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青林雖算不上主使, 卻也是幕後推手之一,就留給現在安置在靈氣袋中身受重傷的靈獸們,讓他們可以親手報仇。
雲洛亭看著地上那些穿著拍賣行服飾的弟子, 欒青林帶來的人不少, 而且,拍賣行從事的可不是一般靈物的拍賣。
萬事都要做的更謹慎,能留在這的也都是他們拍賣行的自己人,為虎作倀的狗東西, 死不足惜。
裴玄遲見雲洛亭看的有些失神, 便說道:“裡面有個暗室, 我們進去看看如何?”
“我剛才開啟時見著裡面有著不少拍賣行和宗門交易的記錄,還有些沒上拍賣, 被欒青林藏起來,自己留下的一些東西。”
雲洛亭眨了眨眼睛, 被藏起來,自己留下的東西?
猜測預想到可能會是甚麼,雲洛亭當即蹙起眉頭,“欒青林真是當五馬分屍。”
說五馬分屍都是便宜了他。
他還算是個人嗎!
雲洛亭想了想說:“我們把那些東西帶走吧。”
“嗯。”
裴玄遲隨他一起進去, 那個狹小的暗室中擺著兩排架子, 打掃的很乾淨, 一點灰塵都不見。
這裡的東西, 應當算的上是欒青林私藏,再信任的人都不會讓他們靠近。
應當是欒青林自己打掃的,時不時就進來看看。
那邊的架子上擺了很多書本, 雲洛亭沒仔細看上面是甚麼, 而是繞到另一個架子前面。
這裡……有很多罐子, 也有很多儲物袋, 神識掃過,每個儲物袋裡都裝了滿滿的東西。
還有不少化形靈獸的屍體。
受到攻擊下重傷,部分靈獸的象徵,如耳朵,獸毛一類會冒出來,在完全化為獸形之前,便被奪去了性命,屍體的樣貌也定格在了這一刻。
這裡的靈獸屍體很多,但大多都是不完整的,只是部分存在,零散的堆積在一起。
有的斷肢,手腕上還扣著禁錮用的鐵環。
雲洛亭閉了閉眼睛,緩緩收攏五指,那些鐵環應聲斷裂。
‘咔嚓’
順著那道裂縫,其中堅硬的鐵環瞬間化為灰煙。
禁錮消失,那些屍體也漸漸化作透明,最後消失。
雲洛亭閉上眼睛,落了張往生符在屍體消失那處。
靈獸生於天地,死後肉身消弭於天地。
而不是被那些利慾薰心的修者,以如此惡毒的手段強留於世。
裴玄遲翻找著書架,大多都是煉製丹藥的丹方,還有便是名冊。
將一本名冊遞給雲洛亭,裴玄遲說:“這上面都是與拍賣行有交易往來的,一些修為平常,籍籍無名的散修都沒有記錄在上,這上寫的,多是宗門仙尊長老。”
雲洛亭接下那本名冊,翻開後見著,裡面仔仔細細的寫了,在甚麼時候,哪個宗門的長老用甚麼作為交換,帶走了拍賣行的東西。
欒青林記錄下這東西,應當是為了日後與宗門中人談條件的。
也算是將那些人和拍賣行的命運繫結在一起,長老仙尊們護著拍賣行,拍賣行為他們源源不斷的提供丹藥。
可謂是一舉兩得。
欒青林也能從中宗門中人手中獲得更多的利益。
雲洛亭仔細翻看著名冊,都是一些陌生的,從未聽說過的名號。
仙門雖然爛,卻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只能說,部分藏於陰暗處的,那些貪婪地道貌岸然的人修,敗壞了仙門。
正翻動著,突然聽見左邊有腳步聲,雲洛亭下意識的將名冊收起來,而後就見宗主走了過來。
雲洛亭鬆了一口氣,還以為是除了蒙靖仙尊以外,還有別的宗門仙尊在這。
裡面地方小,宗主便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對裡面有甚麼東西他也不好奇,更沒有窺探的意思。
宗主笑著說:“拍賣行所留的人都被盡數拿下,我們在裡面發出的聲響也被門前的陣法所擋,外界暫且還不知道拍賣行發生了甚麼,我特意進來想問問二位大師,對於這拍賣行日後如何,可有甚麼想法?”
