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除了在場的人, 並沒有其他人知道。但是這府裡的人都是人精,第二日見陸祁在秦越和洛氏面前並沒有再多避諱對柳兒的關心,心裡多少也猜出了個大概。
令秦越不爽的是, 這些人幾乎每一個都站在陸祁那一邊, 話裡話外的替人說好話,搞得秦越想晾著人一段時間都不行, 無奈只能每日陪著女兒,企圖用父女親情讓女兒的胳膊肘拐的慢一點。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柳兒已經完全適應了與秦越和洛氏的相處。剛開始柳兒還十分著急於想讓洛氏說她小時候的事來找回記憶,怕自己甚麼都不記得會讓秦越和洛氏傷心。
但是秦越和洛氏卻並不在意, 不管她記不記得,她始終都是他們的女兒,如果女兒平安的代價是記憶的話, 那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在秦越和洛氏開導下,柳兒也就漸漸放寬心了。
有了爹爹和孃親的關心愛護,還有自己的心上人無微不至的照顧, 柳兒的身體好的特別快, 連傷痕都已經淡的快看不到了。
同樣, 既然傷已經好了,來煜州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陸祁原本定的十天左右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不少, 是該到了啟程離開的時候了。
陸祁一早就說過要先回梁城,晏雲深原本就是暗中過來的, 朝中這幾日想也知道積壓了不少事情,即使想也無法再和陸祁一道,得直接快馬加鞭回京。
唯有柳兒, 則是真實的犯了難。
她已經找到了親人,秦越和洛氏自然是得帶著她回京的,可是這樣一來,她就得和少爺分開一段時間,她不想。
因為這個,柳兒好幾天沒睡好覺,終於還是忍不住和洛氏提了這事,結果自然是被拒絕了。
就在柳兒以為自己真的要被迫和陸祁分開的時候,晏雲深忽然到訪,同秦越和洛氏談了一次話。出來後,洛氏彷彿受了驚嚇一般,看陸祁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秦越則是滿臉心痛無奈,竟是改口答應了讓柳兒與陸祁同行。
只不過前提是讓終於卸了任務的凌暮跟著一起,且最多七日,便會讓柳兒的哥哥,晉王世子秦錦江來接她回京城。
這也算是秦越這個老父親做出的最後的讓步了。
凌暮這段日子忙前忙後,早就想出去玩兒了,自然一口就答應下來,並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人好好照顧好。
晏雲深出發回京城的前一天晚上,同行回去的言柏獨自來找了柳兒。
這幾日眾人臉上都高高興興,唯有言柏像是丟了魂般失落。
柳兒不傻,從之前言柏對自己的種種關心,也察覺出了一些這位她的竹馬哥哥有可能對她有這不一樣的心思。但是沒辦法,感覺不會騙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歡的從始至終就只有少爺。哪怕失憶了,她也能肯定自己對言柏並沒有其他心思,所以只能裝作不知道。而且因為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柳兒對言柏還是有些不自覺的排斥。
言柏來的時候,陸祁剛好同晏雲深有事相商,屋裡就只有柳兒一個。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柳兒還以為是陸祁回來了,正要笑著起身準備迎接,一抬頭髮現是言柏,臉上的歡喜微微一滯,隨後轉變為客氣的笑。
“言公子?可是有甚麼事?”
柳兒的表情變化盡數落在言柏眼中,言柏低頭苦笑一聲。他原以為自己不過是走錯了一步棋,所以才落後了一步,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從一開始,他便根本沒有獲得參賽的資格。
言柏閉了閉眼,“依依,我明日便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自己。”
柳兒點點頭,“我知道的,謝謝你,你也路上小心。”
客氣疏離的,沒有其他一絲多餘感情的客套話。
言柏深深看著柳兒,掩藏在袖子裡的手鬆了又緊,口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輕輕笑了笑,轉過了身。
就在柳兒準備鬆一口氣時,言柏卻又忽地轉了回來,沉黑的眼瞳定定地看著她,”依依,這就是你給我的懲罰麼……”
言柏的聲音極低,宛如呢喃,又像是終於忍不住從齒間溢位的質問。
柳兒沒聽清,歪著頭一臉茫然地看過去,“甚麼?”
