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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搖搖頭，道：“不是我運氣好，實不相瞞，皇后，我也中毒了。只是我處理得及時，才能保住一命。”\n
皇后閃過一絲訝異，道：“哦？是嗎？衛太醫醫術高明，果然名不虛傳。”\n
衛卿，道：“只不過體內餘毒沒能及時清除，留下了後遺症。”說著淡淡抬起眼簾，平靜地看著她，眼神裡不見波瀾，卻讓人有種琢磨不透的沉靜，“為此我失去了我的第一個孩子。”\n
皇后一愣，繼而臉上有些笑意，道：“本宮落到如此境地，聽你一言，忽然覺得心裡平衡了一些。”\n
衛卿亦是笑了笑，平心靜氣地閒聊道：“能讓皇后心裡舒坦就好。如此也不枉大都督打壓皇后本家，拔出皇后外戚。那些肉餅，皇后嘗來，可還美味？”\n
皇后臉上笑意殆盡，褪得慘白。\n
衛卿低頭間，若無其事地牽了牽衣角，又道：“皇后的長孫，聰慧睿智，將來必大有所成。”\n
終於，皇后僅剩的一點冷靜，也被剝得gāngān淨淨，她坐不住了，死死盯著衛卿，道：“你要是敢動我孫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n
衛卿笑睨向皇后，道，“難為皇后念著皇長孫，皇長孫卻不會惦念您。畢竟在他眼裡，皇后是拆散他父母的惡毒女人。但是皇后勿憂，我不會傷害他，我會幫助他。皇后的外戚式微，無法護他無虞，大都督府和魏國公府卻可以。”\n
良久，皇后忍著怒氣道：“衛卿，我真是太小瞧你了。”\n
“哦對了，我來還有一事。”衛卿若無其事道，“太子一案，已初步查明，是先喪命而後再被人懸於樑上的。”\n
皇后聞言渾身一震，眼簾顫抖不休，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哪還有方才的半分持重之態。\n
皇后喃喃道：“他不是被我bī死的，你是說他不是被我bī死的對不對……他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害死了我的兒子！”\n
下一刻她便撲過來，雙手死死鉗住衛卿的肩膀，淚恨jiāo加道：“是誰？是誰殺死了我的兒子！”\n
衛卿攤手，道：“我在太子的殿上找到了這個。”\n
皇后拿過來一看，顫聲道：“是杏仁……皇兒吃不得這個，他幼時吃過一次，大病了一場，後來再不敢碰這個！他的殿上為甚麼會有杏仁！”\n
當時太子忌諱甚麼，應該是秘而不宣的。否則一旦讓更多的人知道，則很有可能從這處下手使壞。\n
衛卿知道，有些體質特殊的人是會對杏仁過敏的。而過敏的情況也有輕有重，輕者面板瘙癢，重者會引起哮喘乃至是呼吸困難。\n
若這是苦杏仁，則還是有毒的，太子如果本就對杏仁過敏，再攝入了毒素，導致休克、窒息，皆是有可能。\n
衛卿道：“除了皇后，還有誰知道這事？”\n
皇后道：“除了我，和他身邊貼身伺候的人，再無人知！可他的宮人都訓練有素，理應是不會輕易往外宣揚此事的！”\n
衛卿道：“看來是有人在皇后與太子感情不和的時候趁虛而入了。”\n
這些年來，皇后一直苦苦煎熬，現在得知了事情可能的真相，那種煎熬化作了滿腔的怒火，她瞪著赤紅淚眼盯著衛卿，道：“你一定要找出真兇，把他碎屍萬段！這不僅僅是給太子報仇，也是給你們繆家洗刷冤屈。”\n
衛卿看了她片刻，平靜地輕聲回她道：“我確實要替繆家洗刷冤屈，但我可沒說我要替太子報仇。”\n
第527章 你知道我想要甚麼\n
皇后和她對視，終於含淚笑道：“只要能為我皇兒報仇，說吧，衛卿你想要甚麼？”\n
若是不想要甚麼，她會和自己說這麼多？\n
衛卿看著她淡淡道：“你知道我想要甚麼。”\n
皇后眼神一顫，然後大笑。她在殿中踉蹌，道：“一日三千榮華，一日賤如草芥，淪落到與鬼為伍，說到底，不過朝夕一瞬的事。”\n
