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亭楞了一下, 現在這種情況,他哪有心思休息,若不是沒有能將所有靈獸一併帶走的靈器, 他只怕已經衝進拍賣行後面了。
裴玄遲抬手攬著他,讓雲洛亭靠在自己肩上,“散開靈力。”
“嗯。”雲洛亭輕聲應著,緩慢散開的靈力一點點充滿屋內, 沒有散出去,便被屋內的陣法擋住。
爐火為虛火的影子,白日見著也是赤紅的模樣。
煉器唯敲打靈器形狀時最為麻煩, 稍有不慎,最後出爐的靈器都可能會被削減靈力。
雲洛亭幫不上煉器, 但可以幫裴玄遲平復掀起的波瀾魔氣。
兩人同時出手,不多時爐中便凝出了大概的輪廓。
靈器出爐已是後半夜。
雲洛亭專心致志的散開靈力, 沒顧得上點燈,屋外的小二未經允許也不會擅自進門。
當最後一抹靈氣收斂,爐火的虛影也已消失,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品階不低的靈器出爐時會出現雷劫,但現在煉製的法器都已經落入手中, 外面還是一片寂靜。
往常丹劫雖不會劈下來, 卻還是會凝起雷雲,現在從窗戶向外看去, 天邊清明, 半點沒有凝出雷劫的意思。
雲洛亭心裡裝著別的事,沒有過多在意這雷劫, “走吧。”
“嗯。”
深夜的拍賣行大門緊閉, 門口凝著殺陣與護陣, 這種陣法兇殘霸道。
哪怕只是路過不小心跌倒撞上,都會頃刻間化為血水。
怪不得門口沒有留著守衛。
雲洛亭和裴玄遲隱匿身形,就站在這陣法之外。
這陣法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將整個拍賣行都包在其中。
雲洛亭想了想,問道:“繞著陣法走進去可行嗎?破了這陣法,只怕會驚動拍賣行的人。”
“我帶你進去。”
裴玄遲護著雲洛亭,面不改色的走進陣法,在他面前,那陣法猶如無物,步伐緩慢的在其中自由走動。
警惕的張牙舞爪的陣法絲毫沒有察覺有人步入其中。
先前來過一次,現在進來倒也算是熟門熟路。
只是,站在門前,裴玄遲沒有進去,而是守在門前,“拍賣行在靈獸身上下了禁制,稍有動靜便會被發覺,我在外面擋著拍賣行的人,你進去將靈獸裝起來。”
裴玄遲還叮囑道:“紅線不要離身,有甚麼意外記得傳音。”
“好。”
雲洛亭沒有遲疑,直接走了進去。
不僅是外面,裡面的陣法也是層層疊疊,但相比於外面的殺陣,這裡顯然溫和許多。
可能也是怕他們自己人死在這。
這種程度的陣法,雲洛亭避開不成問題。
開啟最後一扇門,白日那濃郁的血腥氣似乎散了些許,現下像是被清洗過,只有淡淡的氣味猶存。
意識到了甚麼,雲洛亭蹙起眉頭,面色沉了下來。
‘咯吱’
像是爪子抓撓牆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分外明顯。
正在這時,突然一道灰褐色的身影快速從一旁的架子上跑下來,直衝他而來。
屋子裡很暗,雲洛亭看不清那是甚麼,但就由模糊的身形來看,應當是也是獸形,而非人。
雲洛亭不想傷他,抬手便要接下,順手把他塞進靈氣袋。
結果,那靈獸氣勢洶洶的朝著雲洛亭跑來,卻毫無攻擊的意思,直接從他腳邊躥了過去。
“……?”
門雖然開了,可外面的陣法還在,以靈獸胡亂竄的腳步,只怕逃不出去。
雲洛亭忙散開靈力,以靈氣凝繩,幾道純色虛影快速湊近靈獸,將它死死的束縛其中而後帶了回來。
“嗚!”
