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傷口全在頭部,所以熊皮相當完整,抖落上面的血跡,阮陌北把熊皮捲起來,掏出昨天編好的草繩,固定在賀松明後背上。
這隻熊很大,整個搬回去的話肯定來不及吃完屍體就腐爛了,阮陌北就割下熊胸腹部和後腿上的幾塊大肉,裝進一直放在腰包裡的防水袋裡。
“走,先回去一趟把東西放下,之後再過來一趟割其他部位。”
熊心熊肝熊膽熊掌全都是寶,阮陌北可捨不得丟。
賀松明揹著一整張熊皮,和阮陌北一起回去,他們先把熊皮放進洞穴,又拿了個空的防水袋,去到水邊。
阮陌北把裝著熊肉的防水袋沉進溪底,又用幾塊石頭壓住,這樣用凜冽的溪水鎮著能起到冷藏的效果,不然熊肉直接放在外面,用不了兩三天就會變味道。
之後兩人再度回去遇見熊的地方,屍體還沒有被其他動物發現,阮陌北割下剩下的幾塊大肉和熊掌,又剖開熊腹,取了心肝膽。
做這一切的時候阮陌北並未像自己想象中那樣感覺很噁心,就好像早已習慣了這種血腥的畫面,明明在現實世界裡,他連雞都沒親手殺過。
不對勁。
阮陌北感覺得出來,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但那些在他腦中飄忽的思緒就如水中的游魚,輕輕一搖尾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漣漪。
先別想這些了,阮陌北晃晃腦袋,強迫自己專心,他把裝著許多“熊寶”的袋子捆在賀松明背上,準備再回去一趟。
今天收穫頗受,去據點的計劃推遲到明天也沒關係。
阮陌北跟在賀松明身後,剛走了兩步,突然腳下被甚麼東西絆了下。
阮陌北一下子沒保持住平衡,朝前摔去,還好他及時伸手撐住,避免了臉著地的悲劇。
掌心裡一片黏黏糊糊,不知壓到了甚麼東西。阮陌北調整好姿勢,抬起手——
一叢相當豔麗的紫色蘑菇被他手掌壓得稀碎,濃稠的分泌物正不斷冒出,淡淡的紫色霧氣開始彌散,帶來一股怪異的香味。
第23章 正在生成幻覺……
阮陌北瞳孔猛縮。
他立刻屏住呼吸,從地上彈跳起身遠離那片孢子飛速擴散的區域。
也許他已經吸入了一些,阮陌北不知道。他在樹幹上用力擦掉手上破碎的蘑菇組織和粘液,對正想過來的賀松明用力擺了擺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
賀松明看懂了他的意思,同時也看到了自阮陌北腳下不遠處彌散開來的紫色孢子煙霧,停住腳步,他表情凝重地往後退了幾步,向阮陌北伸出手。
阮陌北只知道吃下毒蘑菇會中毒,沒聽說過光摸也會出現反應,但現實中的規則可能並不適用與這個已然變異的世界。在黏膩過後,他的掌心迅速變得火辣辣,又疼又癢,紅了一大片。
他迅速跑到賀松明身邊,終於敢呼吸,深吸口氣後飛速道“快去有水的地方,我可能中毒了,必須要趕快洗掉這些東西!”
賀松明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立刻拉著阮陌北手腕,朝最近的水源跑去。
興許是劇烈運動加速了血液流動的速度,讓毒素更快被帶去了全身,沒過五分鐘,阮陌北就感覺眼前開始發暈,渾身變燙,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而他所期盼的水源還不知在何處。
眼前賀松明的身影變得虛幻,雙腿軟得不像是自己的,身體愈發不受控制。
一陣天旋地轉,世界顛倒,當看到被茂盛樹葉分割成一塊塊的天空時,阮陌北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汗從額頭上一滴滴落下,淚從腺體奔湧而出,冷,但是身體在發熱,藍綠色的光在眼前浮現,遮住了賀松明的臉,像是極北之地的極光。
好美麗……
阮陌北伸出手想要觸控,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
█████,██
世界自穹頂跌落,飛旋著下墜,一點點歸於深重
的、死寂的黑暗。
“……”
“阮——陌——北——”
“阮陌北!”
最先回歸的是聽覺,然後是視覺。
紫的綠的紅的光灑在他臉上,又閃爍著移走。
阮陌北費力地睜開眼,一個看不清臉的人正在他面前,一手按著他肩膀,關切問道“沒事吧?”
嗅覺姍姍來遲,阮陌北聞到了酒精和果汁的味道,昏暗的ktv包廂裡,燈球不斷閃爍,有人在唱伍佰的歌。
“我沒事。”他聽到自己這樣說,身體不受控制,手向著桌上的酒瓶伸去。
“別喝了。”一隻手把他的手按在了半空,聲音是那麼熟悉。
阮陌北扭頭看去,賀松明就在他身邊,微微皺起眉頭,望著醉醺醺的他。
賀松明穿著短袖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線條結實,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十八歲。
阮陌北環視一圈,所有人的臉都不甚清晰,只有賀松明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他的眼睛開了背景模糊效果,那個少年是他鏡頭的焦點。
這是他高中畢業的那一晚。
“我想喝。”他聽見自己笑嘻嘻地道,“平時都沒機會,好不容易今晚放開了玩。”
“好吧。”賀松明鬆開手,“那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阮陌北拿起酒瓶,嘴對嘴地喝了一大口,將瓶子遞到賀松明嘴邊“你不喝點嗎?”
賀松明定定地看了他數秒,啟唇含住瓶口,一手託著平底,就這樣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我還得送你回家,不能喝多。”
他的臉很熱,在幾乎引得內臟震顫的鼓點聲中,一瓶又一瓶的酒下肚,賀松明就在旁邊看著他,也不怎麼和其他同學說話。
他總是安靜的。阮陌北知道,在很多同學眼中,賀松明是透著矜貴氣質的高嶺之花,他對誰都很好,那種出於禮貌,平平淡淡,挑不出一絲毛病的好。
如果不是阮陌北搭橋,還真沒有多少人能主動跟賀松明玩到一起去。
因此許多人羨慕阮陌北,阮陌北本人卻感覺不到甚麼,他眼裡的賀松明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和同學們瘋玩到深夜,阮陌北喝得大醉,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喝醉。他被賀松明抬著走出ktv的時候,已經連怎麼說話都快不記得了。
同學們的身影消失在燈紅酒綠之中,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賀松明把他塞進計程車,自己也坐進後排,報上地址。
車子啟動,周圍的景物隨著速度的加快,變成一片混亂的光斑,光怪陸離,阮陌北的意識迷離,遊離於這場夢境中的自己之外——這是夢境吧?不然會是甚麼呢?
他感覺到賀松明讓自己的腦袋靠在肩頭,感受到賀松明輕輕攬在他腰間的手,聽見賀松明低低哄他很快就會到家的輕柔聲音。
他們回到了家,賀松明的家,紅色的牆壁,綠色的天花板,藍色的茶几,黑色的畫框,紫色的門,黃色的沙發,旋轉著不斷變換交錯。
碩大卻空曠的房子,沒有丁點菸火氣息,直叫人懷疑這裡是否真的有人在生活。
兔子,蛇,野雞,小鳥。他們行走在天花板上。
迷離之中,阮陌北感覺到賀松明把他小心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