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吧。”江曉急忙站起身子,道,“明天還有課,她也在等我回去,太晚了,她會擔心的。”
二尾默默無言,輕輕的點了點頭,抬手,在牆上掛著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捲起來的地圖,遞給江曉。
江曉好奇的詢問道:“這是甚麼?”
二尾的聲音沙啞,動作有些僵硬:“拿著。”
江曉看著眼前的圖紙,又看了看二尾,卻發現她低垂著眼簾,眼神也不再有任何侵略性。
江曉並沒有被這樣的眼神迷惑,他看出了她僵硬的動作,想了又想,江曉還是接過了這卷地圖,輕聲道:“早點回家。”
說著,江曉轉身走出了這溫暖明亮的小店,推開那瀰漫著霧氣的玻璃門,一股冷風襲來,他向上提了提衣領,轉頭看向屋內。
二尾孤零零的坐在小桌後,桌上小鍋裡那蒸騰的霧氣遮蓋了她的面容。
只是能看到她再次拿起了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再次放下酒杯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小半杯了。
江曉搖了搖頭,關上了門,稍顯漆黑的小巷裡靜悄悄的。
放目遠眺,高樓大廈之間萬家燈火,點亮著溫馨的光芒。
他想起海天青的囑咐,也許,她並沒有海天青說的那般激進。
又或者,這特殊的環境增加了江曉的存活率。
江曉走出了這昏暗的小巷,看到了那停在巷子門口的漆黑轎車。
他無奈的扶住了額頭,一手揣兜,果然,車鑰匙還在自己這裡。
無論二尾的性格怎樣,江曉並不認為回去送車鑰匙會是一個正確的選項。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江曉,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把鑰匙放在車胎上?還是回去放到店門口?要不敲敲門,正常情況下,店家阿姨會出來吧?
坐在石階上思索的江曉,左手拿著地圖,右手拿著鑰匙,有些心煩意亂,藉著昏暗的路燈,他開啟了這幅地圖。
這是......
兵器庫的地形圖?
手繪?
上面有著各種各樣的地形地貌、符號標記、禁區、怪物分佈、補給點、守衛軍、守夜人......
密密麻麻、至詳至細。
上方標註的文字,那一筆一劃中,彷彿能看到刀光劍影。
刀頭燕尾、鐵畫銀鉤。
正如同她的人一樣,不善言談、言語犀利;不善關懷,動作僵硬。
原本這暖心的舉動,這滿滿的關心與愛護,卻變成了霸道與強硬,甚至是笨手笨腳。
江曉看著手中這份手繪的詳盡地圖,腦海中,二尾那冷峻的模樣,也變成了沉默和倔強。
想起了她霧氣之後的黯然模樣,江曉忍不住站起了身子。
“哎......”江曉深深的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回去。
鈴鈴鈴。
門聲伴著鈴響。
屋內吧檯裡傳來了阿姨的聲音:“我們關......”
阿姨的聲音戛然而止,江曉邁步走了進去,來到了小桌前。
看到了她面前未曾動過的碗筷食碟,和那已經空了的酒杯。
“你回來了。”
她那沙啞的聲音中,
終於帶上了一絲情感起伏。
透過那蒸騰的霧氣,朦朦朧朧中,江曉彷彿看到了她那冷峻的面容上帶著一絲驚喜。
也許,
是他看錯了吧。
“兵器庫的地圖?”江曉找了個話題,開口說道。
“那裡現在已經被封鎖了,一些團隊進去佈置異次元生物陣型了。”二尾的心情似乎不錯,轉身對吧檯後的阿姨招了招手,“地點在關林市南部,忠誠縣。”
北江省的兵器庫有很多,看來,這次省級聯賽的地點選擇了關林市那邊。那邊雖然不算是口岸城市,但是距離俄羅斯也很近。
“所以,這是兵器庫被官方整理之後的怪物分佈圖?”江曉手指點了點捲起來的地圖,開口詢問道。
“這是按照我的經驗畫出來的。”二尾微微側身,阿姨拿著白色的酒瓶,又給她面前的酒杯裡倒滿了小燒。
“你這樣,不會違反紀律?”江曉有些感動的問道。
“我畫的圖,我的猜測。”二尾伸手拿起了酒。
“先吃點吧。”江曉突然說道。
二尾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還是放到了唇邊,淺淺的抿了一口。
“我父母參軍的方式很有趣。”江曉拿起了一串羊肉,開口說道。
二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兩邊奔波的話,有時候會耽誤任務程序,一支團隊,應該時時刻刻都在一起。”
江曉吃著美味的肉串,心情同樣好了不少:“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另外,我只是你的學徒不是麼?並不是正規隊員。”
“海天青這麼和你說的。”二尾啞著嗓子說道,順手拿起了一整條鱈魚,筷子似乎成了擺設。
江曉沒有回答,只是詢問道:“你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麼樣?”
“你會很疲憊,而且你的校園生活不會像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二尾吃著一大條烤鱈魚,手指上沾滿了金黃色的油漬,那紅潤的嘴唇上,也沾上了一點辣椒醬。
看著眼前毫無形象的二尾,江曉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年輕,受得住。”
二尾點點道:“韓江雪想去哪。”
江曉抽出了兩張餐巾紙,遞給了放下鱈魚的二尾,道:“她可能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她有著不確定的未來。城市不同、環境不同、周圍的學生不同、師資不同,所獲得的起點也不會相同。”
二尾心中微微詫異,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沉默半晌,道:“華夏。”
江曉點了點頭:“應該是華夏,從未聽她有過想要出國留學的想法。”
二尾這才點了點頭,道:“嗯,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人生很美好。”
看著二尾面前的魚刺和魚排,江曉感覺到了這魚生很不美好。
“再說吧,時間還早。”江曉拋開了煩惱,大口大口的吃起了串。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了大口吃肉的聲音。
最終,二尾還是喝完了第二杯酒,站起來時,那巨大的身影還有些左右搖晃。
江曉祈禱著她能自己走路,他這小身板可背不動她,實在不行只能像拖死狗那麼把她拖回去了。
阿姨送到了門口,看著沒入夜色中、頭都沒回的二尾,忍不住關切的喊道:“紅纓,注意安全啊,常回來。”
二尾沒有回頭,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繼續向前走著。
寒風吹過,卻沒能讓她繫好風衣釦子,體內滾燙的她,甚至覺得這寒風如拂面的春風。
“這家是?”江曉跟了上來。
“戰友的父母。”二尾的腳步有些虛浮,一手搭在了江曉的肩膀上。
終於,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江曉無奈的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道:“這就是你吃飯不給錢的理由?”
卻聽到了二尾又說了一句:“曾經的。”
父母不可能有曾經的,畢竟這個世界上斷絕父子關係的還是少數人。
所以,她口中的“曾經的”,應該是指戰友。
這代表了這個所謂的戰友離她而去了,可能是背叛,可能是離隊換隊,也可能是死亡。
既然二尾能光顧這裡,代表了並不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