事關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只怕是要將整個修真界都牽連進來。
宗主自己做不了主,結論如何還是要商議之後再做決斷。
雲洛亭想了想,如果現在將事情鬧大,那些愛惜羽毛的仙門只怕會聯手將這事壓下來,更甚者還可能會編造出一些歪理,將這些事辯解到理所應當。
與其給他們狡辯的機會,倒不如趁著他們還甚麼都不知道,一步步將其解決。
到時候,仙門中站得住腳的修者殞命,只剩下寥寥幾人撐著。
他們想詭辯,也得自己掂量掂量。
雲洛亭說:“先瞞著,明日時間一到,拍賣正常開始,賣普通的丹藥靈器便是。”
反正食過特殊丹藥的修者也分辨不出,兩種丹藥氣味上沒有甚麼差別,加上每種丹藥中各種靈植,所凝丹後的口味變化也正常。
尋常煉丹師在檢查丹藥的時候,其中靈力脈絡沒有問題那便是可以食用的,最為奇特的應當就是靈獸在其中出的一份力。
雲洛亭打算回去煉丹,有他的靈力隱沒其中,即使那丹藥拿回去檢查也發現不了甚麼。
在這個時間內,除去那些被記錄在冊的長老仙尊,已然不是甚麼大問題。
而且……他們都曾從拍賣行那走過丹藥。
體內必定也有靈獸的靈力在,如此一來,即便是跟那些仙尊正面對上,他也能輕鬆應對。
雲洛亭指尖繞著腕上的紅線,若有所思道:“勞煩宗主找幾個信得過的弟子,拍賣行中發生的事,拖得越久越好。”
“好。”宗主也沒有多問,直接一口應下,“大師不必如此客氣,此事我必為您安排妥當。”
謹慎起見,裴玄遲在外面拍賣行原本佈下的那陣法之中,又添了幾道符文進去。
這種拍賣行,修真界不止這一個,且欒青林為少主,那他上面應當還有能稱之為‘主’的人。
拍賣行的變動能瞞住不清楚其中運作的外人,卻不一定能瞞得過拍賣行的主人。
這裡的人都已閉嘴,不會有人能傳出訊息去。
用陣法佈局給佈陣之人傳遞錯誤的訊息,拍賣行中發生的事便能瞞的更久。
雲洛亭在一旁幫忙,摻著靈力進去。
等全部弄好,已經是後半夜了。
五華宗被選上的弟子也都換好了拍賣行的服飾,地上的屍體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應當也是用上了淨塵的符籙,連一滴血漬都不見。
雲洛亭把剩下的符籙貼了幾張在上面,說:“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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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袋中的靈獸傷勢較重,哪怕雲洛亭給他們餵了特級丹藥,短時間內也不能兩次移動。
好在靈氣袋是特級靈器,靈獸處於其中,也可以運轉靈力調息丹田,借修為來穩固氣血。
回去後,雲洛亭還將靈氣袋放在了聚靈陣中。
考慮到他們經一直被困在一處,在靈氣袋中待的久了會不適應。
雲洛亭坐在桌邊,正想傳音,卻突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他們的姓名為何,只知那老者為長老,便以此為稱呼道:“長老?”
傳音的聲音很輕,雲洛亭怕裡面的靈獸在休息,自己貿然說話會嚇到他們。
長老的聲音即刻便響起,“小族長!”
“小族長你有沒有受傷?我是醫修,若是你受了傷,可千萬別瞞著。”
“小族長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
雲洛亭只說了兩個字,長老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他都有些跟不上。
“長老,我沒有受傷,你先不要出來。”雲洛亭說:“在裡面待著,對你們身體有好處。”
“好,我聽你的小族長。”長老瘸著斷腿正推搡著靈氣袋邊緣,聽了這話頓時放開了手。
雲洛亭將手覆上去,緩緩釋放出靈氣,將靈氣袋包裹在其中,“長老,你們這裡都是靈獸族的人嗎?”
