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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第 86 章(新)

2023-12-28 作者:白鷺下時

一直以來,令嘉王等人最為困惑的就是此事。

分明先帝已將皇位傳給了他,分明他自己才是先帝弒父殺兄的最大受益者,他又為甚麼要執著地為那些都死透了的人翻案?來動搖他的統治?

除了把這一切都推到岑櫻那個村女身上,他們想不出任何緣由!

而面對自己的父母,他都能如此冷酷,對待他們這些潛在的威脅,又還有甚麼不能做的?是以明知希望渺茫,他們也不得不拼上這一把!

為甚麼?

嬴衍眉峰微微一斂。

談公理與正義,都太虛無縹緲。他也沒那麼偉大,起初,只是為了讓岑櫻能有個過得去的身份,不再被人詬病是亂黨之後。後來,是為了讓她不離開。

真正觸動到他的,實則是老師的死。

他想,連老師那樣與戾太子他們並無多少往來之人都願為公理和正義而付出生命,他身為上位者,又為何不能撥亂反正,還那些枉死的人們以公道。

何況那些死去的人裡,有與他血脈相連的伯父,也有他之摯愛的血親。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也許他這輩子都做不到老師對他的期許,但至少,他不能像父親那樣,讓權力成為加害於人的利劍。

“為甚麼?”嬴衍遂嘲諷地笑了兩聲,“你這種人,一輩子也不會明白。”

他沒有和弟弟多言,命部下將二人與叛軍餘黨捆起來帶了回去。又問從高陽公主府趕來的蒼龍衛將領:“皇后那邊怎麼樣了?”

“回陛下,叛軍已被拿下,皇后殿下與小公主都平安。”

他點點頭,一直不安的心霎時平定不少,又命封衡:“傳朕命令,將各個城門都關起來,全城戒嚴。”

“就說朕受了重傷,要退居徽猷殿裡養傷,一切國事都託付給廣陽王叔。”

——

夜幕黃昏,皇帝回到了紫微城中。

舊城新城的兩場叛亂都被迅速平定,烏衣府邸,尋常巷陌,甚至未有收到訊息。但人們還是從自晌午時分就已關閉的城門與四處執戈戍守的禁軍處嗅出了一二分不同尋常。

岑櫻被蒼龍衛接回宮中時亦聽說了此事,憂心如焚地回到殿中,見他正倚在榻上,哭著喚了一聲“夫君”即朝他撲了過去。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她哭了半晌才覺出不對,怎麼自己壓著了他他一聲也不吭呢?抬眉將他四下裡一番打量,見他不似受傷,更是詫異:“你,你沒事啊?”

嬴衍薄唇緊抿,竭力憋著笑。小娘子卻覺受了欺騙,生氣地捶他:“沒事你還裝受傷……真的太討厭了!”

“是沒事,說有事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嬴衍將她抱上榻來,替她把臉上墜著的淚珠擦一擦,又從身後慢慢擁住她,彼此側顏輕貼,“今天在高陽姑母家玩得可好?”

“一點都不好玩。”岑櫻與他抱怨,“你弟弟罵我呢,雖然我給罵回去了,但是一點都不盡興。況且他還殺了那麼多人,怎能說是好玩與否?”

“嗯。”嬴衍微笑,墨黑眼瞳裡悉是讚許,“櫻櫻說得對。”

“不過眼下,我‘受了傷’,怕是還有一件事要你替我去做。”

——

兩刻鐘後,岑櫻身著皇后冠服,出現在了仙居殿中。

她過去的時候,蘇皇后已然得了兒子受傷、家族起義失敗被判誅族的訊息,大受挫敗,正又哭又笑地摔著殿中器物發洩。

見岑櫻進來,短暫的驚愕褪去,她臉上很快漫開了盛怒:“怎麼是你?”

“你丈夫呢?讓他來見我!怎麼,做得出幽禁親母屠滅舅氏的事,還不敢來見我嗎?”