靈獸奮力掙扎,四肢爪子都被困在靈氣中,還是在努力踢來踢去,靈力化繩可塑性強,且會跟著被束縛靈獸的動作而改變,這樣掙扎也只是徒勞。
雲洛亭輕聲道:“噓,安靜,我是來救你的。”
靈獸充耳不聞,在雲洛亭向他伸出手的時候,頓時張開嘴,朝著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然而,尖銳的牙離雲洛亭的手還有段距離的時候,便被靈力格擋在外。
靈獸張大了嘴,背後的耳朵微挑起的眼位無不透露著兇狠,張開的嘴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撐起,饒是靈獸自己也愣了一瞬。
靈獸一直在掙扎,也放不進去靈氣袋。
雲洛亭索性用靈力就這樣將他拎起來,繼續往裡走。
靈獸惡狠狠的盯著雲洛亭,幾次張嘴想咬都夠不到,掙扎的動作被雲洛亭輕而易舉的壓下,跟他一起走進了屋子深處。
外面靠近門的地方左右擺了兩排架子,架子上卻是空的。
一直走到裡面,靈獸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死死的瞪著雲洛亭,眼裡不斷有淚水流下。
雲洛亭小心避開屋內正中央的陣法,見它哭個不停,便知道這靈獸是誤會他和拍賣行的人是一夥的,便說:“我是來救你們的。”
“嗚——!”靈獸衝他呲牙,顯然不相信他這番說辭。
走到裡側,那靈獸還一直叫嚷個不停。
雲洛亭注意到架子上的人,正要過去,便聽見旁邊傳來聲音。
“她還小,常年居於地下不見陽光,身體也不好,無法化形。”頓了頓,那聲音開始劇烈咳嗽,像是被嗆的厲害,但還堅持說:“你、咳咳……你們用不上的。”
“她也只是頑皮了些,喜歡四處跑跑,這周圍都是陣法,也不用擔心她會逃走,我們這些不是已經夠用了。又何必抓著個孩子不放呢?”
雲洛亭說:“我是來……”
被綁在架子上化為人形的靈獸沉聲道:“罷了,咳咳、你先前說的,我答應你,作為交換,你放了她。”
雲洛亭走過去,燃起指尖火,讓他能看清自己的樣貌,“你認錯人了,我是來救你們的,不是你口中說的那個人。”
男子驀地怔住,一時間竟不知說些甚麼。
救?
被囚於這暗無天日的牢籠已不知道有多少時日。
靈獸族自顧不暇,正道仙門道貌岸然,對靈獸爭先利用,又有誰會在意被困於此的靈獸是生是死。
更不會有人來救他們。
男子回過神來,嗤笑一聲,笑的胸前的傷口崩開,痛楚讓他擰起眉頭,“何苦裝腔作勢?你以為換了個人過來我就會信?靈核罷了,也值得你們如此算計?”
過多流失的血液讓男子眼前花白,他大口呼吸著,“大不了,大不了便叫我去死……便、便是……了。”
聲音越來越低,一時氣急攻心加上實在虛弱,怕是撐不到離開這,雲洛亭忙給他餵了一枚丹藥,保命要緊。
雲洛亭也沒過多解釋,伸手便要幫他將釘子取下來,但手伸出去的時候,卻停頓在了半空。
這……
這裡也有陣法?
不,感覺不太像是陣法。
在男子身前,有一層貫穿屋頂和地面的無形的氣,只要這人被救下來,那必然會i驚動外面。
雲洛亭想了想,沒有貿然行動,“玄遲,拍賣行在靈獸面前圍了一層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
裴玄遲:“直接救,後屋只有一個出入口,我在這守著,放心。”
“好。”
話音一落,雲洛亭直接將男子救了下來,“還能化為獸形嗎?”
這裡靈獸多,若是都是人形裝進去的話,可能會裝不下。
男子常年被縛在架子上,被救下來時四肢都不聽使喚,虛弱至極根本使不上力氣,直挺挺的朝著雲洛亭倒去。
“你幹甚麼?!放開他!”遠處的架子上有人大喊道:“他現在很虛弱,被取走靈核會死的,你也不希望他死吧!”
“取我的!”
“我的修為比他高,你應當知道如何選。”
……
交談聲中,有人拽著被釘死在架子上的手,任由破裂的傷口鮮血直流,也要大聲喊道:“放開墨流!”