“不是,包括我在內,只有三人是靈獸族中人。”長老靠著靈氣袋坐下,“其他的靈獸,我們都是被抓了以後才認識的。”
“在修真界可化形的靈獸族,皆受到過修者的追捕,他們為了提升修為不擇手段,有的能抓便抓,抓不走的便帶走屍體,於他們而言,無非是可用,和可反覆用的區別罷了。”
“靈獸族避世隱居,有族長護著,修者很難找到我們。”
長老頓了頓,想著自己和身邊的靈獸族小輩,不由得嘆了口氣,“我們遇到了埋伏,人修精心算計,同行的族人背叛了我們,那一戰,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但身為化形靈獸,我們深知被抓會是甚麼下場,奮力反抗,反抗不成便想著自毀靈核。”
“結果後來那人不知用了甚麼法子,讓我們無法使用靈力,也無法毀掉靈核。”
這麼多年在那種地方待著,長老已經有些看穿生死,但每每回想到那次,不免會受到影響。
無法自毀靈核,被上了枷鎖後修為半點用不出,只能任人宰割。
人修不會廢掉他們的修為,甚至還會幫他們提升修為,為的就是能更得用些。
有修為傍身,雖然無法使用,但體質也要比不能修煉的靈獸好上許多,也更不容易死。
拍賣行的那些人,為了從化形靈獸身上謀奪利益,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雲洛亭輕聲問道:“你們是在離開靈獸族後遇到的人修嗎?”
“對。”長老記得很清楚當時發生了甚麼,想著小族長當時還是靈體,應當甚麼也不知道,便主動開口說:“我們走出靈獸族是為了追殺叛徒,將被偷走的小族長帶回來。”
雲洛亭一愣,那個叛徒,是指譚一萱嗎?
長老說:“當時修真界動盪,不少修者大肆捕殺可化形的靈獸,嚇的許多靈獸不敢化為人形,有的偷偷藏起來,有的便悄悄尋找著靈獸族的位置,想進來尋求庇護。”
“盯著靈獸族的人太多了,我們不敢輕舉妄動,當時的靈獸族有很多新生的小靈獸,一旦靈獸族所在被發現,所有靈獸都會淪為修者提升修為的傀儡。”
“所以,只能等外界靈獸自己找來,過了族中幾道查驗後,方能進入族內。”
長老當時便負責第一道查驗,“有許多靈獸摸索著來了,沒有引來人修,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族長封閉五感無法察覺外界之事,小族長降生便缺少部分魂魄,要留在神盤之上受日月洗禮,方能順利吸收靈體。”
“有隻紅狐狸傷了看守的靈獸,偷走了小族長的靈體,那人是我放進族中的,我心中有虧,主動請纓出去追趕。”
追出去不久之後便遇上了人修,之後的事,小族長已經知道了,長老沒再多說。
雲洛亭聽著,緩緩蹙起眉頭,“譚一萱和人修是一夥的嗎?”
先前感覺是,後來譚一萱被欒青林背叛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可如果譚一萱和欒青林最開始就已經聯手人修對付靈獸族,為甚麼不將靈獸族所在的位置告訴人修?
還用得著費力偷靈體?
而且後來,譚一萱並沒有將他靈體的事告訴欒青林。
倒像是譚一萱表面與欒青林合作,實際上心裡藏著自己的想法,不偏幫,倒是想佔盡兩邊的利。
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想說:“她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靈獸。”
那種吃裡扒外的兩面派,長老恨得牙根癢癢,“若是讓我見了她,必定將她大卸——”
氣憤的話還未說出口,旁邊的墨流忙伸手按住他,輕聲說:“小族長年歲尚淺,長老說這話小心別嚇到他。”
長老頓時呆住,恍然回神‘誒呦’了聲直拍大腿,忙說:“我必定將她找來帶到面前好好跟她談談心。”
雲洛亭:“……”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雲洛亭輕咳一聲,餘光瞥見裴玄遲靠在裡間的床榻上,手中捧著像是話本的東西在看,還在旁邊點了一盞油燈。
想了想,雲洛亭傳音道:“再用些丹藥,過幾日便能出來,多睡會,養足精神,欒青林留著給你們。”
“好!”墨流跟欒青林交涉最多,親眼見著對方面容帶笑的剜去自己身上的肉,他恨不得將欒青林碾碎。
“你閉嘴,我是長老,讓我來說。”長老推開墨流,說:“好!小族長,我們都聽你的。”
“你們早些休息吧。”雲洛亭攏起靈氣袋口,熄了外間的油燈。
走進去,裴玄遲靠坐在床榻邊上,腿上橫了一條薄被。
見他進來,裴玄遲放下手□□法,“怎麼這麼快便進來了?”
