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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第 85 章(新)

2023-12-28 作者:白鷺下時

嘉王帶著兵圍住永寧寺的時候,瑞王亦帶著人馬圍住了高陽公主府。

花廳裡,岑櫻正和高陽姑母說著話。小魚如今已半歲了,養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見了人就笑得一團喜氣,十分惹人憐愛。

高陽公主一邊逗弄著她一邊徐徐問著岑櫻帶孩子的事,這時候封詢進來,瞧見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心知是出了事。

岑櫻亦注意到了外面的嘈雜聲響,不禁問:“出甚麼事了嗎?”

“沒甚麼的。”高陽公主柔聲安撫道,“烏合之眾圖妄掙扎罷了。櫻櫻不必擔心。”

到底出了甚麼事?

胸腔裡的心跳一絲一絲地加快起來,岑櫻擔憂地站起身:“姑母,我想去前頭瞧一瞧。”

她也已經是小魚的母親了,既承后冠,不該是遇事只會躲到丈夫身後的小姑娘了,總該負起責任。

“也好。”高陽公主神色凝重,轉向丈夫道,“你先帶著公主下去吧,我和皇后去前頭瞧瞧。”

將小魚託付給封詢後,岑櫻跟隨高陽公主登上了修建在府門後的那座瞭望塔。前院裡已經聚滿了護院部曲,個個手持兵燹,枕戈以待。

府門外亦傳來聲聲廝殺聲,是部曲事先埋伏在府外的街巷裡,已與叛軍短兵相接。岑櫻立在瞭望塔上,正可見人群之中、瑞王策馬來回督戰,不斷嚷著要生擒她的話語,霎時明瞭今日之禍因誰而起。

“白薇姐姐。”她強壓著氣性喚白薇一聲,“借你弓箭一用。”

白薇取下背上揹著的弓箭交給她,岑櫻張弓搭箭,對準街巷中廝殺指揮的瑞王便一箭放了過去。萬幸她是和哥哥學過射箭的,幼年拿彈弓打麻雀也常能打中,此時居高臨下,倒也順利射中對方馬腿。

驚馬嘶鳴,四蹄登時掀起極高,險些將瑞王掀翻在地。瑞王惱怒地回過頭來,視線相觸,他立刻振臂而呼:“來人啊!把這個妄圖神器的賊婦人給本王生擒了,以告□□在天之靈!”

“妖言惑眾甚麼!”

岑櫻氣極,花明雪豔的眉目間怒意灼灼:“吾乃大魏皇后,見皇后如見天子,天日昭昭,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在吾面前行叛亂之事!”

到底是第一回擺皇后架子,她是稚嫩的,臉上更因不慣作此兇相而紅撲撲的,胸腔裡心又跳得極快。m.

瑞王又揚鞭指著她:“甚麼皇后!你只不過是一個叛黨之後罷了!”

“指望天下人都是嬴衍那樣的糊塗蟲嗎?錯把魚目當珍珠,為了你,竟逼死自己的父親,還要為你給自己的父親安上莫須有的弒父殺兄之名!”

“我大魏立國百年,可從沒有這般糊塗的天子!今日皇太后懿旨在此,我等就是要撥亂反正,匡扶社稷!”

“都給我上!砍下二婦頭顱者,賞銀萬兩,封萬戶侯!”

他說著,又指揮著部下流水般朝公主府的大門湧來,同公主府的部曲廝殺起來。

底下殺喊聲聲聲震天,岑櫻縱有千句想要反駁的話也是枉然。卻又不願聽他這般汙了丈夫清名,只氣得連發了五六箭朝他射去,縱然不曾射中他,也射死了好幾名叛軍士兵。

底下的部曲眼見得皇后殿下親自助陣,個個血氣上湧,原本陷入膠著的戰鬥霎時為之一變,加之叛軍人數有限,趕來增援的禁軍卻愈來愈多,叛軍很快便落了下

風。

瑞王見對方人馬越來越多,心知是守株待兔,暗叫不好便欲逃走。迎面卻有羽矢飛來,正中其面。瑞王慘叫一聲,自馬上摔下。

那策馬飛馳而來的正是蒼龍衛統領,其後白馬玄甲正成攢雲之勢,很快結束了街巷裡的戰鬥,生擒了瑞王將他擒入府來。

高陽公主心裡一喜,匆匆又拉著岑櫻下塔。那名統領將捆得五花大綁的瑞王扔至岑櫻腳下,抱拳跪下請罪:“下臣救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岑櫻硬生生忍住上去拳打腳踢的衝動,只道:“你敢拿我?吾乃陛下所封的皇后,我為君你為臣,你有甚麼資格拿我?”

“何況陛下踐祚以前乃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子,皇位乃先帝親授,如何得位不正?倒是仙居殿的那位,陛下從未封她為皇太后,何來的皇太后懿旨!汝等這是謀逆!”

盛怒之中的小婦人張牙舞爪的,雖不是史冊汗青裡的賢后風範,倒也伶牙俐齒,瞧上去便十分地不好相與。.

高陽公主心中寬慰,面上微微帶了笑意。岑櫻還渾然不覺,命人將瑞王帶下去後,又急忙問那名統領:“陛下那邊怎麼樣了?”

統領答:“回殿下,陛下尚在永寧寺中,那邊也有咱們的人事先埋伏,不會有事的。”

聽他如此說,岑櫻稍稍放下了心。她望著東邊碧藍的天空,只在心間默默祈禱。

但願……他不會出甚麼事才好。

——

永寧寺中,住持房內,紋枰上黑白棋子廝殺正酣的時候,禪房之外,嘉王與蘇欽已率兵馬包圍住了永寧寺。

永寧寺寺門洞開,對方就那麼堂而皇之地湧進來。封衡假意驚道:“諸位,這是要做甚麼?”

