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內廷刑訊司的太監都只能對送進來的嫌犯張揚跋扈,遇到各宮裡來的比他們級別高的太監時,都只能唯唯諾諾,夾著尾巴。\n
衛卿的身份擺在這裡,太監也不敢對她動手。\n
有宮人來送餐時,這裡的太監便恭順地把人領到衛卿的牢門外,並把牢門開啟,就撤下去了。\n
後宮裡有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是在這種yīn暗的地方發生的,因而見得多,風險也大。\n
看不見的轉角處只留守個把太監,以便有甚麼需要可以隨時傳喚。除此以外,這片偌大的內廷司牢房裡,顯得十分空曠。\n
昏huáng的壁火在盆裡幽幽地燃燒著。\n
衛卿抬頭,看著來的這些個著錦衣的太監。\n
火光映照著她的臉,眼裡風平làng靜。\n
太監在她面前把食盒開啟,jīng致的飯菜取出一一排開,色香味俱全。\n
錦衣太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太后吩咐,衛太醫雖然有罪,但也是一品大都督夫人,不可怠慢了去。請衛太醫用餐吧。”\n
衛卿淡淡然道:“太后有心了。”\n
然,話雖這麼說,卻遲遲不見衛卿動筷。而這些太監不親眼看著她吃下去,就不會離開。\n
太監道:“請衛太醫快用,用完後我等還要收拾食具回去覆命。”\n
衛卿道:“放著,我待會兒吃。”\n
這些人與下午去太醫院拿她的太監又不同。說到底,這後宮宮人千千萬,她即便走動各宮也只認識一些常在各宮主子身邊侍奉的,其他她沒見過的多了去了。\n
而眼下看他們的衣著,顯然不是在主子身邊近身伺候的品級。衛卿雖不能確定他們到底是奉誰的命,但絕對不是奉太后的命。\n
果然見她不肯動,錦衣太監就一個眼神吩咐左右上前,低聲道:“衛太醫得罪了。”\n
話音兒一落,左右太監便將飯菜端起,看樣子似要qiáng行給衛卿灌。\n
這些人是迫不及待來要她的命的!\n
否則一旦等她離開了這個地方,去了大理寺也好衛廠也罷,他們就再也沒這個機會了!\n
太后不會不知道,她背後還有大都督殷璄,根本不能用這種辦法就這樣處死她。否則大都督妻子在內廷司被殺,天知道會引起甚麼後果。\n
朝堂動dàng,風雨飄搖,也不是不可能。\n
太后只想把前太子的事壓下來,絕對不想造成更嚴重的後果。\n
所以有人假冒太后之命,然後隔岸觀火,獨善其身。\n
明妃一死,所有注意力都被轉移到這上面。繆謹下落不明,太子一案也可能因此而暫擱。\n
這人一定不擔心會引起朝堂鬥爭,或者說甚至是希望鬥起來,不知道他是否從中獲利,但既然敢這麼做,最起碼有底氣讓自己不會受到殃及。\n
到底是哪方勢力,在阻止衛卿翻出太子一案的同時,又不怕殷璄的打壓?\n
還是說,或許那人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在這局中?\n
為甚麼偏偏選明妃,是因為明妃是靜懿的母妃?想造成靜懿與她決裂?\n
衛卿腦中有一個一個的謎團,但眼下卻顧不上去細想了。\n
太監端了飯菜,兩人過來欲撬開衛卿的嘴。然在他們剛押住衛卿的雙手時,她袖中手指靈活一繞,根根銀針在指端閃著銀芒,霎時刺入太監左右手上的xué位。\n
太監吃痛,抽搐著手臂慌忙撤回,而飯菜也在牢裡潑了一地。\n
太監見勢不對,怕鬧出動靜,當即上前想制住衛卿,然沒想到,衛卿動作比他們更快,卻不是要往後退縮躲閃並大聲叫喊,而是一聲不吭地迎上前,面上不動聲色,手上卻扼住了太監的脖子,用力一擰,聽得脖子斷裂的聲音,再不慌不忙地鬆手,人就已經倒在了地上去。\n
那錦衣太監和剩下的左右兩個太監見著地上頃刻斷氣的兩個同行太監,再看看衛卿那雙平靜幽冷得讓人心驚膽戰的眼,一時都顫顫地往後退。\n