動作間帶著不知是甚麼東西撞上了牆,‘砰砰’的聲音響個不停。
夾雜著憤怒的嘶吼聲,屋內頓時吵鬧起來。
雲洛亭不敢碰他,被他救下來的人傷得很重,身上露在外面的傷口深可見骨,切面平整,不僅一處傷。
男子有些發愣,似乎是丹藥起了效用,他看向雲洛亭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如果是作戲,沒必要浪費如此珍貴的丹藥。
這人……
雲洛亭不再耽擱,將手裡掙扎的靈獸塞給他,然後連著男子一起裝進了靈氣袋。
“你做了甚麼?”
那麼大個人消失不見,屋內的靈獸皆是一驚。
旁邊的老者緩緩抬起頭,面色不善的盯著他的背影,“你要把他帶到哪裡去?”
他們不是沒聽見雲洛亭說的救人。
但他們根本不相信。
被磋磨這麼久,再蠢笨的人心裡都會提起警惕。
雲洛亭轉過身來,伸手要幫他解鎖鏈。
老者在注意到雲洛亭的面容時,瞳孔驟然瑟縮,陰翳的殺意剎那間被充盈眼眶的淚所遮蓋。
“族、族長?!”
“甚麼族長?”
“長老你說甚麼,你說族長了,你是不是在說族長?”
顧不上耳邊的詢問,老者搖了搖頭,有些不敢置信,卻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話,“不……你不是族長。”
面前的人太過年少,雖容貌中能看出幾分族長的影子,但他不是族長。
族長常年化作隔絕靈獸族的那道結界,見過族長的,知曉其樣貌的人屈指可數,靈獸對同族氣息極其敏感,他也沒有在面前這人身上察覺到易容的靈力波動。
如此年少,且和族長樣貌相似,獸形更是如出一轍。
老者心裡不禁有了猜想,他顫抖著下唇,哽咽道:“是、是小族長嗎?”
雲洛亭頓了頓,沒說是或不是,只道:“這裡危險,我先帶你們離開這。”
“好,好好……小族長說的是,我們這便離開這。”
“長老!你在打甚麼啞謎呢,甚麼族長甚麼小族長?”
旁邊架子上的靈獸急的不行,拽的鐵鏈咣噹作響,“是族長來救我們了嗎?”
長老怒斥道:“噤聲!這是甚麼地方,如此大聲說話,你招來那幫人,豈不是拖累了小族長!”
靈獸:“……”
你小點聲就不會拖累小族長了。
長老教訓起別人來板著臉,饒是面色蒼白虛弱,仍是有幾分嚴肅在的,訓完了人又看向雲洛亭,“小心些,別傷到手。”
看見小族長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當初被抓的時候就一直擔心,小族長還是靈體,沒有足夠的靈力滋養是根本無法出生的,又是落入那幫虛偽的人修手中,只怕……
現在還活著,可真是天佑靈獸族。
長老哭的淚止不住,又不敢發出聲音,怕驚到外面的人,他們死就死了,可不能牽連到小族長。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長老面色一變,那腳步聲很亂,似乎頃刻間便聚集到了一起,屋內陣法的靈力又憑空升了幾分。
雲洛亭摘下長老手掌的五根鎖魂釘,他也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小族長,你快走!”長老急聲道:“不,先躲起來,把我放下來,我來斷後,我衝出去跟他們拼了,屆時你趁亂逃出去,千萬不要暴·露自己。”
尋常可化形的靈獸於修者而言皆為大補之物,更何況為上古靈獸後裔的小族長。
小族長萬不能落在他們手中。
“小族長你……”
“安靜。”雲洛亭將長老放下,一把拽住試圖跑出去和外面那些人同歸於盡的長老,裝進靈氣袋,“外面危險,你們先在靈氣袋中歇著,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帶你們出來。”
長老:“等、等等!小族長,我……”
雲洛亭合上靈氣袋,轉而去救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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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遲靠在牆邊,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聚起來的修者。
見著人越來越多,裴玄遲沒有現身,而是削減了魔氣,讓他們能察覺到這裡有人,卻又看不見是何人。
為首的修者試圖上前開啟門,但剛邁出一步便被打飛了出去。
旁邊的弟子忙湊上前七手八腳的接下,結果力氣之大,竟是被直接帶倒在地!