“陛下還在住持房中聽經呢。怎麼,太傅是想謀反?”他視線一轉,掠過嘉王落到蘇欽身上。

殿前廊下已經聚滿了護衛的禁軍與蒼龍衛,尚有大批在集結趕來的途中。兩方如棋盤上的楚河漢界,隔岸對峙。不大的院落內密密麻麻擠的全是人。

蘇欽紫袍蟒帶,清癯的臉上鬍鬚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氣。

他手持著先帝御賜的七星寶劍,神色嚴肅:“封廷尉,對不住了。”

“陛下為情亂智,為給皇后族人平反,不惜編造謊言汙衊自己的父親是亂臣賊子,還欲將皇位傳給公主。我等身為臣子,實在是不忍這大魏江山落入外姓之手,更不能瞧著陛下一錯再錯,為了一個女人而給自己的父親潑髒水!”

“封廷尉,你渤海封氏也是跟隨太|祖打天下的從龍之臣,應當知曉,封氏效忠的並非某一位君主而是大魏宗室。前次你替陛下更改當年的卷宗顛倒黑白已是鑄成大錯,還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這老傢伙,分明自己指鹿為馬竟還倒打一耙!

封衡面色冷峻,還未開口,僧殿裡又悠悠然飄出陛下的聲音:“舅父。”

“朕竟不知,除了溜鬚拍馬的本事以外,你這指鹿為馬的本事竟也修煉得如此爐火純青。”

眾人皆是一震,緊接著,便見天子身著素袍,自僧房廡殿裡緩步走出,眉目漠冷,全然視殿下的重重兵燹於無物。

眼見得圍上來的兵士越來越多,蘇欽與嘉王兩個如何還不明自己這是中了圈套——這哪裡是毫無防備,這分明是場守株待兔

、請君入甕的好戲!

蘇欽握劍的手也不禁微顫,他自知毫無勝算,然而事情走到這一步也早沒了回頭之路,索性與他撕破臉來:“陛下要臣如何?老臣一家皆對陛下忠心耿耿,情願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的恩德。然而陛下無故譭棄與小女的婚約是一,幽父囚母是二,如今更要因情亂智做出許多的不理智之事!”

“祖宗的江山都將毀在你手中了,老臣雖為您的舅父,但亦是世代食魏祿的魏臣,又焉能袖手旁觀?眼瞧著您一錯再錯?”

他說得正義凜然,全然為社稷嘔心瀝血的模樣。嬴衍聽得好笑,揣手入袖:“所以,舅父打算取而代之?徹底為我魏室分憂?”

“老臣不敢。”蘇欽臉色一肅,“但陛下已然為情失智,確然是不適合再坐在這個位置上,還請陛下退位讓賢。”

他說著,倒裝模作樣地稽首一禮。嘉王心急如焚:“舅父,你和他又廢話甚麼?皇太后詔書在此,今日,他是不退也得退。”

對方的人手越來越多,拖下去也只對他們不利。然僧房內地域狹小,對方縱使人多也不好施展開,若是速戰速決,他們尚有勝算。

他不願再等,張弓搭箭,對準長兄眉心就是一箭。卻在半空便叫青梧以劍擋下,摔至地上,一分為二。

曾經勢同水火的兩撥人,竟也因他擰成了一股繩。嬴衍依舊視弟弟為無物:“皇太后?仙居殿中一罪婦爾,朕還沒有尊封,何來皇太后的懿旨。”

“倒是舅父,你想廢了朕,又打算擁立誰?是你旁邊這個以臣僭君、被先皇斥之為悖逆的庶子,還是宣成皇后手裡那幾個尚在襁褓之間的嬰兒?你京兆蘇氏想做曹操,又何必假託霍光之名!”

他並不尊自己的生母為太后,而是冠以先帝的年號稱作宣成皇后。聽見那一句“罪婦”,蘇欽氣結:“國家乃以忠孝治理天下,皇太后乃陛下之生母,陛下不敬生母,幽之別殿,實乃不仁不孝之徒,我等如何能擁立這樣一位君主?”

他不再隱瞞意圖,長劍一揚,身後的甲士頓如密密麻麻的蟻蟲湧上,嘶喊著,兩方人馬廝殺在了一處。

以京兆蘇氏為首的叛軍皆是部曲家奴,本就人手不夠,打的是出其不意的主意,更不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蒼龍衛的對手。

很快,嘉王同蘇欽這兩位主謀便被生擒,帶至皇帝面前伏罪。

狹小的僧房院落已被趕來護駕的禁衛圍的水洩不通,昔日佛門淨地,今日血流成河。

僧房外每一處土地皆被鮮血染透,叛軍的屍體殘肢枕藉著倒在地上,微寒的秋風裡皆翻滾著濃烈的血腥之氣。

敗得這樣淋漓徹底,雖是意料之中,蘇欽也不免羞愧,低著頭顱不發一語。

嘉王則是恐懼地看著走近的長兄,牙齒害怕得皆在打顫,自知難逃一死,忽然間又都甚麼也不怕了。

“呵呵呵呵呵……”他蒼涼地笑出聲來,“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分明只比你小了一個月,便要一輩子屈居你下。而阿耶那般偏心於你,早早地將皇位禪讓於你,你卻忤逆他,讓他死也不得安生!”w.

“成者王,敗者寇,自古皆然。阿耶又做錯甚麼了呢?分明你才是那個受益者,卻要過河拆橋!拓跋衍,你不覺得自己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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