陳心宇話說一半,原本還有更多想說的話,且他有信心, 能讓雲洛亭改變想法,可聽他這麼一說,陳心宇頓時說不出話來。
第、第二批……?
這是何意思?
於雲長老和井粟仙尊難不成真的是被他們給……
井粟仙尊修為不低, 但在被發現魂燈熄滅之前, 並沒有甚麼異常,哪怕是兩人修為相差不多,纏鬥間也是會發出動靜, 這樣悄無聲息的就殺了一個仙尊, 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陳心宇知曉此事之後,以為是有甚麼陣法加持,再輔以下毒這種骯髒的手段,足以讓人防不勝防,哪怕是仙尊, 太過輕敵也是會為這種不起眼的小事斃命。
陳心宇從未懷疑,是殺了仙尊那人的修為極高, 完全將仙尊壓制那種。
畢竟修仙界大能,除卻那些有名號的,自行隱世的散修, 都沒有如此高的修為。
仙尊死的太容易, 屍體都未留下, 也只是徒增猜疑卻無法佐證。
但眼下,見了面前這兩人,陳心宇不得不承認,世上真的有能夠完全碾壓仙尊修為的存在。
而且,這人……還是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站在了靈獸族身邊。
雲洛亭等他差不多消化了這件事,便說:“出去以後,跪在你們各自的宗門前,將拍賣行如何殘害化形靈獸的事,以及你們與拍賣行有何聯絡,盡數說清。”
最先落入水中的修者掙扎著睜開眼睛,大喝一聲道:“你做夢!咳咳——”
話沒說完,被嗆的乾嘔不停。
一旁的長老見狀,抬手輕拍他的後背,“二位也並非皆是靈獸族人吧?拍賣行所做之事我等確實知曉,但那也是在我們服用丹藥之後,那時,我們受控於人,哪怕知道,也並不能將這些事公之於眾。”
修者用溼了的袖子抹去面上的水,道:“道友,你實在是無需用此事威脅我們,我們順從拍賣行,也是迫不得已的無奈之舉。”
他們依靠在一起,有些坐都坐不穩,還有的仍是昏迷不醒,衣衫上滴答滴答的有水落下,乍一看去只覺得這些人狼狽又可憐。
倒是添了幾分話中的可信程度。
但云洛亭根本不信,真正被拍賣行騙進去的人,是那些自己參與拍賣的修者。
面前這些,都是拍賣行主動討好送上丹藥的人。
拍賣行未必會在一開始提及這丹藥是用化形靈獸煉製的,送過去的時候也總會不動聲色的提一下,這丹藥來歷,說的不清不楚,也會告訴他們危險。
畢竟能讓拍賣行主動討好的這些人,不是背後家族勢力大,就是有師尊靠山,自己修煉天賦高的或許也有。
拍賣行要做的是和他們交好,而不是靠著威脅把他們掌握在手中。
所以,這其實還是雙方的一種交涉,他們沒主動參與,卻也同意了拍賣行的做法。
再加上今天,他們過來抓白孔雀,明擺著是為自己謀取利益。
雲洛亭說:“你們身上都落了陣法,離開這裡之後,三日內不曾按我說的做,你們會當場毒發身亡,陣法禁錮魂魄,就地超度。”
長老面色鐵青,“荒謬!”
“你怎麼敢在我身上落陣!你可知我是誰嗎?!”
“別慌,也不見他動手,說不定只是嚇唬咱們,你們現在這麼急做甚麼?”
……
人堆中不知道是誰安撫了句,吵鬧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似乎是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
但想著剛才靈力整個被禁錮被壓制的感覺,又不得不多想,那到底是不是對方口中所謂的陣法?
亦或者是旁的甚麼?
心裡犯起了嘀咕,面上也沒人再敢叫嚷。
雲洛亭把玩著腕上的紅線,“信不信在你們,出去後也可以不做,等死就是。”
“也不必想著將此處發生的事告訴旁人,一旦你有了如此想法,開口間保你話音都吱不出來,直接斃命。”
話都說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只等著他們自己去做。
雲洛亭淡淡道:“時候不早了,你們記得十日之期,錯過了時辰,神仙都救不回你們。”
不是一天,是三天。
出去路上的時辰,雲洛亭還給他們留了找陣法師檢查身上陣法的時辰,以及知道真的有陣法存在後,說還是不說糾結的時辰。
白孔雀見狀,繞開地上那群,心情暢快的跑到雲洛亭身邊去。
被人修欺負太久,記不清都少次被追到絕路,若不是有墨聞朗在,她只怕早已經被抓去煉丹。
墨聞朗對她很好,還會救助其他化形的靈獸,幫她找之前欺負她的修者報仇。
墨聞朗受傷以後,她心中滿是怒意,現在終於能將憋在心裡這麼久的惱怒發洩出來,這些人修逍遙自在這麼久,也該到了贖罪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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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洛亭化為獸形趴在水盆中,溫熱的水正好可以沒過他後背的毛毛,下顎搭在木盆邊緣。
不必自己動,修長的手指順著後背的毛毛,順道抹上香膏。
只放一點點,水裡就有靈力散開,也有淡淡的,很好聞的氣味。
裴玄遲捻著毛毛上沾黑的一小塊,說:“林中易落灰,你化為獸形只怕洗不淨,變回來吧。”
雙修後靈力同源,裴玄遲也不能再以魔氣帶小貓從獸形化為人形,只能哄著讓他自己變回來。
“嗷嗚~”雲洛亭泡在水中的尾巴輕晃,才不變。
變了以後有怎麼可能只是洗澡。
從林子裡回來,感覺身上都滿是塵土,還有那個陳心宇用的法器,好像也是捲起枯葉雜草,衣服都弄髒了。
現在只想好好洗一下。
雲洛亭揚起尾巴卷著他的手腕,往上帶帶。
裴玄遲順勢揉了揉小貓腦袋,把貓耳中間那的毛毛給沾溼。
雲洛亭舔舔嘴巴,抬起溼漉漉的爪子拍拍他,歪頭輕眨眼,“喵嗚!”
