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府的動作倒是利索, 當日傍晚,便著人來說,說是城中前首商戶陸家和魏家的當家的, 想要來登門拜訪。
凌暮與陸祁通了氣, 得知他並不知此事,當即微微一笑, 表示不必上門,明日上午在悅仙樓接見。
第二日一早,陸祍便隆重收拾了一番,喜滋滋地趕去了悅仙樓。
昨日他那羅琦閣的手下來稟報, 說是來了個幾年難得一見的大顧客,這可算是他“接”了羅琦閣後的第一個大單,因此對那位顧客說的住所城南雅苑記得格外清晰。昨晚他聽寧府派來的人一說, 立時便聯想到了,頓時驚喜的閉不上嘴。
這哪兒是大顧客,分明是財神爺來了!
聽說這位凌大人可是頂著京中戶部的差事,若是能同他取得合作給朝廷辦事, 那可就是皇商, 經商頂天了也就這樣了, 這簡直就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想著,陸祍陰狠地笑了一聲,在他那大哥走前, 他就在籌謀著奪權,為此不惜答應娶魏長途那個殘疾妹妹, 這才有了今天。也許是老天爺也看他忍了這麼多天,幾日前又叫他偶然發現了十幾年前他大哥在府外養病時照顧過的嬤嬤,帶出了他大哥當年失蹤之事的蹊蹺。原來如今的這個根本就是個他爹找來的冒牌貨!
知道真相的陸祍簡直怒不可遏, 恨不得馬上將這個欺壓了他多年的人趕出門,卻又被手下人勸阻,說是大少爺畢竟掌管了陸家這麼多年,自身已然是個招牌,他根基不穩,貿然接手只怕不能服眾,他這才忍了下來。
陸祍哪兒是能忍得性子,這幾日來他忍的都睡不著覺,可偏偏他換了水的幾家鋪子還真逐漸慘淡,愁的他嘴上都起了燎泡。
不過現下好了,上天給了他這樣一個好的機會,只要談成了這一筆生意,為朝廷所用,那前途遠非今日的陸家可比,他還怕他區區一個陸祁麼?
陸祍越想嘴角的笑意越大,幾乎已經將未來的發展都看了個清楚。
馬車緩緩停在了悅仙樓外,陸祍的小廝常安上前打起簾子,輕聲道:“二少爺,到了。”
陸祍收起思緒,神色昂揚地下了車,走了一步停下,似是想起了甚麼,問道:“三小姐那邊如何了?”
常安躬身道:“回少爺的話,按您的吩咐在城外莊子裡看著呢,只是三小姐近日怒氣大總吵著要回來。”
“胳膊肘往外拐的丫頭。”陸祍暗罵了一句,“多找幾個人好好看著她,在事情解決之前,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是。”
陸祍理了理衣衫,重新恢復笑容,昂首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看到了先他一步到的魏長途,兩人俱是一驚。
陸祍微微皺了皺眉,怎麼他也在這兒?難道寧知府不僅僅通知了他,還通知了魏長途?
相比於陸祍的外露,魏長途就顯得從容多了。畢竟這麼大的事,為了保險起見,留有選擇餘地,自然不會只牽一條線。
魏長途面帶微笑,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笑道:“早猜到陸二公子定是在邀請之列,果真如此。看來咱們兩家果真是有緣,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不得不說陸祍這段日子也算有所成長,若是以往他早就不耐地甩臉子了,但現下卻考慮到了兩人畢竟是合作關係,陸祍奪位少不了魏長途的幫忙,縱然心裡不爽,陸祍也先忍著下去,親熱地笑了笑,“魏大哥說的是。”
“那事不宜遲,一起上去?”
“嗯。”
兩人一道上了樓,雅間已經準備好,凌暮還沒來,兩人便先坐下要了一壺茶。
“陸二少爺最近如何?剛接手了陸家生意,可還忙的過來?”魏長途道,說是關心,實則意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是誰幫了他。
陸祍心下嫌惡,面上還是笑了笑,“承蒙魏大哥關心,家中生意之前我也接觸過一些,處理起來也不難。只是略忙了些,待閒下來了,還是得擺一桌宴,好好感謝魏大哥一番。”
“不敢,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魏長途道:“我聽說,陸大少爺昨日已經回府了?”