“啊!”
“噗……”
居於最下面的弟子歪頭嘔出一口血,一頭磕在地上暈了過去。
欒青林恰好在此時走進來,他看著裴玄遲氣息所在之處,冷聲喝道:“你是何人?!來此處做甚麼!你可知這是甚麼地方?竟敢到這來撒野。”
見著該出現的人來了,裴玄遲撤下隱匿符籙,淡淡道:“少主?“
欒青林面色一滯,他認出了裴玄遲。
上次見面不過才過去幾個時辰,他怎麼會記不住這個威脅自己的人。
倒是沒想到,我回來求父親為我報仇,我們還沒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你身邊那煉丹師也是靈獸吧?”欒青林的視線漸漸挪到一旁的門上,也猜到了今日是怎麼回事,不由得冷笑一聲,“真當自己為救人於水火的神不成?”
欒青林緩緩勾起嘴角,面色不善的看著他,“既然來了……那便就都留在這吧。”
“給我上!”
得了令的諸位修者一擁而上,頓時將裴玄遲團團圍住。
欒青林站在外面心下滿是嘲諷,一個煉丹師罷了,真當走到哪都有人以你為尊嗎?你算個甚麼東西!
留下來正好,煉製丹藥的靈植靈獸不缺,就沒有個合適的煉丹師。
那麼好的東西,煉製出來的丹藥才只堪堪能揮發出幾成,簡直浪費。
換成你正好。
欒青林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這裡沒有旁的出路,那靈獸煉丹師便會從中走出來,到時候一起抓了。
剜了你同伴的血肉交於你煉丹。
欒青林想想那個畫面,便勾起了嘴角。
然而,下一刻,面前突然橫著飛過來一個人,欒青林抬手將人甩開。
再定睛一看,裴玄遲已然到了自己面前。
欒青林豁然睜大了眼睛,“你想幹嘛?你敢傷我,我父親不會放……啊——!”
魔氣注入經脈,與丹田中靈力相沖撞,糾纏中劇烈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欒青林猙獰的面上都露出了幾道凝實的魔氣。
“你、你是魔族……你居然是魔族!”欒青林疼的說話都在打顫,“哈哈哈,怪不得,堂堂五華宗宗主,居然和魔族同流合汙!”
裴玄遲驟然收攏五指,欒青林頓時慘叫一聲,狼狽的倒在地上掙扎著。
一旁的弟子見狀趕忙上前幫忙,裴玄遲還未出手,那幫人便被一道盪開的靈力打倒在地。
宗主從屋頂一躍而下,身後跟著大批宗門中弟子,“魔為修煉一途,談甚麼汙?你所做之事與魔族又有何分別?”
長老搖了搖頭,“收了你這麼個徒弟,當真是老朽花了眼。”
欒青林手臂剮蹭著地面,破損之處磨至血肉混著碎石泥土爛作一團,他全然分不出神,疼到眼神渙散。
一旁的弟子試圖將欒青林拉起來,卻被他一把甩開,眼見著宗門中人越來越多,弟子忙說:“宗主你可想好了,我們拍賣行和諸多仙門皆有交涉,第一仙門更是我拍賣行的常客,你傷了我們少主,是想跟這些仙門作對嗎!”
他們一個拍賣行縱使不足為懼,可和他們有交易的其他仙門呢?
仙門中那些仙尊長老,皆與他們有千絲萬縷的交集。
靈獸之事一旦起底,牽扯到的人光是爆出名字都能嚇死他們!
到時候別說是找事,只怕整個五華宗都得夾起尾巴做人。
他所說的話並非是忠告,只是警告罷了。
“你確定,到時候那些長老仙尊,會甘願跟你們扯上關係?”宗主挑了挑眉,“誰會想跟過街老鼠同處一室。”
“你……”
欒青林咬牙給自己灌進去幾瓶丹藥,零散的丹藥劃過嘴邊落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撿起,感覺到體內靈力恢復,他撐著身旁弟子起身,“來人,給我殺!生死不論!拿下他們,重重有賞!”
