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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道：“殷璄，我的事你暫時就不要插手了，就jiāo給大理寺吧。首輔的手伸得夠長，想必他樂意接下這案子。”\n
殷璄沒多問，道：“好，我會去跟首輔談。”\n
衛卿抬眼看他，道：“你跟他談，他肯定要佔你便宜，難道殷都督要對他妥協退讓？你不用跟他談他也會盡力的。”\n
殷璄點了點頭。\n
衛卿道：“你就不問問他為甚麼要盡力嗎？”\n
殷璄低眸看著她，眼神有些發深，道：“因為他在意。”\n
衛卿心頭微疼，剎那間踮著腳湊上去，用力地吻住他的唇。他從來不多問，是因為他心裡不在乎嗎？\n
不是，正是因為他在乎，他才會去相信。\n
衛卿碰到他的唇齒，沾染他的氣息，竟也有些qiáng硬而熾烈。短暫的纏綿相依後，衛卿氣喘吁吁地退出來，眼角嫣然，倚靠在他懷，輕聲與他道：“誰管他在意還是不在意，因為他也中毒了，想要解藥，只有殷都督這裡有。”\n
殷璄手臂摟著她的腰，將她緊緊納入懷中。\n
衛卿抱著他，埋頭在他懷裡，又道：“殷璄，幸好有你。不然一個人，該多累啊。”\n
從太醫院出來時，衛卿已然體體面面。\n
不光是殷璄送她去大理寺，還有一gān內侍監也在太醫院外面等候。\n
內侍監是皇帝的人，往日素來對衛卿有禮有矩，也不急於這一時片刻。\n
衛卿想去看看靜懿的事，想必很快也會傳到皇帝那裡。\n
明妃宮中依舊燈火明亮，宮裡四處，已經掛起了喪燈。打理明妃後事的宮人們也穿起了喪服。\n
靈堂設在正殿，靜懿已在殿中一動不動地跪了半宿。任誰勸她都沒用。\n
內侍監之所以沒有阻止衛卿，大抵也是希望衛卿能夠勸得動她吧。\n
火光映照著靜懿蒼白的臉，這陣子她消瘦得厲害，一雙漆黑的眼睛裡空dàngdàng的。\n
她每隔半個時辰，便機械而僵硬地往火盆裡燒紙錢。\n
火盆裡的灰都堆得老高，已經換了好幾盆。\n
衛卿站在正殿門前時，抬眼便看見靈堂內一片素縞，靜懿孤零零地跪在明妃棺槨前，披麻戴孝。\n
錦衣衛和內侍監都在殿外止步。\n
殷璄也只在殿門口等著衛卿。\n
PS：竟然捨不得我嘟嘟受一點委屈……我這是腫麼了……\n
第501章 我應該恨誰？\n
衛卿抬腳走進去，一步步走到靜懿身邊，撩衣跪下，行悼喪大禮。\n
估計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像個只有十八歲的女子，因為她理智得太冷血了。\n
明妃生前對她很好，明妃身後她卻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也沒有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n
靜懿的聲音嘶啞而粗嘎，道：“你還有臉來。”\n
衛卿道：“我為甚麼沒臉來。”\n
“是你害死了她。”靜懿定定道，“不管是你親手害的，還是非你親手害的，都是因為你，我母妃才死的。”\n
是啊，橫豎都是跟衛卿相關的。\n
她沒有親手害死明妃，可別人也是為了想弄死她，才拉明妃一起下水的。\n
衛卿道：“我若勸你人死不能復生，大概也會讓你覺得假惺惺。如果可以有一個人讓你憎恨，那也未嘗不可，這樣能讓你心裡好受一點的話。”\n
靜懿一動不動的身形，終於微不可查地輕顫，她道：“你滾。”\n
衛卿跪著給明妃上香。\n
靜懿道：“我不想再看到你。”\n
衛卿道：“明妃娘娘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在天有靈看見你這個樣子，也不會安心。”\n
靜懿低吼道：“我不想聽，我甚麼都不想聽，你滾。”\n
她繼續道：“人死之後，誰都會變成一副骸骨，只不過或早或晚的問題。死太輕鬆了，真正艱難的是活著，活著的人才要想想怎麼走接下來的路，怎麼不辜負愛自己的人，靜懿……”\n
“啪！”\n
隨著一聲掌摑，衛卿的聲音戛然而止。\n
她側身，低偏著臉，不見臉上表情。可本就蒼白的臉上，指痕印根根分明。\n
靜懿手上在顫抖，她整個人都在顫抖，眼眶微微一瞠，似沒料到自己竟控制不住。\n
