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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21-12-19 作者:狂渚

水就糟糕了。

他再一次看向角落裡的煤爐,小心翼翼地撐起少年身體,剛想摸過去,就聽到一聲低低的呻吟。

“……你要幹甚麼?”

阮陌北低頭,少年的手正死死抓著他袖子,困得連眼都要睜不開,卻強打精神擺出一副狠厲樣子。

可惜質問的話語因為剛睡醒並沒多少威懾力。

阮陌北並不做聲,賀松明順著他視線看去,看到自己緊抓著他衣袖的手,一愣,觸了電似的立刻鬆開。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要放在往常阮陌北絕對會調侃賀松明兩句找點樂子,現在……現在還是算了吧,這孩子好不容易有點放鬆警惕,可別弄的前功盡棄了。

小孩看上去正在為方才難以解釋的行為氣惱,阮陌北輕咳一聲,主動道“我想弄點水給你喝,你渴嗎?”

賀松明聞言,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吞嚥一口。

他仍然沒說話,站起身來,疲憊和傷痛讓他邁出的第一步有些踉蹌。

阮陌北伸手去扶,被他躲過了。

阮陌北…………

賀松明斂緊洗到發白的外套,側身推開木門,湧入的寒風讓他縮了縮脖子,少年瞥了眼還坐在原地的阮陌北,頭也不回地走入了雪地之中。

阮陌北趕忙站起身跟上,他穿的還是匆忙趕去醫院看望賀松明時的短袖,好在身為鬼魂不會凍得發抖。

少年單薄的身形在雪地之中更顯得搖搖欲墜,他走得並不輕鬆,疼痛時刻提醒著他腿上的傷口。

阮陌北跟在賀松明後邊,走出十幾米,在他又一次差點摔倒時,擔憂問道“還好嗎?”

賀松明不回答,重新站穩後晃了晃暈眩的腦袋,腳步變得快了些。

……臭小子。

阮陌北被氣到了,深吸口氣,吐出,再深吸口氣,到底還是擔心賀松明,忍不住又問“你去哪兒?”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就在阮陌北徹底無奈之時,他聽到了一聲沙啞的回答

“……回家。”

家?

阮陌北望向前方,灰黑色基調的建築低矮地立在雪地裡,無人進出。

而在更遠的地方,是規模更大的建築群,有煙緩緩從那邊傾斜升起。

他跟在賀松明身後一路到了建築跟前,離得近了,才看清楚那更像是個地堡露出地面的一小部分。

大門前有個中年女人坐在防風處,面部被圍巾裹住看不清面貌。

賀松明並未過去,他小心繞過女人的視線範圍,貼著牆邊走到地堡的另一面,在某處停住。

賀松明回頭看了眼阮陌北,略一遲疑,還是蹲下身挖開新落的積雪。

木板一點點露出,他抓住把手用力拎起,一條暗道便顯現出來。

賀松明跳下去,他站在暗道底部,從裡面將木板蓋上,用不了多久,新雪就會掩蓋所有痕跡。

被落在外面,阮陌北選擇直接穿牆進去。短暫的黑暗後,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驚訝。

這是一個小房間,沒有桌椅,光是床和一個破舊的櫃子就已經擠得滿滿當當,非要說的話,比起臥室更像是牢房。

房間牆壁上貼著幾張老照片,正對著床,那屬於熱帶雨林的青翠和海洋的湛藍都已經褪色。

阮陌北正想湊近看得更清楚些,賀松明從床底鑽了出來。

少年身形遠比同齡人瘦弱,就算穿著厚外衣也能穿過狹窄的床底,他的衣服沒蹭上新灰,顯然床底早就在反覆進出中被擦乾淨了。

阮陌北明白,賀松明當著他的面鑽暗道並非因為多信任,而是根本瞞不住。

少年沒管阮陌北,拿過房間角落裡的燒水壺對著嘴灌了幾大口,喝完他自顧自地擦擦嘴,脫掉外套,上床躺著去了。

阮陌北站了一會兒,因為實在沒有其他地方,他只能試探著,試探著坐在賀松明的床邊,很小心地只沾了一個

邊。

好在背對著他的少年沒有攆他。

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賀松明叫甚麼名字,阮陌北按捺住好奇心,現在可不是提問題的時候,少年需要更多的休息。

然而這個小小的需求並沒能得到滿足,沒過幾分鐘,外面就傳來關門的響動,對話聲隨之響起。

原本已經昏沉睡著的賀松明聽到聲音,一下子清醒過來,他警覺地坐起身,凝神聽了幾聲後,重新躺了回去。

阮陌北聽出那是個女人的聲音,看賀松明的反應,大概沒有危險。

“明,你在裡面嗎?”女人在屋外問道,賀松明閉著眼睛不吭聲。

過了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推開,女人走了進來,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眉目溫和。

像之前那一群大漢一樣,她同樣無視了在床邊的阮陌北,對賀松明輕聲道“他們說你不見了,我就過來找找看。”

陳芮的目光停在賀松明裹在被子裡的腿上,走進屋。

越過她的肩膀,阮陌北看到外面的搖椅上還坐著個老婦,傴僂的身體上蓋著用補丁拼起的毯子,正默默望著這邊的小臥室。

“讓我看看傷口吧。”陳芮道。

賀松明背對著她,一動也不動,閉著眼。

早就料到會是如此,陳芮沒有堅持,她附身摸了摸賀松明還很燙的額頭,嘆息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放在他床頭

“消炎藥和退燒藥,阿普德他們今早進山獵到了一頭鹿,專門給你留了一條後腿,讓你補補身體——”

“我不要。”賀松明突然打斷了她,他翻身坐起來,盯著陳芮,冷冷道“出賣自己換來的食物,我寧願餓死也不要。”

少年眼瞳中燃燒的憤怒和恨意讓阮陌北愣了下,緊繃的身體和握住的拳頭讓阮陌北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暴起。

但賀松明沒有,陳芮也並未退卻,她的表情除了哀傷和無奈外,沒有一丁點驚嚇的成分。

上面的對話儼然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好吧。”她再一次嘆了口氣,道,“那我先走了,燒好的水就在外面,記得吃藥,你昨天換下的衣服還沒晾乾,等晚上我再送來。阿琳很想你,有時間去和她一起玩,好嗎?”

女人走了,離開前帶上了門,房間重歸寂靜,賀松明仍然坐在床上,垂頭盯著被子上的某一點。

阮陌北看了看他,少年身上剛才迸發出的憤怒和恨意慢慢散去,如同風吹過焚燒後的灰燼,露出最深層的頹然。

這種情緒甚至都能感染到還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阮陌北,雖然眼前這孩子和他認識的賀松明相差甚遠,可相似的容貌還是讓阮陌北對他有本能的好感。

“看夠了嗎?”

直到少年聲音冷冷響起,阮陌北才猛然回過神,他輕輕啊了一聲,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明嗎?”

沒有回答,賀松明又不理人了,他就像個訊號不好的收音機,只會斷斷續續的發出聲音。

阮陌北也快要麻木了,他自顧自地道“那我就叫你小明好了,先吃點藥吧,一直燒著也不是辦法。”

知道以目前賀松明表現出的性格,大機率會故意跟他對著幹,阮陌北乾脆把藥從布兜裡拿了出來,藥有一共有三顆,用紙折成的小袋子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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