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的太過突然, 身形仍是微微前傾,邁出去的哪條腿也才剛剛落地,站的並不穩, 卻偏偏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陳心宇察覺到些許不對, “孟兄……”
‘嘩啦’
湖邊的白孔雀跳向湖中, 爪子輕點湖面, 雪白的翅膀展開, 輕擺兩下便向上飛去。
“不好,她要跑!”
“快動手!”
好不容易才找到孔雀所在,修者見著那白孔雀都像是看著肥美的肉,若是不小心被她跑了, 下次再抓可就難了。
陳心宇來不及阻攔, 他們已經舉著各自的法器爆出靈力,凌空而起,直奔白孔雀而去。
單雪珂見狀絲毫不慌,仍在湖面上盤旋,沒有飛遠。
像是被頭頂那道網罩住一樣,逃不出這片地方。
雲洛亭緩緩抬手,見著那些修者懸於空中,揮舞著手中法器,面目猙獰的砸向白孔雀。
修者丹田中散開的靈獸靈力, 指尖掌握著靈力的運轉。
慢慢收攏五指, 靈力被拈在指尖。
下一刻,雲洛亭猛的散開靈力,掀翻了頭頂上的那張網, 同一時間, 空中的修者猙獰的面目定格, 連帶著手中法器一起墜入湖中。
靈力溢散的時間不同,他們落入水中的順序也不同。
噼裡啪啦的敲擊著水面。
白孔雀避開飛濺起的水花,姿態優美的落在岸邊,收攏了翅膀,抖抖身上的羽毛。
陳心宇面色鐵青,見著那白孔雀近在咫尺,卻不敢上前。
眼睜睜看著自己同行的修者如此狼狽的落入水中,陳心宇對白孔雀滿是警惕,是陣法?還是那水裡有甚麼東西……
修者不能以靈力浮於水面?
陳心宇攥緊了拳頭,他沒有去接那些人,便是怕那水裡有問題,連累自己一併掉進去。
同時又不禁有些懊惱,那幫人也未免太猴急了些,就該聽他的,小心謹慎些。
修者落水後可封閉五感,倒不至於溺死在裡面,可從第一個修者開始掉下去,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人爬上來。
這就……
雲洛亭從樹上跳下來,沒有刻意遮掩,但有魔氣護著落下,也只有很輕的聲音傳出。
陳心宇卻敏銳的扭頭看來,“閣下……”
他細細打量著雲洛亭,遲疑道:“白孔雀便是被閣下救走?”
雲洛亭微微昂首,“你們兩個,不下去救人嗎?”
一起過來的修者中,只有他們兩個還能動,不下去救人就這麼幹看著?
剛才可是兄弟長老甚麼的叫的親熱。
“閣下何故與我們為難?可是那白孔雀承諾了你甚麼?我乃雲陽陳家陳心宇,無論那白孔雀說的是承諾,我陳家皆可給予閣下雙倍,閣下意下如何?”
陳心宇左手負在身後,一襲白衣勝雪,墨髮垂下過腰,端的是一派仙人之姿。
雲洛亭沒聽他提起宗門,料想也不是長老,應當只是門中弟子,仗著背後修煉的家族罷了。
那個站在陳心宇身邊的修者,不像是同行者,倒有點像是保護他的隨從。
雲洛亭想了想,沒說是或者不是,而是說道:“跟拍賣行交易很費靈石吧,你家族若是縱著你,常年累月交易下來,只怕也不剩甚麼。”
陳心宇挑眉,聽他提起拍賣行,思緒流轉間也明白了甚麼,雖知曉了這人是站在自己對立面,但陳心宇絲毫不顯慌張,笑道:“閣下儘管放心,我家中這點靈石還是有的。”
“我陳家縱橫雲陽已久,整個雲陽島皆為我陳家掌控,豈會在這種小事上耗盡家底。”
陳心宇毫不掩飾陳家,一是為了告訴對方,想要甚麼可以提,可以談,而是為了警示,告訴你我背後站著的陳家不是好惹的,眼下我可能是打不過你,可若是你敢傷了我。
那雲陽陳家必然不會放過你。
雲洛亭看穿他的虛張聲勢,陳家不陳家的,他也不往心裡去。
修真界他們的罪的人還少嗎?
他那麼問,也只是想知道,陳心宇所在家族有沒有參與拍賣行的事。
聽陳心宇話中所言,應當整個陳家都逃不了干係。
既然如此……
雲洛亭淡淡道:“你們是自己下去,還是我幫你們?”
陳心宇嘴角笑意一僵,聞言篤定了那水裡有問題,怎麼會主動跳進去,“閣下,那白孔雀所靠墨家已倒,她所承諾之事可未必做得到,但我不同,我陳家如日中天,斷不可能食言。”
雲洛亭挑了挑眉,知曉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便沒有再跟他們廢話,直接靈氣凝實化作長劍,朝著陳心宇衝了過去。
陳心宇負在身後的那隻手伸出來,甩手將一個方形的白色塊丟到地上。
只聽‘砰’的一聲,濃郁的白色瞬間蔓延至整個湖邊,眼前被白煙所遮住。
雲洛亭靠著那剎那間散開的靈力可以準確的找到陳心宇所在,毫不猶豫的一劍揮下。
‘鐺’
長劍與陳心宇本命法器碰撞間發出脆響。
陳心宇只覺得心口巨顫,喉中有腥甜的血氣,見他靈力並未被削弱,在純白瘴氣中仍能自由操縱靈力,頓時心感不妙,這隻怕不是人修。
難不成,也是靈獸?