陸祍點了點頭,“是。”復又想起了甚麼,道:“不過那個丫鬟並未跟回來。”
這事魏長途也打聽到了,他也覺得奇怪。當初他們聯合想要對付陸祁,可陸祁向來無慾無求,唯一在意過的便是那個小丫鬟,陸祍便第一時間想到了,告訴了魏長途。
魏長途隨之派人去了梁城,僱人擄了那個丫頭,只是沒想到陸祁身邊的人也同樣棘手,竟然讓人給跑了。
還好他設計時繞了個彎子,他有自信陸祁並不會查到他身上,只是事情沒辦成終究可惜。如今陸祁回來,若是捲土重來,怕是難辦。
陸祍看著魏長途擰著眉的模樣,卻是笑了笑,無所謂道:“沒回來就沒回來吧,不過一個丫頭而已,我們不過是沒其他把柄,才把她當個玩意兒,想來陸祁那樣的人,也不會對誰上心,玩兒膩了,自然就拋開了。”
看陸祍這不在意的模樣,甚至已經直呼陸祁的名字,魏長途挑了挑眉,“莫非陸二少爺已有其他法子?”
“當……”陸祁剛一開口,又憋了回去,但笑不語。
魏長途倒也不介意,嘴角勾了勾,沒有追問下去。
若陸祍真有辦法,那正好,省的他費心了。原本他幫著陸祍上位,也不過是為了好拿捏,這個內中草包的二少爺,真接手了陸家,要對付他簡直易如反掌。
兩人正各懷心思時,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九夜開啟門,確認無誤後,隨之退到一邊,凌暮揹著手從門外走了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道這位應當就是那位凌大人了,立時起身見禮。
“草民陸祍,拜見凌大人。”
“草民魏長途,拜見凌大人。”
凌暮微笑著抬了抬手,“二位不必多禮,都坐吧。”
“是。”
兩人直起身,待凌暮在對面落了座,才先後坐下。
九夜上前為凌暮倒了一杯茶,然後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中一時安靜,陸祍和魏長途都不敢說話,只等著凌暮開口。
凌暮眼神在兩人身上趨巡了一圈,玩味地在陸祍身上逗留了一會兒,道:“想必二位便是聞名梁城的陸家和魏家的掌權人了,果真是年少英才。”
“不敢,”魏長途忙搖搖頭,“不過是子承父業罷了,不過是些小本生意,能得凌大人召見,才是草民的無上榮幸。”
凌暮哈哈一笑,“魏公子自謙了。”說完也不再拖沓,開門見山道:“既如此,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想二位已經從寧大人處知曉了在下此次見你們,所為何事了。”
兩人聞言,眸子雙雙亮了起來。
“眼看著快到年下了,每逢此時,正是戶部最忙的時候,誰知以前往來的商戶又出了紕漏……”
“……”
直到未時末,雅間的門才從裡面開啟,陸祍和魏長途跟在凌暮後面走出來,三人臉上都帶著笑意,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
“凌大人儘管放心。”思及方才見凌暮與魏長途相談甚歡的場景,陸祍像是要扳回一成似的,道:“明日在下便將您要的幾種樣品送過去,陸家做瓷器綢緞生意這麼多年,早先也是同京中商家有過往來的,定會讓您滿意。”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凌暮似是如釋重負般,道:“二位也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若能事成,來日定然可期。今日便先談到這裡,二位留步吧。”
陸祍和魏長途一起將凌暮送出了門,直到送上了馬車才停住了步子,方才熱切的笑意淡了些許。
兩家生意領域相近,註定了只會有一家被留下。以往再怎麼客套,在這樣大的利益面前,兩人可都不是那以利換親的人,看著對方的眼神,都隱隱有了敵意。
凌暮已經走了,兩人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客套了兩句就各自回了府。
陸祍卯足了勁兒要拿下這次機會,一回府便吩咐讓各個鋪子的掌櫃來府裡見他,誰知話還沒發下去多久,便見常安匆匆跑進來,說是祈安院那邊來了人,讓陸祍快些將賬本整理好送過去。
陸祍今日的底氣早不似從前,聞言冷冷一笑,“正好,我也正有些事兒要和大哥說,你去和維寧說,勞煩大哥去一趟蘭院,我和母親都有一樁陳年舊事,要向大哥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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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院內,丫鬟嵐兒早已經在陸祁回來的當天,便被陸祁撥了銀子放出了府,本就冷清的院子更加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住過,連屋簷下融化的雪水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陸祁靜靜站在門廊下,聽完維寧的回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頭看了看天。
看到了麼,陸宣,你我的協議早在陸祍及冠之日便終止了,如今,可是他先撕破臉皮的。為了救命之恩,我替你守了陸家這麼多年,也該償盡了。
今日之後,也該輪到我來算一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