衛卿道：“皇后娘娘說的是。”\n
皇后笑夠了，回頭看著衛卿道：“好，我答應你。我的兒子若沒死，本該是下一任的皇帝。他的兒子將來同樣也該是皇帝。”\n
衛卿點頭道：“皇家以嫡為尊，理應如此。”\n
皇后轉身，維持著身為皇后最後的尊嚴，道：“來人，送衛太醫出去。”\n
只是她身邊唯一的嬤嬤都被她遣下去了，再無人可用。\n
衛卿起身，行揖禮，道：“微臣告退。”\n
從冷宮出來，衛卿不由抬頭，看了看這堵高高的宮牆。宮牆內冷清寥落至極，宮牆外卻是秋意正濃、júhuáng楓紅。\n
後，皇后幾次請見皇帝，在冷宮裡慘烈地哭喊，皇帝對她早無半分情意可言，都不再相見。\n
宮人膽戰心驚地回稟了好幾次，皇帝煩不勝煩。\n
再過了兩天，天剛剛亮，皇宮裡忽然撞起了渾厚的鐘聲，響徹天地。\n
衛卿閉著眼，靠在殷璄懷裡，誰也沒說話，但誰都是清醒的。\n
那是喪鐘在響。\n
皇后果然很清楚她想要甚麼，並且把時間拉長到兩日後。兩日時間裡不停地發瘋要求見皇帝，所有人都會認為皇后是求而不得才以死結束，極好地免除了她所有的嫌疑。\n
皇后當然要竭盡全力地免除她的嫌疑，因為她還要靠她，找出謀害太子的真兇，幫自己報仇。\n
等鐘聲畢後，衛卿輕聲說道：“殷璄，報仇一點都不痛快，因為失去的再也回不來。從前我就知道。”\n
皇后早前雖被打入了冷宮，但因為皇長孫的緣故，皇帝一直沒有昭告天下以廢后。\n
只要皇后一天不廢，皇長孫就一天還是皇家正統嫡子血脈。\n
現今，皇后薨了。\n
今晨嬤嬤起身伺候皇后時，發現皇后用冷殿的殘布擰成繩，自掛於房樑上。\n
皇帝得知訊息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大抵他也沒想到，皇后最後見他不成，會選擇決絕地自裁吧。\n
前兩日皇后想見他時，他不肯見。可真等到了這一刻的時候，皇帝心中難免悵然若失。\n
幾十年的夫妻，一朝情分盡散，鬧到如此地步。\n
皇帝失去了妻兒，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了。\n
最後皇帝還是以皇后的禮制處理她的身後事，滿國舉喪，哀悼三日。\n
皇長孫這時自請為皇后守靈，皇帝深感其孝。\n
皇陵在京城以東，出城數十里，即可到達山腳下。\n
繆謹在山腳下了馬，攜有皇帝手諭，守陵計程車兵便放了他進去。\n
他仰頭看了看伸展至半山頂的長長階梯，開始抬腳往上走。\n
皇帝繆謹特許來太子陵。請當年守靈的宮人的同時，也是祭拜故友。\n
守太子陵的宮人多半已經先後死去，繆謹去時，只剩下最後一兩個，因為長期不見天日、陵中清苦，而形容枯瘦如柴，脫了人樣。\n
繆謹還隱約識得這兩個宮人的模樣，但他們確實記憶模糊，連說話都不利索。\n
但繆謹從他們口中得到一個有用的訊息。\n
當年給太子陪葬的宮人，全都是太子近身伺候的宮人。宮裡有這樣的規例，以方便去了地底下，還能伺候主子。\n
然而太子的近侍總管，好像卻被免除在了陪葬名單之內。\n
而那位總管跟著到皇陵裡來守陵了，但是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就不見他的人影了。在皇陵裡熬死的這些宮人裡邊，也沒有其人，他就好像突然消失了。\n
繆謹問起當年太子的飲食，守陵的宮人知之不詳。後又問起太子是否喜食杏仁，宮人道是好像從未見過東宮有給太子上過杏仁。\n
隨後，繆謹祭拜過太子，便匆匆起身離開。\n
不想還沒來得及下山，就看見有人正朝這邊走來。\n
深秋了，深山蕭索。山間薄霧籠罩，來人一身素衣，款款如仙，身後跟著兩個宮婢。\n
繆謹頓了頓腳步，一眼便認出她來。\n
明妃新喪，在皇陵裡守孝的除了靜懿還會有誰。\n
明妃的陵不在這裡，因而她也是來祭拜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