可靈獸修為在純白瘴氣中也會受到影響,這瘴氣無往不利,所戰必勝,無論是誰,沒有服用解藥被困於此,都會靈力消退,精疲力竭而死。
不需要他動用半分力氣,只要找機會將人框進來即可。
但眼下這……
陳心宇咬緊牙關,承了一擊之下,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那道靈力仍未消散,雲洛亭沒敢耽擱,怕過會找不到人,速戰速決的住了上去。
單雪珂守在岸邊,雲洛亭曾告訴過她,對靈力的掌控,在修者不再使用靈獸靈力之後,掌控便會消失。
掌控消失的時候,同時也是那些修者最弱的時候,要在他們提起靈力從湖中逃出之前先一步壓制住他們。
單雪珂謹記雲洛亭的話,眼見著水中有氣泡冒出,毫不遲疑將即將浮出水面的修者撈起來,然後一拳打暈。
白霧之中,陳心宇的隨從意圖從後面繞過去幫忙,憑藉著對此法器的熟悉,即便雙目不能視物,也能自由行走在其中。
沒走多遠便看見了雲洛亭的身影,他正欲上前,卻突然感覺肩上劇痛。
宛若被扼住喉嚨那般,隨從睜大了眼睛,骨頭被硬生生捏碎的聲音落在耳中,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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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洛亭拖著昏迷不醒的陳心宇從白霧中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瞧見被掛在不遠處樹上的那名隨從,應當還活著,只是眼神迷離呆滯,像是被嚇的不輕。
裴玄遲沒用繩子綁住他,他都沒有跑。
單雪珂旁邊堆起了小山,她將裡面那些人修都撈了上來。
靈力被控,又摔到湖水中泡了這麼久,有些體質較弱,全靠靈力撐著的修者,早已經氣息奄奄。
白孔雀對這些人修沒甚麼好印象,便隨意的將他們堆積在一起,像是安排屍體那樣,往邊上一推就不管了。
被打暈的,和自己體質不好泡暈過去的都在這。
單雪珂見雲洛亭出來,問道:“族長,需要我將這些人捆起來嗎?”
雲洛亭說:“嗯。”
頓了頓,他看著那些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修者,問:“都還活著嗎?”
“活著的。”單雪珂踢了踢身邊的修者,“看,還往外吐水呢。”
雲洛亭點了點頭,“先把他們捆起來,然後弄醒。”
“好。”
裴玄遲將掛在樹上那個也丟了過來,“一起帶回去嗎?”
“人太多,帶著麻煩。”雲洛亭說:“拍賣行的事,要讓他們自己親口將自己如何參與,如何使用的來龍去脈講清楚。”
有些話,藉著旁人的嘴來說,總是差點意思。
這些人都是食化形靈獸血肉的老手,還特意跑過來這邊抓活的化形靈獸。
雲洛亭想著他們剛才貪婪地嘴臉,蹙起眉頭,“等訊息傳開後,廢了修為根骨毀了丹田丟出去。”
修為廢了還可以修煉,可若是根骨沒了,那整個人都廢了。
再無修煉飛昇大道之可能。
至於丹田……也是為了防止有些人挖別的修者根骨埋入自己體內,藉機緣修煉罷了。
陳心宇是第一個醒的。
他頂多是被雲洛亭打到重傷,相比於那些在水中泡了許久的修者,有靈力傍身,總會恢復的快些。
“咳咳!”陳心宇嗆出一口鮮血,純白的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頗有些狼狽。
“閣下,抓了我們這麼多人,難不成,是想給那些靈獸報仇?”陳心宇舔了舔嘴角,嗤笑道:“化形靈獸一事水深,你為何摻和進來?”
“化形靈獸的修為越高,能煉製的丹藥就越多,品階也越高,你就不怕被他們的人圍剿,到時候,你憑一己之力難以逃脫,幫不了靈獸,反而將自己搭了進去。”
雲洛亭用巾帕擦拭著指尖,漠然道:“五華宗那邊的拍賣行已經被我們端了。”
陳心宇驀地抬眸,被他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嚇的不輕,“你、你說甚麼?”
他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端了?
端了是甚麼意思?
“拍賣行先倒,這才輪得到你們。”雲洛亭說:“給你們兩個選擇,一,主動將拍賣行的事公之於眾,二,被迫將拍賣行的事說出,無論是一還是二,我們都會留你們一條命的。”
陳心宇心下冷笑,“你這又有何區別?”
“別以為抓了我們就萬事大吉,你真的敢對我們動手嗎?你可知我們身後站著的都是甚麼人?”
“再者說,拍賣行牽扯甚廣,仙尊長老,仙門宗主,你們又敢對他們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