“他不能過來的緣由母親自己不曉嗎?”岑櫻生氣地反駁,“是你授意你的兄弟宗族行叛亂之事,夫君現下受傷了,母親滿意了?”

她雖是刻意擺出此般態度,實則內心的怒氣卻並不是假的。一直以來她都不明白,為甚麼,為甚麼蘇後身為母親,明明是最該愛孩子的那個人,卻幾番對自己的兒子下手,以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兵戎相見的地步。w.

分明以她天子生母的身份,只要她肯安分一些,夫君如何也不可能苛待了她和她背後的蘇家。然而她卻總是不知足……

受傷?蘇後眸中微訝,神色很快恢復如常,冷笑兩聲指責道:“我滿意甚麼,這一切,不都是你這個禍水惹出來的嗎?”

“如果不是為了娶你,我的兒子,怎會和我離心。又怎會為了那勞什子亂黨而翻案,硬生生逼反我京兆蘇氏!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天理昭昭,陛下徹查舊案,乃是為了還天下以公道,還忠魂以清名,非是為我。”岑櫻冷道,“母親要是這樣說,便太小瞧了陛下。”

“不過陛下受傷,母親也別想好過。眼下叛賊已經伏誅,京兆蘇氏闔族三百口人,皆會因母親與蘇太傅今日的一意孤行而受到牽連。來人!”

她忽而揚高聲音:“去,收宣成皇后璽綬,遷居北宮,非詔令不得出!”

跟隨她入殿的蒼龍衛應聲而入,要押解蘇後往北宮去。蘇後先是怔愕,旋即卻大笑起來,緊盯著她的視線怨恨若毒蛇。

蒼天真是有眼,蘇後痛快地想。

如此緊要關頭,嬴衍竟受傷了,連廢黜她的事都要岑櫻這個村女來,顯然是傷得不輕。待叱雲成收到訊息,將來,攻入京來,屆時,不管他擁立哪一位小皇子,她都依然是皇太后!

“你以為,予敗了嗎?”

殿中氣氛寂靜如水,唯獨蘇後的笑聲十分清晰。被拉出去的間隙,她恨恨地看向漠然清點璽綬的岑櫻:

“不,予是不會敗的。皇后,予就在北宮之中好好看著,看看究竟會是誰笑到最後!”

是夜,蘇後幽居北宮,看守她的護衛足足又增加了一倍,天子頒下詔書,痛斥生母與舅氏勾結、意圖謀反之罪,下令將參與叛亂的太傅蘇欽、嘉王嬴徽、瑞王嬴傒梟首,蘇氏族人流放,女眷盡沒

入教坊,唯獨前時與天子有婚約的前太子妃蘇氏十三娘得免。

三人被梟首後,屍體就懸在東市的刑場之上。連自己的至親手足也不原諒,天子的冷酷無情與雷霆手段無疑是震懾不法的有效途徑。朝中原還有些首鼠兩端之徒意圖不軌,經此一役,也就徹底消停。

然而與此同時,天子在叛亂裡遭受重傷、不能上朝的訊息也無聲無息傳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整整一月間,京城之中人心惶惶,俱是擔心皇帝會挺不過這一次。

……

京城訊息經快馬傳到涼州也要三天。三天後,遠在涼州的叱雲成便收到了京中的緊急文書。

蘇欽等人被殺,天子也受了重傷退居寢殿養病,將國事盡數推給了皇叔廣陽王與底下的三省六臺。

叱雲成接到書信,欣喜若狂:“真是天助我也!”

