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流亡途中,武器肯定不嫌多。
把電棍放下,阮陌北拍拍旁邊的床鋪,聲音很輕:“來休息吧。”
這是一場邀請。賀松明收起駕駛座,溫順地過去,他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道,在金庫伏擊鬣狗和蝙蝠的時候,他的利爪刺破了對方的軀體。
動物之間本來就有嚴格的食物鏈,縱然同為獸人,灰狼也不認為他們是同類。
他的同類,也應該是狼才對。
已經沒地方供他清洗身體了,賀松明儘量小心地脫去身上沾染了汙漬的衣物,小心躺在阮陌北身邊。
月光透過車頂的天窗,灑在他身上,血管中的血液彷彿都要因此沸騰,想要奔跑,想要撕咬,想要嚎叫。
但賀松明都忍住了,他的獸化程度還很高,要等到月圓之夜過去,才會消失。沉甸甸的狼爪輕輕放在阮陌北手上,怕利爪會傷到人類脆弱的面板,只用肉墊觸著。
阮陌北抬手按下按鈕,天窗關上,月色被遮擋,也許會讓賀松明好受一些。
這一天實屬驚心動魄,在此之前,阮陌北還從未想過自己竟然如此凌厲,能夠依靠一支電棍和手槍應對數只高程度獸化的獸人。
他的槍法很好,體術同樣也是頂尖的。
如果賀松明也同為人類,他們兩個對上,還不一定孰勝孰敗。
胸口的勳章存在感很強,他閉上眼睛,用力地回想。
也許那是他曾經獲得的功勳,一定有著很重要的意義。
他不記得模樣和姓名的父親,神乎其神的槍法,總是帶著活潑笑容的紅髮姑娘,那隻勾起他滔天仇恨的豬人……
他已經忘記了太多太多重要的事情。
唯一清晰的,就只有賀松明。
這是他混沌世界中,唯一確定的存在。
甚至自己都是因為他,才開始探尋這一切。
阮陌北深吸口氣,忍不住睜開眼睛,面前狼人的面容近在咫尺,曾經許多次被他咬在嘴裡的耳朵溫順立著。
賀松明一如既往的英俊,鼻樑上橫著一條傷,也許是從前的哪個主人制造的,琥珀色的眼眸似乎帶著光,正在望著他。
如此情深。
阮陌北終於再也忍不住,他反握住狼人毛茸茸的爪子,手肘撐起身,在狼人有些乾裂的唇上,落下輕輕一個吻。
窗簾遮擋了外面的一切,將這一方面天地營造成獨屬於兩人的私密空間。
吻落下的那一刻,賀松明整隻狼都驚呆了,他和阮陌北有過更加親密的身體接觸,但從來沒有過……親吻。
這是……甚麼意義?
是他想象中的那個意思嗎?
從不敢肖想的事情,似乎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主人的嘴唇很軟,就像看上去的、想象中的一樣,狼人呆愣愣地大睜著眼睛,昏暗的壁燈照亮阮陌北近在咫尺的面孔,睫毛微微顫抖著,一下下掃在他臉上。
這是個一觸及離的吻,阮陌北並未更加深入,離開的時候,兩人的嘴唇甚至都是乾的。
“多久沒喝水了?”阮陌北反手按下開關,暗格彈出,他從裡面摸出一瓶蘇打水,遞給還在呆滯中的狼人,“多喝點水,然後睡覺吧,這一天辛苦你了。”
賀松明木訥地接住,全靠本能將瓶蓋擰蓋:“主人您先喝。”
阮陌北已經擰開了另一瓶,他可不是連瓶蓋都需要對方開啟的脆弱存在:“怎麼突然叫我主人了?”
小心思終於被發現,賀松明緊張了一瞬,旋即努力調整好狀態,燈光昏暗,大概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現在這種情況,叫老爺好像不太合適,容易暴露,您將我買下來,就是我的主人。”
“換一個吧。”阮陌北想了想,讓這裡的賀松明叫他阮阮肯定不可能,對方的地位觀念到現在仍然根深蒂固,對自己有一種愚忠,“叫我先生怎麼樣?”
先生。賀松
明將它放在舌尖品著,不同於老爺和主人這種彰顯著歸屬權的稱呼,先生這個詞,好像要更加流露出親密的意圖。
主人他是……甚麼意思?
賀松明拼了命地叫自己不要多想,但心裡的那個聲音卻不肯消停,叫囂著讓他衝上去,佔有眼前本不應該屬於他的人類。
“……先、先生。”賀松明的第一聲喊得有些困難,似乎帶著羞赧,阮陌北很滿意這種效果,一個平平無常的稱呼裡,帶著私密的,不為人知的感情。
他舉起蘇打水瓶,和賀松明乾杯,一口氣喝去大半。不光狼人忙著應對敵人顧不得吃喝,他也一樣,幾個小時裡滴水未進。
車上存放的水不夠多,只夠飲用,洗漱已經成為了奢望,要等去到其他城市,在賓館住下才行,阮陌北簡單漱了漱口,將被子展開,就此躺下。
他枕邊還放著賀松明用來給他掩蓋人類氣味的衣服,正散發著狼人獨有的味道,阮陌北也沒有拿開,賀松明躺在他的另一邊,這下,他正正好好被對方的氣味包圍。
驚心動魄消退,疲憊感湧上來,阮陌北根本沒有其他心思,他現在只想好好休息,豬人的出現讓他身心俱疲,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答案。
豬人說它是他的心魔,可這方世界不是為了收集靈魂碎片而存在的嗎,怎麼會存在他心魔的具象化?
而豬這個形象又代表了甚麼?他曾經被一頭兩米多高,三百多斤的變異豬欺負過?
無窮無盡的疑惑中,阮陌北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賀松明見證了他沉沉睡去地全過程,主人似乎真的很累了,剛一閉上眼睛,呼吸就平穩悠長起來。
狼人還清楚記得,數個小時前人類在金庫中的英姿。電棍甩出的軌跡在野獸的眼中都是最佳,彷彿經過精確的計算,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精準的力道,擊打在特定的位置。
槍法更是神乎其神,一瞬間就在擊中能量彈夾而不傷害獸人的情況下,廢去了鬣狗的武器。
原來主人竟然那麼厲害。
動物本能中的慕強讓賀松明控住不住自己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鼻尖輕輕碰到阮陌北臉頰。
月圓之夜的燃血讓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更加強烈的刺激,今夜註定無眠,狼人默默望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壓抑住所有的本能,靜靜守護著。
月光靜謐,車輛沿著寬闊無人的道路,駛向陌生的城市。
第二天果然像阮陌北預料中那樣,下雨了。
雨水沖淡了沿途中豬人離開留下的味道,賀松明下車仔細嗅聞,眉頭緊緊皺起。
阮陌北從車窗裡探出頭:“找不到就先別追了,到城市裡休息一下吧,正好也補給一些。”
狼人應了一聲,重新回答車上,自動駕駛引導車輛沿著最通暢的那條道路,駛往城市。
雨滴滴答答落在車窗上,風帶著潮溼的水汽,衝散車裡沉悶的味道,阮陌北坐在窗邊發了會兒呆,他仍然握著那根電棍,無意識地在掌心把玩。
賀松明開啟駕駛座,回頭望了一眼,月圓之夜結束後,他終於好受了許多,靈魂中叫囂的本能沉寂下來,讓理智佔據大腦的更多地方。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他仍感到驚奇,主人竟然……主動吻了他。
現在他們兩個,要相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