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氣握緊拳頭,滿心複雜。
他現在……成了個鬼魂嗎?
還真是驚喜啊……
數秒後,賀松明艱難地從藏身之處爬出。
少年烏黑的眼死死盯著面前半雨季裡也只穿短袖的陌生人,手裡仍然攥著剛才被他當作武器的膠鞋,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字一句地問“你究竟是誰?他們為甚麼看不見你?”
“……我叫阮陌北。”
阮陌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無害一些,他頓了頓,苦笑道,“如你所見,我大概是一個只有你才能看見的……鬼,除了名字之外,我甚麼都不記得,記憶的最開始就是醒來後看到你躺在這裡。”
這是他剛想出的一套說辭,半真半假,不知道賀松明會不會信。
賀松明仍警惕地盯著他,半晌後,只道“離我遠點。”
“你受傷了——”
“離我遠點!”少年猛地提高音量,接著他咬緊了牙,像在抵抗缺氧造成的暈眩。
這是賀松明第一次吼他,阮陌北沒生氣,甚至還覺得挺新奇,這樣一個歇斯底里的小孩……真的是賀松明靈魂的一部分嗎?
“好的。”阮陌北順從地轉身,“你發燒了,最好找個暖和的地方睡一覺,腿上的傷不盡快處理會有感染的風險,有可能整隻腿廢掉。”
賀松明不吭聲,只是用眼神表示——快滾。
阮陌北不再多言,當著賀松明的面穿牆而過。也好,他現在正需要好好思考當下的處境,行動之前那“月亮”可沒說他會變成一隻鬼。
外面一片白茫,剛才的不速之客們在屋前留下凌亂的腳印,阮陌北想趁機探查四周,剛走了兩步,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空氣牆?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阮陌北皺起眉頭,不信邪地側過身,猛地一撞——
眼前驟然一黑,短暫的失重感後,阮陌北重新出現在了小屋裡。
正蜷在牆邊休憩的賀松明被嚇了一大跳,阮陌北的出現是瞬間的,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兩人面面相覷,對視中阮陌北清晰見證了賀松明的表情從茫然到驚嚇再到氣惱的全過程,在氣惱變成難以挽回的憤怒之前,他趕忙道“我好像不能離你太遠,走遠了就會被傳回你身邊。”
知道賀松明不會信,阮陌北面對著他快步後退,一直退出屋子,退出十來米遠,後背碰到空氣牆,下一刻被傳回原處,直接用行動證明他沒有說謊。
賀松明!!!
少年瞪大眼睛,被震住了,阮陌北趁機放輕聲音,道“這樣看來,你是我跟這個世界唯一的關聯,所以……我能暫時待在你身邊嗎?”
“不行!”賀松明反應過來,不肯鬆口,十足的警惕,“不管你是誰,有甚麼理由,都走遠點!”
來軟的不行啊這小鬼。
阮陌北心中嘖了一聲,但這次,他沒再聽賀松明的話,邁步到他身邊,在少年拼命後仰著躲閃時伸出手,攬住他瘦弱的肩頭,強行將賀松明按在懷中。
意料之中的掙扎和抵抗,阮陌北裝作感覺不到,自顧自地扯過油布往兩人身上一裹,道“這樣會暖和一些,你可以先睡一覺。”
賀松明想要掙脫這個溫暖的懷抱,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被人摟在懷裡是甚麼時候了,正如他不記得父母是誰一樣。
這個自稱阮陌北的人在寒冷的半雨季只穿單衣,別人都看不見,還會瞬間移動,一直在處心積慮地接近他。
他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甚麼?如果想要他的血肉,根本犯不著這麼複雜。
也許他想用這種愚蠢的方式來彌補內疚,就像那群人一樣?
賀松明心中瘋狂抗拒著,小獸一般本能地抵禦可能到來的危險。
可這個人身上傳來的溫度就像有邪惡的魔力,把他渾身的力氣都吸走了,眼皮沉重得根本睜不開,身體也不聽使喚。
該死……
懷中
少年的掙扎愈發微弱,雙眼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闔上。
在昏睡過去的前一秒,他仍然以推拒的姿態抵著阮陌北的手,呢喃著恐嚇的話語,含糊不清。
“……等一會兒……有你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鏘鏘!突然開文啦!
總算考完研了,這次依然嘗試新題材,六個月沒寫不知道有沒有退步,花了很多心思準備設定和劇情,這段時間會好好碼字復健。
希望大家能喜歡這個故事!
第2章 第二章
“誒小明,英語作業借我看一眼,昨兒忘帶回家了。”
阮陌北聽見有一道聲音從飄渺處傳來,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嗎?
坐在斜對過的男生從晨讀課本中抬起頭,熟悉的輪廓,面容卻不甚清晰“我已經交上去了。”
“不是吧——”他哀嚎一聲,悲慼道,“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嗎。”
“沒良心的,還見死不救,我哪次拒絕過你?”男生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直截了當道,“拿來,我給你寫。”
這具身體的胸椎第三節 向下,是我的“枷”,連線著腹部的太陽神經從,比起把全身的心臟都刺破,毀掉枷帶來的痛苦要更加劇烈。
手被按在胸膛上,有誰在繼續道
但你可以隨時拿走它,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禮物。
……
阮陌北睜開眼,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他似乎做了個夢,夢見了還在讀書時的事情,夢裡發生的那些卻又非常不真實,讓他都懷疑是不是真正發生過。
賀松明靠在他懷裡,還在沉沉睡著。
少年睫毛在灰撲撲的臉頰上撒落一片陰影,頭髮亂糟糟的,鼻尖凍得發紅,一副小可憐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之前惡狠狠的勁頭。
夢境留下的零星片段很快消失殆盡,阮陌北摸了摸賀松明額頭,他仍在燒,好在溫度稍微退下來了一些,沒那麼嚇人了。
阮陌北鬆了口氣,接著他將裹在兩人身上油布掀開一些,檢視賀松明腿上間的傷口。
出乎意料,那駭人的創面竟然小了許多,如果不是周遭的大片血痂還沒脫落,讓人很難相信它曾經有那麼嚴重。
阮陌北愣了數秒,回頭看向窗戶,天還在亮,他確實只眯了一會兒,而不是一覺睡過去了十天半個月。
癒合得這麼快?阮陌北想起他提醒對方傷勢時賀松明不領情的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所在,是因為知道會沒事,所以才滿不在乎嗎?
從賀松明的反應來看,之前來過的那些人正在找他,他才拼了命地躲起來。
賀松明身上的傷,是那些人造成的嗎?
阮陌北想要更加仔細檢視賀松明的傷口,他剛一動彈,靠著他的少年便在睡夢中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他衣襟,生怕他離開似的。
阮陌北動作一頓,忍不住笑了,真是的……之前趕他走的時候有多兇,現在抓他就抓得有多緊。
確定傷口沒有大礙,阮陌北鬆了口氣,在決定尋找賀松明記憶碎片時他就知道這一路會很艱難,不過現在看來還好,沒有一上來就給他一個收拾不了的爛攤子。
不知道賀松明甚麼時候能醒。阮陌北想弄點水過來,一直不補充水分,萬一燒得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