京城諸城門關閉,禁嚴,城中必然是發生了重大的事故。眼下蘇家和陛下鬥得兩敗俱傷,正是他入京坐收漁利之際。

三日後,叱雲成遂殺躲藏在他處的定國公薛瑒祭旗,打著入京勤王的旗號,率領軍隊浩浩蕩蕩往京城進發。

那原先隨父親藏匿在涼州的定國公次子薛鳴卻僥倖逃脫,往北而走。叱雲成為免夜長夢多,派了人去追殺,但也未因此放棄隊伍的東進。

京中似乎亂作一團,自涼州出發半月有餘,仍未接到任何來自朝廷的命令。叱雲成如入無人之境,率領大軍,繼續向東挺進。

叱雲月將父親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心中失望不已,卻還假意服從,一面暗中與朝廷及正向涼州趕來的岑治發書,將軍隊的行蹤透給對方。

就在兩軍即將與秦州相遇的那個白日,軍隊在林間稍作修整時,叱雲月找到了父親:“阿父是真打算入京勤王?”

當著女兒的面,叱雲成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勤甚麼王。”

“當年,我叱雲家祖上原也是一方霸主,兼有涼州、幷州之地,老祖宗們不思進取,做了太|祖的狗,縱有吞滅江南之功,卻只給了涼州這塊地。然而,陳郡謝氏卻能享有吳地這等富饒的土地,只因太|祖皇后的緣故。便是到了這些年,家中也還能出皇后,連謝雲懌一個旁支都能封侯。”

“而我叱雲家,卻要被削王爵為公爵,連你母親……朝廷也要逼她與我和離,硬生生拆散我們!”叱雲成怒火中燒地說著,說至激動處,不由得握緊了拳。

“拓跋家,真是欠我叱雲家太多了。這次你阿父入京,便是要將叱雲家應得的拿回來。”

不,不是的!叱雲月在心裡拼命地反駁。

陳郡謝氏獲封吳地是因其本就是太|祖南下的盟友。太|祖也封了先祖為異姓王,直至到了祖父時才降王爵為公爵,且依舊世代與叱雲氏聯姻,父母和離也是母親自己的選擇,謝伯父封侯更全是靠自己的本事,朝廷沒有半分對不起叱雲家,阿父又豈能把一切都怪罪到朝廷頭上?!

而自來到涼州以來,見了父親的種種違揹人臣之舉,叱雲月實也再難欺騙自己。父親,哪裡是她從前以為的忠臣義士。

他和先帝和嘉王瑞王和京兆蘇氏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為自己的野心汲汲營營不顧家族與將士死活的亂臣賊子。

她沒有再勸解一句,修整結束後,繼續帶領軍隊行軍,為父親斷後。

大軍銜枚疾走,終於未時一刻在秦州城外與率軍前來的岑治相遇。

“叱雲兄,好久不見。”他騎在一匹高頭駿馬上,覆身的甲冑遮去了他瘸掉的右腿。鳳翅盔下雙目清亮,儀觀偉然,顧盼風生。

“是你啊。”

兩軍在寬闊的平原上隔著離離秋草對峙,如同被橋隔開的洪濤秋水。叱雲成眸子微眯,握著馬鞭的手攥得微緊。

先前斥候來報,說對方的將領是個瘸子時他便猜著是他了。不想嬴衍還真放了他來,看來倒真是窮途末路。

於是道:“怎麼,朝中是沒有人了嗎,竟放了你來。”

“是啊。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嘛。何況我也不老。”岑治氣定神閒地笑著,手撫馬鞭,身在馬上,談笑間,似乎是當年那個逐柔然七百餘里的不敗少年又回來了,“豈能坐視這大好江山再起狼煙,淪為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的逐鹿之所。”

“你想入京,那就請先過我這一關。”

話已然說至這個地步,多言也是無益。叱雲成臉色漸漸凝重下來。

卻是此時,一支冷箭自背後凌厲破空,叱雲成避閃不及,一箭貫至左肩,肩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他驚愕地回頭,轉瞬便已明白箭之所來。

“阿月?”

“你在做甚麼?!”

