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掉上衣,用它隔著,掀開鍋蓋。
香味霎時湧出,肉香中參雜了其他香料奇特的味道,濃白的湯汁鼓著泡滾動,阮陌北拿過勺子,小小地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過幾口,將燙嘴的肉湯抿掉。
入口的瞬間阮陌北差點當場流下淚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吃到這樣的食物了,在上一個世界裡他是個不用進食的鬼,之後來到這個世界,十天裡只吃烤肉和野果,再吃下去絕對要上火滿嘴起泡。
但是他!終於在今天!喝到了熱乎乎的湯!有肉有菜的湯!
賀松明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阮陌北忍住眼淚,當即又舀了一勺,吹得不是那麼熱後,送到賀松明嘴邊。
賀松明把湯吸溜進去,回味無窮地開始咂嘴。
“是不是很香?”阮陌北又給自己來了一口,味道稍微有點淡,他再加入一點鹽,最後放進幾顆野果調味。
湯終於煮好,阮陌北翻出帶回來的兩個不鏽鋼碗,給自己和賀松明一人盛了一碗。
煮爛了的熊肉塊沉在碗底,綠色的苔蘚和蕨類煮過後飄在湯中,正好吸收了肉的油性,不至於太過油膩,幾顆野果在湯麵上漂浮著。
“小心燙。”阮陌北給了賀松明一根勺子。
吃飯這事兒最不用教,縱然被燙得一直嘻哈嘻哈地抽氣,賀松明仍然用最快的速度囫圇喝完了一碗湯,並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阮陌北也餓壞了,見他可以自理,也就不再多管,專心吃自己的。
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煮的湯被他們不到二十分鐘解決殆盡,連一根菜葉子都沒留下。
賀松明戀戀不捨地舔著嘴唇,一副還想要的樣子。要不是親眼目睹他喝下大半,吃掉了將近兩斤熊肉,阮陌北都要相信他其實沒吃飽了。
嚼了幾顆野果清口,趁著天色還沒完全黑下去,阮陌北趕緊帶賀松明到河邊洗了鍋和碗,他一邊洗,一邊道“以後我負責做飯,你就要負責洗碗,要不然太不公平了。”
阮陌北最討厭的家務就是洗碗,如果吃了油膩點的東西,洗完碗手上全是油,他相當討厭那種黏膩的感覺。
賀松明當然不會反抗他,因為他還聽不懂。
等到明天要洗碗的時候,阮陌北只需要把髒碗往他手裡一塞,賀松明就會學著阮陌北現在的樣子,到河邊乖乖洗碗。
天馬上就要黑了,阮陌北抓緊時間回去,開啟賀松明搖了兩個多小時的探照燈,把功率調小,到剛好能看清的程度。
他們再也不用摸黑了。
把鍋碗放進洞穴,阮陌北清點食物餘量——明天必須要去捕獵採集。
但今晚,他們仍能悠閒度過。
賀松明對剛支起來的帳篷很是好奇,不斷鑽進去又鑽出來。阮陌北沒管他,他坐在洞口旁的石頭上,拾起地上先前扔下的罐頭蓋,抖去泥土。
他的另一隻手裡握著槍,許多個夜晚裡,阮陌北看著這把槍,總能不自覺回憶起數天前,一槍將黑熊斃命的那刻。
他跑得力竭,心跳急促,手卻很穩,眼中只有那個飛撲而來的目標。
在射穿黑熊眼孔的那刻,看到血噴濺出來,他感受到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愜意和爽快。
是的,阮陌北思慮許久,才明白那時令他渾身顫抖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興奮。
阮陌北手臂平舉,槍口對準黑漆漆的樹林,小小地抬手“biu”了一聲。
到底需要多少運氣,才能奇蹟般的擊中飛速移動的黑熊眼睛?
真的是巧合嗎?
槍裡還有六顆子彈,阮陌北將保險撥開,子彈就在膛上,隨時準備射出。
持槍姿勢,準星微小的誤差,瞄準的技巧,扣動扳機的時機。
所有這些阮陌北都不懂,但當他握住槍時,卻又感覺一切都好像早就印在了他的腦子裡,成為了身體本能。
萬籟俱寂,就連蟲鳴都息了,唯有風動林梢的嘩嘩
聲,身後探照燈光照亮附近一小片地方,賀松明仍興奮地在帳篷裡探索。
阮陌北用力向上拋起罐頭蓋,蓋子在空中旋轉著,融入繁茂枝葉和繁星閃爍的高遠蒼穹。
他抬起手,盯著罐頭蓋消失的那一點,扣動扳機。
“砰——!”
槍聲炸開,幾乎震破耳膜,無數的鳥被驚起,嘩啦啦飛向天空。強烈的後坐力震得阮陌北身子向後猛地一頓,他還沒來得及去看有沒有打中,就被身後襲來的猛烈力道整個撲倒在地!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賀松明把阮陌北緊緊抱在懷裡,用力到阮陌北都要喘不上氣。
槍在賀松明撲來的那瞬就被阮陌北扔掉了,他怕混亂中會不小心走火。
賀松明警惕地看著四周,方才那聲火藥炸裂的巨響把他嚇壞了,他清楚記得上次這樣的聲音出現時,黑熊死在了他面前。
他把阮陌北護在身下,渾身肌肉繃緊,只要周圍一有異動,就會衝上去把危險驅逐。
阮陌北仰面躺在還溼潤的土地上,他看到澄澈的夜空,明亮的繁星,賀松明壓在他身上,蟄伏的野獸般凝神細聽,縱然衣著整齊,那英朗眉眼間仍充斥著野性的味道。
有那麼一瞬間,他忘記了自己需要呼吸。
沒有危險,沒有敵人。
半分鐘後,賀松明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他低頭看向被自己壓住的阮陌北,注意到那也許是因為氣短而泛紅的臉,突然毫無緣由地俯下身,把臉埋進阮陌北頸窩。
第25章 正在生成語言……
側臉緊貼脖頸,柔軟的發掃在頰邊,阮陌北一時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和賀松明年齡相仿,身高相似,於是這個姿勢就像鎖釦的兩部分,完美契合。
阮陌北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響,一下一下,如此清晰劇烈。他腦子裡像是掠過很多事情,卻又像一片空白,甚麼都想不起來。
只有那一輪月亮,缺了一小條邊,懸在樹梢。
半晌,阮陌北只能抬起手,輕輕地、輕輕地拍拍賀松明後背,柔聲道“沒事的。”
賀松明仍不願意起來。
“那是槍,人們用來保護自己,攻擊敵人的工具。抱歉,突然開槍嚇到你了。”阮陌北手指從賀松明髮間穿過,光線昏暗,螢火蟲在不遠處亮起,“安全通道”的牌子被賀松明放在了洞口,倒像是某種家的宣告。
又過了一會兒,賀松明才慢慢爬起來,他看向被阮陌北扔在一旁的槍,用兩根手指勾著,小心地送到阮陌北面前。
阮陌北趕緊上好保險,把槍收起來,低頭尋找之前被拋起當做靶子的罐頭蓋,應該就掉在這附近才對。
一番找尋後,阮陌北在石頭旁發現了心心念唸的罐頭蓋。
——蓋子的正中央,被擊穿了一個圓形的彈孔。
阮陌北拾起它,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看來那天的一擊斃命,並非巧合。
難道他忘記了一些東西?阮陌北擰起眉頭思索——得知賀松明出了車禍,立刻趕去醫院,在病床邊聽到系統的聲音,同意救賀松明,被拉入神秘空間,告知任務後進入第一個世界……這中間,確實沒有哪個環節是缺失的。
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