然而,還沒退出牢門,身後不知何時竟站著一道人影,從袖中抽出一把軟劍,將為首的錦衣太監穿胸而過。\n
第500章 殷璄,幸好有你\n
左右兩個太監嚇得面無人色,緩緩回過頭去看,下一瞬一道劍影橫掃,兩人也頃刻斃命。\n
衛卿得以看清,那是一個做太監打扮的人,便是之前在轉角處守著的那個。\n
衛卿看他出手的路數,樣子她雖沒見過,又豈會不知他來自何處。衛廠裡那麼多錦衣衛,衛卿也不可能一一認得過來。\n
很多都是在暗處她不曾見過的。\n
錦衣衛把軟劍收回在袖中,對衛卿抱拳道:“夫人。”\n
這裡是內廷,殷璄不便出面,可是他的眼線卻無孔不入。\n
衛卿也不多廢話,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道:“先處理了再說吧。”她往牆上壁火看了一眼,錦衣衛當即會意,將火盆裡的火把取出,重新回到衛卿牢裡來。\n
火把往地上一拋,地上滿是枯草和潑灑的飯菜、鮮血,很快便容易燒起來。\n
當夜內廷司起了一場大火,險些將牢房裡的gān燥易燃之物燒個jīng光。\n
大都督夫人還在牢裡,太監當即衝進來救人,而宮人們則慌裡忙張地打水救火。\n
太后沒料到還會出這等事故,一直懸著一顆心,在聽到說衛卿沒有大礙,才鬆了一口氣。\n
只不過去給衛卿送飯菜的幾個太監在牢裡被燒成了焦屍。\n
皇帝一道命令,把衛卿轉移去了大理寺。\n
衛卿從大火裡逃出來,一身灰黑,盡是láng狽。她先在太醫院處理了一下傷勢。\n
她剛到到太醫院,不想就看見了殷璄正在診室裡等她,不由一愣。\n
從她去明妃宮裡到入獄,明明只有短短半天半夜的時間,卻發生了許多事。殷璄不曾親自出面過,但卻幫她把一切都已打理好。\n
燈火朦朧下,他正站在房內,身量英長挺拔。\n
旁邊準備了好傷藥,甚至還有他從家裡帶來的gān淨衣服,整齊的一疊,放在旁邊。\n
殷璄回過身來看她,目光相對,衛卿緩緩朝他勾唇而笑,明明笑著,眼眶卻驀地有點發熱。\n
是了,大概全天下的人都會認為她做得不對,可身邊這個男人永遠不會這麼認為。\n
他永遠都會站在她看得見亦或看不見的地方,等著她。\n
衛卿垂頭低笑,掩飾了眼眶裡的溼意,若無其事道:“我臉上有點髒,大概這個時候對殷都督笑得再燦爛,也不會怎麼好看。”\n
殷璄看她片刻,低聲道:“過來。”\n
診室內備好了清水,值夜的太醫被遣了下去。殷璄替她清理了腕上和指上的傷,重新上藥包紮,又用布巾汲了水,替她擦拭臉上的汙垢。\n
“還是我自己來吧。”衛卿伸手想去拿布巾,結果握住了他的手,就再也捨不得放開。\n
時間有限,衛卿沒有多餘的時間與他相處。最後還是殷璄給她擦洗gān淨了臉和其他露在外面的面板上的汙痕,將帶來的gān淨衣裳給她換上。\n
衛卿臉上不太好,但換洗一身過後,感覺輕鬆了許多。\n
她傷了手不太方便,就讓殷璄鋪了紙和筆,她念藥名,殷璄負責幫她記錄下來。\n
衛卿笑笑,將單子折起來jiāo給殷璄,道:“殷都督幫我把這jiāo給漪蘭,讓她配出藥來。我身上餘毒未清,還是需得服一服解藥的,這方子是我晚上琢磨出的,希望全部都正確吧。”\n
下午的時候,時間雖然緊迫,好在衛卿得以接觸了劇毒溶成的毒液,對它的成分有了大概的瞭解。\n
光靠她的解毒丸不能清除餘毒,雖然微末毒素不能讓人致命,但積累日久,就會產生很大的危害。\n
衛卿忽然道:“去大理寺之前,我可以去看看靜懿麼?”\n
今晚由殷璄親自把衛卿送過去,他說可以那自是可以。\n
衛卿站在殷璄面前,後腰倚著桌面,這能讓她省點力氣。她抬手,手腕上纏著雪白的繃帶,指尖輕輕地撫過他的衣襟,將肩上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細小的灰屑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