重重如密雲堆集的軍隊自中心散開,散出一條道來,露出大軍盡處、手執彎弓策白馬的叱雲月。

“對不住了,阿父。”她按下弓箭,頭盔下的嫵麗雙眼英氣無比,語氣卻毫無感情,“兒實不能做亂臣賊子,更不能眼睜睜瞧著這十餘萬將士跟隨你赴死。”

“你、你!”叱雲成按著那方被射中的肩膀,氣到近乎失語,“為了一個男人,還是一個根本不愛你的男人,你竟要背叛你自己的父親麼?!”

“阿爹錯了。”叱雲月漠然以視,“女兒是為了國家,而非陛下。”

“陛下早就料定您要反,派女兒回來,就是想給您最後一次機會。眼下,陛下也好端端的在洛陽城裡等您,兒實不能瞧著您一錯再錯了!”

“很好!”叱雲成氣得連說了幾個好字,“你如此冥頑不靈,那也休怪為父不念父女情分!”

震天鼓聲已響,官道上沙塵騰騰,殺聲震天。

短刃相接,原上半人高的秋草也在刀光劍影之中悉數斬斷,被亂灑的鮮血潑成穠麗的嫣紅色。秋陽照下,連血光也透著迷離朦朧。

兩軍合擊之下,叱雲成所率領的前軍很快便敗下陣來。叱雲成策馬欲逃,也被背後一隻冷箭一箭放

倒,掙扎著回過頭時,卻是岑治單手挽著馬韁於亂軍之中緩緩策馬而來,笑得頗是玩世不恭:

“哎,老頭子我腿雖廢了,這跟了我大半輩子的射術可沒有廢。明月兄,對不住了。”

明月是叱雲成的字。

他這嘻嘻言笑的模樣像極了少時二人比賽騎射僥倖贏過自己的情形,叱雲成怒火中燒,掙扎著欲從地上爬起:

“你這個瘸子,靠了我和高陽的女兒才贏了我,又得意甚麼!”

“高陽”二字令岑治眼中笑意微微一滯,卻也只是一瞬。他命身旁的親衛:“帶走。”

“小將軍。”xS壹貳

戰場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在馬上遙遙向著策馬過來的叱雲月抱拳見禮。

叱雲月明豔英氣的臉上猶沾著廝殺間染上的鮮血,收起紅纓槍,勉強一笑,算是回禮。

“謝伯父,你先帶著我爹回京城吧。我得回涼州一趟,周侍郎一個人留守,我不放心。”

父親既已伏罪,眼下的當務之急,乃是儘快趕回涼州穩定局勢。

叱雲氏在涼州勢力根深蒂固,涼州之西還有十幾個小國,向南則是吐谷渾,若皇帝病危、涼州公謀反被擒的訊息傳出,且不說涼州內部是否穩定,再起外戰更是罪過一件。

兩軍就此分別,岑治帶了被俘虜的叱雲成與涼州軍回京覆命,叱雲月返回涼州,穩定局面。

是以,當涼州軍戰敗伏罪的訊息傳至洛陽,尚在徽猷殿中“養傷”的帝王心情大好,連傷情也似一夜痊癒,牽黃犬,策玄馬,親自出城十餘里迎回了出征的岳丈。

叱雲月返回涼州後,與留守涼州的周沐配合,很快便雷厲風行地揪出了一批叛亂餘孽,執送京師。

皇帝將他們全部問斬,鑑於叱雲月的大義滅親、及時阻斷了一場足以動搖大魏江山的叛亂,並未牽連叱雲氏族人。

甚至,就連叱雲成這個主謀,也看在叱雲月與高陽公主的面上,只定為受了奸人挑唆,幽禁終生,卻是留了一條性命。

而訊息傳至北宮之中,原還做著皇太后美夢的蘇後如遇晴天霹靂,刺激之下,竟是直接瘋掉。嬴衍不願見她,遂命人將其送回長安秦王舊邸幽禁。

據聞,回到長安後,她又時常穿著年輕時的華美衣裙,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般,逢人便喚“阿郎”,彷彿還是當年秦王府中那熱衷與妃妾爭寵的秦王妃。

這場因京兆蘇氏而起、餘波蔓延至涼州的叛亂,待到全部審理完畢,已是年底。

永昭三年的新年伊始,皇帝陛下正式除舊佈新。不僅正式下令在全國範圍內推行土地新政,更立還在襁褓間的女兒為皇太女,為她取名握瑜。

大臣們原本應當反對,然而經此二役,皇帝威望空前,前一個反對的蘇家的下場還歷歷在目,眾人也都沒了反對的心氣與膽量,一致保持了沉默。

……

“答應你的都已做到,你是不是,總也該放心了?”