說著,欒青林不管不顧的朝著裴玄遲衝了過去。
宗主高呼:“保護大師!”
宗門眾人頓時往後圍去,宗主擋在最前面,扭頭說:“大師別怕,我定然會……誒?”
話沒說完,卻見身後是門中弟子,不見裴玄遲的身影。
再一看,裴玄遲已經迎上了欒青林。
短短一息之間,欒青林的修為竟直逼化神期。
剛才吃下去的那些丹藥……
裴玄遲眸色一暗,魔氣驟然盪開,凝實的虛影將欒青林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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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洛亭將靈氣袋系在腰間,走出來見外面地上倒了一片人。
橫七豎八的身著拍賣行服飾的人擠在地上,一眼望去都沒有落腳的地方。
裴玄遲的氣息就在附近,但卻不見人影,到處都是凝實的魔氣。
他與裴玄遲修為融會貫通,魔氣中仍能正常視物。
“小友。”男子從前門緩緩走來,見雲洛亭在這絲毫不覺得驚訝,反而笑道:“吾乃破山宗修者,小友可喚我蒙靖仙尊。”
雲洛亭沒聽過這名號,倒是聽說過破山宗,欒青林就是帶著他去看的靈獸。
這人應當也是來買靈獸的吧。
“小友竟然能從如此複雜的陣法中來去自如,想必在陣法一道頗有建樹,吾心生敬佩,想與小友交個朋友,小友意下如何?”
說著交個朋友,面上卻是擋住唯一的出路,面上帶笑,卻讓人一眼看著便覺得危險。
雲洛亭急著去找裴玄遲,沒工夫和他多糾纏,淡淡道:“你倒不如直接問,我從裡面帶走了甚麼。”
蒙靖仙尊一愣,旋即又笑了,“小友真是聰慧過人,竟都能猜到我心中是如何想的。”
“那麼……小友可直說,是如何將裡面的化形靈獸帶在身上的,又是裝在了何處?”
雲洛亭問:“要搶嗎?”
“小友說笑了,吾乃蒙靖仙尊,怎會做這種掠殺搶奪之事,可你也知道,這處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可命喪其中,不若我們談個交易,我帶小友離開這,小友……將那靈獸分給我一些,小友覺得可好?”
雲洛亭冷笑,分?蒙靖應當是抱著拿到靈獸就殺他滅口的想法,這會說的倒是大方。
“化形的靈獸與人修無異,你用他們修煉,就不覺得……”
蒙靖仙尊搖了搖頭,打斷雲洛亭的話,“小友此言差矣,非我族類談何無異,何況靈獸骨血肉靈核皆為修煉尚品,不適當利用,豈不浪費?”
說的冠冕堂皇,恨不得責怪化形靈獸不懂規矩,不知道主動獻上來讓修者利用。
雲洛亭緩緩攥起拳頭,“靈獸生而無罪,有罪的是你們這種人的貪慾罷了。”
蒙靖仙尊端的一副仙人之姿,淡然道:“我沒有要他們的性命,他們還活著不是嗎,只是一些不足掛齒的血肉,想必那些靈獸也不會計較的。”
雲洛亭緩緩挑起半邊眉毛,“我也是靈獸,可化形的靈獸。”
蒙靖仙尊一愣,復又眯起眼眸,細細打量著雲洛亭。
心底滿是厭惡,雲洛亭冷聲道:“有本事,殺了我煉丹啊。”
雲洛亭掌心凝聚靈力化刃,周圍的魔氣似有所感皆沒入刃中。
“呵。”蒙靖仙尊不以為然,凝起一道靈力劃過,本以為會直接將這不自量力的靈獸拿下。
結果,那道靈力被雲洛亭隨手劈散,靈力頓時被周圍的魔氣所吞噬。
蒙靖仙尊面上沒了之前那種輕蔑玩笑的意味。
雲洛亭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利刃注入魔氣後形貌似劍,不守只攻,打的蒙靖仙尊節節敗退。
劍鋒上挑腕上一轉劃過蒙靖仙尊頸間。
蒙靖仙尊踉蹌後退,被靈力氣息撞得胸口一震,頸間似有甚麼東西,他緩緩抬手用指尖擦拭,卻見指尖上摸到了血。
雲洛亭不等他反應,再度提起靈力衝了過來。
他不擅長用劍,也沒有學習過劍招,但靈力與魔氣兩者交織下,再加上週圍環境對他有利,蒙靖仙尊太過輕敵,幾番糾纏下,雲洛亭一腳將蒙靖仙尊踹了出去。
蒙靖仙尊當空翻身,落地後身形踉蹌後退兩步,心口氣血翻湧,“噗!”