渴了。
裴玄遲轉身給他倒了杯涼茶。
雲洛亭喝了點茶水,“咪嗚。”
這邊比較暖和,貓渾身的毛毛都溼透了也不用擔心會生病。
雖是如此,裴玄遲還是將小貓抱起來,用巾帕裹著,幫他擦拭著外面那層毛毛,又用魔氣幫他烘乾了剩下有些潮的毛毛。
雲洛亭站在裴玄遲腿上抖抖毛。
“不梳一下嗎?”
雲洛亭本想出去曬太陽的,聞言便又重新趴了回來,“嗷!”
要梳!
自己舔毛太慢了。
給貓用的小物件,裴玄遲都是隨身帶著的。
現下從儲物戒中拿出來,從小毛腦袋到小貓爪子梳了個順。
雲洛亭眯起眼睛,忍不住打起了小呼嚕。
看著外面的天色,那些修者應當從林中出來了。
靈力恢復後,走出那林子不成問題。
昏迷的人應當也有其他人帶走,畢竟所有人一同進去,若是有誰被留在林中,那他背後的家族自然會過問,避免不了盤問到他們身上。
若是真的不湊巧,被留在林中喪了命,家族追查起來也是難纏。
這會帶出去也是省得麻煩。
那陣法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在有些效用上,雲洛亭並未說明白。
如果按照他所說的做,那陣法生效的時候,他們只會修為盡毀,淪為普通人,尚有一條命在。
考慮到有些修者將修為看的比命都重要,這些修者為了提升修為更是無所不用其極,雲洛亭便乾脆就沒有提起這些,等修為散了之後,他們打算如何,自己斟酌著辦吧。
裴玄遲道:“熱嗎?”
雲洛亭:“喵嗚。”
熱。
尤其是剛沐浴完,更熱了。
“梳順了,你變回來,我給你找身輕薄的紗衣換上。”
小白貓被順毛順到昏昏欲睡,但就是因為太熱,不免有些睡不著。
聞言,雲洛亭想了想,問道:“是甚麼樣的?”
之前好像沒有見到過。
“變回來,我看看尺寸合不合適。”
“喵~”雲洛亭應了一聲,運轉靈力,身形舒展開,化為人形靠在裴玄遲懷裡,抬頭道:“讓我看看。”
裴玄遲拿出儲物戒中的薄紗。
雲洛亭見著感覺有些透,不愧‘薄紗’之名,是真的很薄,連手都遮不住,幾層疊著都遮不住。
先不說這料子能不能穿出去。
就……
“這不只是一塊布嗎?”雲洛亭拿著那薄紗仔細看,確實就是一塊布,展開後是很大一塊,連成衣都不是,怎麼穿?
“嗯。”裴玄遲指尖抹過他裡衣領口的褶皺,沒有否認雲洛亭的話,而是問了一句,“我們有幾日沒有修煉了?”
雲洛亭眨了眨眼睛,無辜的看著他。
“嗯?”微微揚起的尾音像是鉤子一樣,扯動他的心神。
雲洛亭笑了笑,二話不說直接從裴玄遲腿上跳下來就要跑。
然而下一刻,被裴玄遲扣住手腕帶了回來。
裴玄遲一本正經道:“還未飛昇,不可鬆懈。”
雲洛亭:“……嗚!”
歪理!
你自己說,你是真的為了修煉的嗎?
青天白日。
屋內的窗戶緊閉,陣法將這個房間與外界隔絕。
貓耳和尾巴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來。
柔軟蓬鬆的毛毛稍一觸碰便引得尾尖輕顫。
玉枕上滿是水痕。
白日與黑夜幾次變換。
雲洛亭已然不知曉外面是何日,直到天際再次泛白,這才得以休息。
裴玄遲攏著懷裡眼角泛紅的小貓,捻起符籙紙折的信鴿。
指尖展開後,信鴿上赫然寫著:宗門生變,化形靈獸血肉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