下一秒,所有的情緒頃刻散去,言柏搖頭笑了笑,彷彿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個錯覺。
“沒甚麼,我走了。”
柳兒一臉莫名的目送他出去,坐回去繼續繡她沒有繡完的荷包。
翌日,一個陽光晴好的冬日,兩撥人在時府門口依依不捨地道了很久的別,洛氏拉著柳兒紅著眼眶依依不捨地叮囑了許久,才總算是放了人。
另一邊,晏雲深看著陸祁,落下一句:“兄長,我在京城等你,到時候我們再好好喝一杯。”隨即利落轉身上車,踏著晨光出了發。
送走了晏雲深等人,柳兒抽噎了幾聲,轉身緊緊抱住了站在時遷身邊的喬夏。
“喬夏姐姐……”
要說柳兒在煜州最捨不得的人,那肯定就是喬夏了。兩人雖然認識的日子不長,但是卻頗有一見如故的感覺,就像還在梁城的嵐兒一樣,是她特別珍惜的朋友。
喬夏也是真的捨不得柳兒,眼眶也有些泛紅,伸手拍拍柳兒的背:“好啦,又不是見不到了,你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就過去看你就是了。”
柳兒點點頭,帶著鼻音道:“好,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多去看我。”
“當然。”喬夏笑道:“我還等著你快些給我們發請柬,我一定提前半個月過去給你幫忙。”
意識到喬夏指的是甚麼,柳兒臉一紅,又氣又急地撤回了這個擁抱,成功將自己的不捨都憋了回去,被陸祁抿唇笑著塞進了馬車裡。
陸祁轉身看著時遷,須臾,輕聲道:“多謝。”
時遷也笑了:“謝甚麼,你不怪我就行。說實話我當時答應牽線的時候,也是滿心忐忑。不過現在看到你終於解開了心結,我也算沒白費。現在你家人也有了,佳人也有了,從今以後就別老繃著個臉了,雖然看著是挺酷的,但也要為你家小姑娘的眼睛著想。”
陸祁無語地睨了時遷一眼,終是偏頭一笑,“走了。”
“嗯,路上小心,我也和夏夏一樣,等著吃喜酒了。”
旭日初昇之時,陸祁一行人也終於沐著陽光起了程。
再次踏上來時的路,柳兒的心境與來時已經大不相同。
來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孤獨無助的小丫鬟,懷揣著對少爺的情愫而不自知,小心翼翼的生怕少爺不高興,可憐的緊。而如今,她已經不再是孤家寡人,她有了父母姊兄。最重要的是,原來她喜歡的那個人,也真的喜歡著她。
人間極樂,也不過如此。
柳兒掀起馬車簾,看著馬車穿過熱鬧的街道出了煜州,周圍的景色逐漸變為廣闊的郊外,終於忍不住開口小聲朝著前面騎著馬的人喊了一聲:“少爺……”
關於柳兒對陸祁的稱呼,陸祁也嘗試糾正過很多次,但是柳兒卻還是更喜歡少爺這個稱呼。在柳兒心裡,少爺這個稱呼早已經有了其他的意義。
在陸家,其他下人一般都稱呼陸祁為大少爺,只有柳兒從始至終沒有按大小區分,因為她的心裡,少爺這個稱呼,從來就只屬於那一個人。
在又一次糾正稱呼無果之後,陸祁看著柳兒難得露出一絲狡黠的眼神,忽地明白了柳兒的心思,笑著低頭親了親柳兒的眼睛。
“好,不喜歡改就不改了,我也喜歡這個稱呼……”
聽到柳兒的聲音,陸祁放慢了速度與馬車並行,道:“怎麼了?”
柳兒眼饞地看了看陸祁身下的馬兒,咬咬唇,十分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騎馬。”
陸祁低頭笑笑,叫停了馬車,待柳兒探身出來,便伸手攬過人的腰,讓人穩穩地坐在了自己的身前,用自己的大氅將人包裹了個嚴實。
柳兒笑彎了眼,在陸祁肩窩裡輕輕蹭蹭,抬頭親了一下陸祁的側臉,小聲道:“少爺,我想要快一點。”
陸祁回以一吻,聲音溫柔似水,“好,抓緊了。”隨後一甩馬鞭,馬兒頓時如箭一般飛奔而去。
落在身後完全被忽略的凌暮無語望天,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原來老樹開花之後,竟然是這麼膩人的麼?怪不得臨出發時時遷拍拍他的肩讓他自求多福呢。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