可下一刻，她整個人都被滅頂的憤怒所淹沒，衝衛卿聲嘶力竭地咆哮：“我叫你滾啊！為甚麼你總能這樣平靜，總能這樣冷血無情！是不是因為死的不是你母妃，所以你這麼輕描淡寫，這麼無動於衷！”\n
良久，衛卿才伸手，若無其事地撫了撫自己火辣辣的臉頰。\n
她道：“打我這一巴掌，心裡好受些了嗎？若好受些就好。”\n
誰勸也不聽、將自己的情緒隱忍到極致的靜懿，也只有在衛卿的面前徹底崩潰。\n
衛卿想，靜懿要是不宣洩出來，大抵會被bī瘋的吧。\n
靜懿是公主，這一生都過得太順遂了，可能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n
她還能怎麼做呢，她只能這麼不痛不癢地說著，讓靜懿發洩。\n
眼淚大滴大滴地從靜懿眼眶裡滾落，她嚎啕，衝衛卿嘶喊：“你滾，你滾啊！”\n
衛卿抬起頭看她，淡淡道：“死的確不是我娘，我娘早在我八歲的時候就一根白綾吊死了。我第二天眼睜睜地看著她掛在房樑上，我上去拼命抱著她涼透的雙腳，緊接著我連給她守靈的機會都沒有，讓她孤零零地被隨便葬在荒山野坡上。”\n
衛卿問：“靜懿，難道我不是為人女，難道我一開始沒有疼我愛我的母親嗎？你說，我孤獨了這麼久，我應該恨誰？”\n
靜懿大口大口喘著氣，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n
衛卿道：“我不平靜冷血，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像你一樣盡情發洩嗎，我沒有那個資格。”\n
她還道：“要不是繆家不倒，我娘就不會受人凌rǔ至死，她死後甚至無一片安穩的葬身之地，我是不是該恨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是不是該恨身為公主的你？”\n
衛卿對著明妃的棺槨伏身磕頭，然後斂著衣角起身，轉身往外走，終究眼眶裡含著淚，聲音卻依然沒有絲毫起伏，低低道：“可我恨過你嗎？我要恨就選擇恨直接bī死我孃的衛家。你往後，可以繼續恨我，但下毒害死你母妃的人，或許明日、後日，還會到這靈堂裡來，欣賞自己的成果。”\n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靈堂裡最終又只剩下靜懿一個，她jīng疲力竭地緩緩滑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臉，任由眼淚不斷從指縫間淌下。\n
衛卿從靈堂走到殿門口時，這麼短的一段距離，她已經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眼眶裡的淚痕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n
因為殷璄還在等她。\n
她不能怯懦，不能悲傷，是因為她沒有這些情緒嗎？\n
不，只是她從不願意用這些情緒去傷害自己最珍愛的人。不願意他擔心，更不願意他跟著自己一起難過。\n
自己不是才親自體會過，痛的根本不是這一巴掌打在臉上，真正痛的應該是在心裡。\n
衛卿跨出殿門口，抬頭便看見殷璄站在燈火下。\n
他側頭看來，衛卿朝他淡然笑笑。\n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頰上，定住。\n
她知道，殷璄是沉得住氣的人，內侍監還在院子裡，他不會多問。況且她和殷璄都是身為臣子，這一巴掌也太尋常不過了。\n
衛卿道：“走吧，現在我可以去大理寺了。”\n
後半夜時，衛卿成功地被轉移到了大理寺的牢中。\n
內侍監見事情辦妥就先行回宮覆命了。\n
大都督夫人再次光顧大理寺，大理寺的官員也不敢怠慢，負責接應的正好是溫少卿。此刻溫少卿正帶著幾名下面的官差候在牢中。\n
衛卿看了看他，笑道：“溫大人，別來無恙啊。”\n
溫少卿頷首一揖。\n
牢房裡一如既往堆著防cháo的枯草，到了夜裡總有些cháo蟲出沒。\n
衛卿事先在太醫院裡拿了些藥粉來，灑在牢房裡，不一會兒蟲子就跑得gāngān淨淨。\n
殷璄在牢裡陪她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