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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做的那些，看似在幫三皇子，實則是在穩固自己的勢力。而他對三皇子的態度，是能幫則幫，不能幫則不幫，完全是睜隻眼閉隻眼。\n
而朝中有了殷璄這樣一道制衡，三皇子別無他法，不得不需要他，也不能徹底把他得罪了去。\n
衛卿沒有多餘的話和他說。\n
走了一陣，蘇遇忽然道：“身子都好些了嗎，前些陣子見你臉色不太好。”\n
衛卿淡淡道：“勞首輔關心，我很好。倒是首輔夫人，上次首輔去太醫院抓藥，夫人好些了否？”\n
蘇遇看向前方不遠的宮門處，神色寥寥，道：“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還有這回事。回去我問問。”\n
衛卿無言。\n
她還能說甚麼呢，各自都有各自選擇要走的路。\n
是苦是甜，既然選擇了，就得要走下去。\n
後想起了要緊事，衛卿主動道：“太醫院裡的那副鐵針，可是首輔拿走了？”\n
蘇遇大方承認道：“是我。”\n
衛卿看了看他，道：“事情已真相大白，首輔若是還想把那當做把柄握在手裡，可能沒甚麼用。”\n
蘇遇道：“你覺得，讓它們留在原處更安全嗎？若是那樣，衛太醫為何事後還要回去找呢？”\n
衛卿道：“我倒是覺得比留在首輔手裡更安全。不過現在沒所謂了。”\n
蘇遇扯了扯嘴角，道：“我要是想拿毒針威脅你，就應該趁早。現在錯過了最佳時機，當然沒用了。”\n
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用來威脅她，只是幫她處理了那些東西，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n
衛卿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首輔怎麼處理的？”\n
蘇遇悠悠道：“存起來，做個紀念。”\n
衛卿道：“首輔的癖好真特別。”\n
殷璄的轎子在宮門口等著她。衛卿甫一抬頭就看見了。\n
斜陽餘暉灑在了宮牆紅瓦上，明麗奪目。牆下的轎攆安靜停放，久而久之，好像成了一幅再融洽協調不過的畫面。\n
要是哪天看不見這副光景，倒覺得空空的少了點甚麼。\n
衛卿抬腳朝那邊走去，蘇遇在宮門口腳步停了停。\n
忽而一陣風起，揚起了他的官袍。他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這個著太醫服的女子一心向到她的夫君身邊。\n
原以為她不會再願意與自己多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n
她腳步未停，頭也未回，輕淺的聲音卻還是隨風傳到他的耳朵裡，道：“首輔，告辭。”\n
蘇遇微微一怔，應道：“衛太醫好走。”\n
衛卿到轎子旁，錦衣衛為她掀了簾子。她看見殷璄在裡邊，彎身便鑽了進去。\n
衛卿在他身旁坐下，聞到他身上幽幽的冷檀香，身心俱安。\n
殷璄臂彎裡挽著一件披風，將披風披在衛卿身上，對外道：“起轎。”\n
這些日殷璄也沒有閒著，鞏固邊防之際，還要與朝中一幫各懷鬼胎的朝臣周旋。\n
皇帝當這和事老當得是十分自在，對於皇后一黨的外戚，這次雖然被qiáng力打壓了一番，但他並沒有下決心連根拔除。\n
所以外戚還有迴旋的餘地。\n
現在多了一個皇長孫，若是沒有外戚的支援，將來恐步步維艱。\n
實則，這樣的擔心是次要的，皇帝最主要的擔心，應該是大都督殷璄。\n
今日大都督護皇長孫周全，來日在朝中恐怕更加的如日中天。\n
現在皇帝不得不用他，卻又不得不擔心未來有這樣的隱患。所以外戚朝臣，他不能趕盡殺絕。\n
殷璄也不著急，該留的外戚朝臣便留，不該留的，也要請皇帝定奪。\n
······\n