“小友身為靈獸,竟能有如此修為,想必……”蒙靖仙尊裂開嘴,牙上沾滿了血,舌尖舔過自己的牙,眼底滿是貪婪,那是恨不得食他血肉的眼神。
雲洛亭挽了個劍花,“找死。”
蒙靖仙尊往嘴裡倒了一瓶丹藥,一把抹去嘴上的血,“哈,你想殺我,還差得遠呢!”
丹藥使得身上靈力暴起,蒙靖仙尊稍一抬手便會引起周遭靈力動盪。
雲洛亭不躲不避,迎著鋒利的靈力上前。
蒙靖仙尊靈力暴漲,但行動卻變得遲緩許多,以至於雲洛亭衝到面前的時候,他竟沒有瞬間做出反應。
那被奉為神藥的靈獸血煉製的丹藥,在這一刻卻顯得分外累贅,體內屬於靈獸的靈力竟反過來攻擊著他的丹田。
蒙靖仙尊心道不好,不敢置信的看著雲洛亭。
他的靈力竟然可以動搖丹藥中的靈力!
這怎麼可能呢。
丹藥既能成批煉製,必然是經過反覆煉製捶打的,靈力這東西又無思緒,為甚麼會聽從面前這人?
所遇之事太過駭人聽聞。
雲洛亭一劍劃過,蒙靖仙尊被丹藥中的靈力絆住了腳步,竟是躲不開,眼見著那劍刺入,蒙靖仙尊拼盡全力扭轉身形,硬生生用肩膀抗下這一劍!
長劍刺破血肉的劇痛讓蒙靖仙尊咬緊牙關,他抬手死死握住那把劍,“小友修為高深,吾思及宗門中有事,先不陪你玩了。”
雲洛亭發覺不對,但見面前的蒙靖仙尊說過話後瞳孔便失了神色,宛若魂魄離體一般。
金蟬脫殼?
雲洛亭將劍抽出,竟是不見血。
指腹輕觸掐算著靈力脈絡,以靈獸之血煉製的丹藥順他之意。
在茫茫一片靈力當中,唯有左側稍有變故。
雲洛亭毫不遲疑,甩手將長劍擲了出去!
“呃啊——!”
‘鐺’
隱匿身形,已經走到牆邊的蒙靖仙尊身形一僵,倒吸一口涼氣,面上得逞的笑還未來得及褪去,他緩緩低頭,看見自己胸前被靈力打出一個血肉模糊的洞。
雲洛亭張開五指,縱著靈力。
那半身嵌入牆內的靈力凝成的劍剎那間散開,化作幾道靈力快速順著那傷口沒入蒙靖仙尊體內!
攪起經脈中靈獸的靈力,四散的魔氣以及蒙靖仙尊的靈力,三股氣息剎那間遊走經脈,蒙靖仙尊豁然睜大眼睛。
下一刻。
‘砰!’
……
垂在眼前的寬袖擋住四散紛飛的血肉,雲洛亭輕眨了下眼睛,緩緩抬眸看向裴玄遲,“他死了嗎?”
“死了,魂飛魄散。”裴玄遲將一些比較完整的魂魄碎片裝進瓷瓶,“欒青林被我打暈了捆起來,還活著。”
雲洛亭想了想,輕聲說:“讓靈獸族長老他們處理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