先前雲洛亭還說,若是情況不好的話,今夜便不休息,守著靈氣袋。
雲洛亭坐上去,掀開薄被,熟門熟路的靠在他懷裡,長舒一口氣。
自然是不想見你自己一個人在裡間孤零零的。
但這話想想便是,雲洛亭沒有說出口,而是說:“見他們恢復的不錯,我便先進來了。”
服了特級丹藥,加上靈氣袋和陣法,氣息奄奄的靈獸都能有一線生機。
現在沒了拍賣行設下的禁錮,他們也可以自行操縱靈力,專注調息他們還會恢復的更快些。
裴玄遲抬手,摸了摸小貓的頭,順著頭髮向下,摟住他的肩膀,“丹藥若是不夠告訴我,手上還有些靈植,再煉一爐出來。”
“夠的。”他儲物袋裡還有很多。
裴玄遲先前給他的丹藥,多的儲物戒都快放不下。
察覺到小貓似乎有些不太高興,裴玄遲輕拍著他的後背,“在想甚麼?”
雲洛亭握住他的手把玩,漫不經心道:“你說,靈體丟了魂魄,那魂魄會去哪呢?”
靈體並非所有魂魄盡數丟失,很可能是因為靈體降生之際遇到傷害,分出部分靈力來保護自身,使得那部分魂魄脫離。
可……要說那魂魄會去哪,誰也不知道。
但現在,雲洛亭顯然是在等著一個答案。
裴玄遲想了想說:“遊離在外,處於修真界各處都有可能,因為是部分魂體,不會被人察覺存在,可能漂泊各地,魂魄歸位時,還會有著魂魄那部分記憶。”
“想想你先前去過甚麼地方,遇到過甚麼事,那或許就是你丟失的魂魄所在。”
雲洛亭指尖一頓,有記憶的嗎?
這……
他心裡有了個猜想,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惴惴不安的思索著,自己也下不了定論。
雲洛亭糾結的嘆了口氣,“好煩。”
“不必心急,萬事總歸會有個答案。”裴玄遲哄道:“我們已經知曉了很多,不必再糾纏於這些。”
雲洛亭點了點頭,心裡雖然還會忍不住想,但現在沒個定論,也說不是甚麼,糾結半天也只是在為難自己罷了。
想通了,雲洛亭翻了個身,趴在他懷裡,雙手疊在一起墊著下顎,抬眸問道:“你剛才在看甚麼?”
裴玄遲摟著他的腰身,將人抱起帶到裡側,而後將那名冊和地圖遞給他,“段紓凌送來的修仙界中仙門所立之處地圖。”
“嗯?”雲洛亭坐起來注入靈力,展開這張地圖。
浮於半空中出現鏤空虛影,各處山峰仙氣繚繞,在那些仙山之上,以魔氣繪上了些小字。
昇陽宗,於雲長老。
昇陽宗,井粟仙尊
北斗仙門……
標註的,正是名冊上所對應的宗門,以及與拍賣行做過交易的修者。
裴玄遲將這些依次寫在了地圖上面,一目瞭然。
雲洛亭沒想到,裴玄遲會做的如此細緻。
裴玄遲指著離五華宗最近的那個宗門,說:“先去昇陽宗。”
這地圖上留名的人,定然要消失。
只是先後的問題。
動了他的貓,那些人,決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