東宮的東西，衛卿吩咐了宮人，她不在的時候一律不許挪動半分。\n
而皇帝知曉太子可能是被人先謀殺再懸於樑上的訊息以後，兀自坐在龍椅上，面色沉痛了許久。\n
那時他不像是一個九五之尊，只像是一個痛失愛子的老人。\n
衛卿常給他備的養生茶也不頂用了，連日憂思勞累過度，說倒下就倒下。\n
衛卿給他施了診，幾天裡情況反反覆覆。\n
大家心裡大概都有個數，能在東宮裡謀殺了太子還偽裝成自縊的假象，必然是有身份有地位有權勢之人。\n
有可能不止一個，有可能涉及朝堂，有可能涉及後宮，一旦拉扯出，定然牽連甚廣。\n
皇帝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而且他早該想到了。只是不甘心，想知道真相，想慰藉自身。\n
自己的兒子被人殺與自殺，哪個更痛一些？\n
兩者皆是極其痛苦的。可前者，起碼能讓人把沉痛轉化為憤怒，能讓自己為孩子再做點甚麼。\n
但是隨著真相揭開，他卻還有可能失去更多。\n
宮裡的氣氛，從起初的人心惶惶，變得有種莫名的壓抑。\n
東宮裡繼續在清查。\n
從寢宮到殿上，每一件物什從裡面搬出來，衛卿都要仔細檢查，可能還會留下蛛絲馬跡。\n
上回衛卿在太醫院裡中毒、遭陷害，於緊要時刻當機立斷地把有毒的鐵針塞到幾下的縫隙裡，這事給了她一定的啟發，因而太子宮中一絲一毫的縫隙，她都不會放過。\n
衛卿開始處理東宮內的擺設，小到桌椅茶几，大到chuáng榻櫃檯，全都一一檢查搬出。\n
隨著東宮內越來越空曠，後來，衛卿終於在某個殿上的一張十分厚重的桌几底下，找到了一些東西。\n
第526章 衛卿，我真是太小瞧你了\n
據宮人說，這個殿是以前太子用來宴客的，所以這裡的桌几較多。別的都很容易搬，就太子這張桌几分量很重不容易搬動。\n
衛卿找了五六個宮人一起，才把桌子搬動。下面隨著年歲已久亦是蓋了一層灰，然還灑落了幾顆堅果一樣的東西。\n
衛卿把東西撿起來，細細辨認，似乎是杏仁。\n
衛卿問：“太子殿下以往喜食杏仁嗎？”\n
這個只有以往東宮的近侍宮人才最清楚，問了內侍監的宮人，也得不到答案。\n
衛卿把杏仁小心地收了起來，這杏仁不易儲存，稍稍一捏就碎。\n
太子陵地裡應當還有以前東宮的宮人在守陵，衛卿讓繆謹往皇陵走一趟。當然，除了東宮的宮人，這後宮裡理應還有一人對太子的生活習性瞭如指掌。\n
這後宮的冷宮裡常年悽清，只關押過少數的失了聖寵的妃嬪。如今冷宮裡就住著一位皇后。\n
宮裡的人們大多都是勢利的，起初還會客客氣氣，可隨著形勢塵埃落定，皇后再無翻身之地，便無需再對她客氣了。\n
起初送肉餅來時，皇后發瘋似的噁心抗拒，但到後來，別說肉餅，連熱飯熱湯都沒有了。\n
照顧皇后的只剩下一位嬤嬤，兩人相依為命。\n
衛卿到冷宮裡來時，皇帝給了她出入後宮內廷的特權，她對守衛太監道：“就太子的事，我來詢問皇后一二。”\n
守衛太監不敢耽擱，便放了她進去。\n
一路所至，庭院稀疏，雜草瘋長，皇后與她的嬤嬤如今為生活所累，又怎會有jīng力管這些。\n
皇后對於衛卿的到來，頗為意外，倒也冷靜。\n
皇后遣下了嬤嬤，請衛卿坐，衛卿便在冷殿上就坐，聽她道：“我貴為皇后，沒想到最後竟栽在了一個小姑娘手裡。”\n
她如今落魄至此，自認為全是因衛卿而起。\n
衛卿平淡道：“皇后過獎了，種甚麼因得甚麼果，我沒皇后想象中那麼厲害。”\n
皇后道：“我應該早在你入宮得皇上心意之時，就及早斬草除根的。我沒料到，你還有後來的諸多造化。”\n
衛卿道：“可惜，時不待人。”\n
皇后已沒有了華裳金飾，眼下就著一身暗淡的布衣，差點快與嬤嬤無甚差別了，看起來很是寒磣。\n
以往保養得體的一張臉上，不知何時生起了一絲絲皺紋，面板鬆弛下垂，鬢髮間有了幾根白髮。\n
大làng平靜以後，只剩下物是人非。\n
皇后心平氣和地談及往事，道：“當初我在衛太醫的脈枕裡放了一根毒針，衛太醫運氣好，躲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