是夜,嬴衍將立女兒為皇太女的詔書帶回徽猷殿中,俊朗身影若碧樹春雲攏下,話音卻溫柔無比。

岑櫻正坐在案邊看一封書信,小魚的搖籃床放置在案旁,其下正趴著阿黃。

信是姮姮寄回來的,言她一切平安,僅剩的親人外祖母也在四月之前就已去世,她已為外祖母守滿了三個月喪期,往後的日子,則打算去江南散散心,再回來看望她。

岑櫻知她介懷前事,仍是不願回到洛陽來,但見她信中語氣雖然哀傷卻不氣餒,心態也十分平和,又稍稍放心了些,抬眸和丈夫道:“姮姮去遊歷天下了……”

“我也好想去。整天都待在這大房子裡,悶都要把人悶死了……”她嘟著嘴抱怨,神情還和少女時無異,又問他,“悶罐兒,你甚麼時候和我去柔然看哥哥呀。”

都做了孩子的娘了,怎麼總也想著要離開。嬴衍無奈:“總要等小魚再大一些。無人監國,你讓我如何放心的下。”

“好吧。”意料之中的答案了,岑櫻神情怏怏。

這些日子以來風雲劇變,姮姮走了,謝姑姑回了建康,月姐姐和周哥哥也待在涼州暫時回不來,好在阿爹是被封姨夫和高陽姑母留下了,否則,她定要難過得瘋掉。

這樣想著,便有些哀怨,點了點女兒宛如冰玉雕就的小鼻頭:“你呀,可真是阿孃的小冤家,為了一個你,阿孃的一生都要賠上了。”

“小魚要快快長大啊,你長大了,阿孃才能去草原看你舅舅呀……”

襁褓間的小魚尚不能明白母親的抱怨,但母親逗她,總是開心的,眉開眼笑著,喉嚨間發出一二分稚嫩歡快的童音,像是在喚“阿孃”。

岑櫻霎時驚喜地睜大了眼,扭頭喚丈夫:“悶罐兒你聽,她是不是在喚我阿孃?”

嬴衍也聽見了那一聲稚嫩的童音,然而孩子還小,如何也不可能開口說話的,便安慰她:“小魚還小呢,怎會說話呢,許是巧合吧。”

“好吧。”她也不傷懷,眉眼含笑,暖豔燭光之下,如浮清水。忽又展臂抱住他,嬌嬌地喚:“夫君……悶罐兒……”

“嗯?”

“你後悔娶我嗎?我甚麼都做不好,也甚麼都不會,只會給你添麻煩……”

小娘子眼含忐忑,又有些期待瞧著他的樣子實是可愛,嬴衍靜靜睇著她眉眼,伸手將她耳旁鬢髮捋了捋,柔聲道:“怎會。”

“遇見櫻櫻,就已經是我此生此世最大的福氣了。”

親情,手足之情,上天拿走他這些,只因要把世上最美好的愛情和最美好的姑娘給他。他沒甚麼不滿足的。

若說是有遺憾,便是沒能早些出生,阻止父親的叛亂,那樣,他就可以早點遇上她……

他還在柔聲娓娓地訴說著對她的愛戀,岑櫻靦腆一笑,將臉埋進他懷中。

窗外,新年的煙花正在夜空之中徐徐盛放,又很快亂如雨下,散作了千家笑語,萬家團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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