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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21-12-19 作者:狂渚

果然只要他想著是為了賀松明,就可以和其他物質進行實質性的接觸。

他捧著藥,佯裝苦惱道“水在外面,我可能不太好去拿,你可以幫一下我嗎?”

一句“可以幫一下我嗎”藏了點小技巧,這種語氣比起“你去拿一下水行嗎”多了請求的成分,會讓對方感覺決定權正牢牢握在他的手中,適合對付不聽話的小孩以及叛逆期的少年。

賀松明看了阮陌北一眼,抿住嘴唇,隨後他掀開被子,下了床,拎起水壺,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間。

阮陌北鬆了口氣,這個世界的賀松明雖然看起來難以相處,好在還沒到油鹽不進的地步。

半分鐘後,賀松明回來,他抓過阮陌北手心裡的藥,一股腦丟進嘴裡,喝了一大口水,仰頭吞掉。

他抬手抹了把從唇角流出的水,又重新躺回床上,背對著阮陌北,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現在看起來是個進行初次溝通的好時候。

“我甚麼都不記得了,包括我是怎麼死的,我應該是死了的。”

阮陌北聲音放得很輕,他頓了頓,繼續道,“腦子裡有個聲音在不斷告訴我,只有找回那些丟掉的記憶,才能得到解脫。”

“我想知道曾經在我身上都發生過甚麼,還有我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都樣子。小明,你能幫我嗎?”

阮陌北自認為說的非常動人,他看了那麼多靈異題材的文藝作品,對於很多對白都信手拈來,給自己編排個身世和謎團來忽悠賀松明還是很輕鬆的。

接下來就是趁著這種機會,一點點——

“不能。”

冷酷無情的回答一下子把阮陌北剩下來的所有想法和話語都噎死了,他瞪著賀松明後腦勺,哽了半天,最終只能無聲地用口型罵了一句

我、操、你。

我操你,賀松明。

身後的人沒了動靜,大概是被他氣得不輕。

少年唇角忍不住揚起一道弧度,在沒被任何人察覺到之前,便被他剋制地重重壓了回去,重新偽裝進保護自己的外殼中。

第3章 第三章

縱然再怎麼尖牙利嘴渾身是刺,睡著了的賀松明也安靜下來,大概只有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像一個孩子吧。

阮陌北趁機穿牆出去看了看,賀松明的房間很小,他在方圓十來米的範圍內活動,能夠去到外面挺多地方。

剛才女人送藥時就在外面的老婦仍然窩在躺椅裡,微閉著眼休息。這片公共區域同樣面積不大,傢俱大多陳舊,牆上嵌著一塊顯示屏,有一角已經裂開,正關著。桌上的收音機也沒有響動,安靜得只能聽到老人不暢的呼吸聲。

對面的門半掩著,應該是老人的房間,整個“家”不過四十多平方,東西不多,卻也擠得滿滿當當。

阮陌北又從另一邊牆穿出,長長的走廊兩邊排列著許多房間,賀松明住的這一家在盡頭。

阮陌北進了隔壁,同樣是四十多平方的地方分成兩個房間和一片公共面積,六十多歲的男人叼著煙,坐在坍塌了一半的沙發上擦拭獵槍。他身邊的床墊上靠著個同樣歲數的女人,面目顯露出明顯的中風後遺症,正看著電視。

播著的是某部紀錄片,在全球共同計劃中,人們建造防護場和地下的大型防禦工事,在曠野和荒地上完成飛船最後的測試,同時檢驗人造生態系統的穩定程度,將大量種子和動物生殖細胞冰凍,把足夠的物資透過“電梯”送往國際空間站。

黑眼睛綠眼睛藍眼睛的人們團結一致,克服語言不同的障礙,夜以繼日的工作。而作為背景的,是被洶湧海水淹沒的低海拔城市,因核廢水飄在海面的死魚爛蝦,遠處日漸瀰漫四散遮蓋太陽的火山灰,以及足以埋葬一切存跡的暴風雪。

旁白謳歌著人類最後關頭的團結,為了種族延續所做的犧牲,和永不放棄希望的堅韌。阮陌北怔怔看著負責維持未來千年遮蔽場正常工作的機械師躺進休眠倉,等待百年後

的第一次甦醒;看著宇航員被送往空間站,將從太空中觀測記錄未來幾十年裡這顆星球瀕死時艱難的自我恢復;看著第一批探索者乘坐膠囊飛船,前往浩瀚宇宙的四面八方,用一張單程車票為總航行艦隊探查宜居星球可能存在的方向……

直到男人放下獵槍,抬手關上電視,聲音和畫面消失,他才驟然回過神來。

所以現在是……末世之後嗎?

阮陌北深吸口氣,縱然只是透過眼前小小的螢幕,那些被記錄下來的畫面仍讓他震撼至極。

這些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未來某天也會發生的,還是隻不過某一個平行世界裡進行過的毀滅?

阮陌北不知道,他整理好心情,按捺住想要把這部紀錄片看完的渴望,回去賀松明的房間。

房間在地下,沒有窗戶,只有一個不大的通風口將外面新鮮的冷氣輸送進來,熄燈之後一片漆黑。阮陌北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甚麼,他站著看了會兒,最終輕手輕腳地躺到了賀松明旁邊。

賀松明有點感冒,呼吸不太通暢,阮陌北摸摸他的額頭,出了些汗,熱度也在退燒藥的作用下降了不少。

目前的鬼魂狀態他不會感覺到飢餓,但仍有疲憊感,不過從賀松明身邊離開以最大範圍活動了一小會,阮陌北就已經有些虛弱了。

他小心地只躺了一條窄窄的床邊不去吵醒賀松明,閉上眼睛。

……

賀松明是被憋醒的。

確定是沒法忍著繼續睡的情況,他皺起眉頭唔噥一聲,習慣性地閉著眼睛翻身想要下床,卻滾進了一個懷抱裡。

賀松明愣了一秒,當即警惕地睜開雙眼,房間很黑,他甚麼都看不見,卻也知道這是誰。

他懼怕懷抱中的溫度似的,不自在地向後縮了縮,撐起身子。

把阮陌北一把推下床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賀松明無視了它,從阮陌北身上翻過。

上完廁所回來,賀松明打著哈欠重新上床。他摸了摸曾被生生剜下來一大塊皮肉的腿,吃過止痛藥後沒甚麼感覺了,傷口已經趨於平整,新生的血肉長了出來,大概再過半天就能痊癒。

一道傷疤也將永遠留在那裡。

早就應該習慣了,不是嗎?

賀松明默默地用被子將自己裹起來,半分鐘後,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從身子底下抽出被子的一角,搭在了身邊阮陌北的腰間。

只是順手罷了。

……

一覺過後,就像往常無數次那樣,傷勢帶來的後遺症已然痊癒,身體也不再痠軟無力。賀松明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縮在被子裡望著阮陌北,對方已經起來了,正在看他貼在牆上的照片。

那是他很多年前從倉庫裡扒出來的,沒人在意這些毫無實用價值的小東西,只有他當寶貝一樣帶回來了,貼在了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海洋,森林,繁華的城市和高遠的天空,都已經微微泛了黃。

賀松明突然感覺到些許的羞赧,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他咬了咬嘴唇,喊道“喂。”

阮陌北迴過頭,對他笑了下“醒了。”

賀松明躲開阮陌北的目光,不去和他對視,低著頭下床,他褲子上的血跡已經幹了,結成硬邦邦的一塊深紅色。

很餓。胃部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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