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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治不了，更無從治，明妃無力迴天，若是在他們手上嚥氣，那則大禍臨頭。\n
誰也不肯在這種時候主動上前去背這個鍋，唯有將藥箱裡現成的沒問題的藥丸給她服下才能勉qiáng拖這一時半刻。\n
明妃挪著眼珠子看見衛卿時，了無生氣的眼眶裡有了些許神采，她艱難地朝衛卿伸手。\n
衛卿甚麼都來不及多想，便快步到明妃chuáng前，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診了她的脈象，臉色發白。\n
毒已入心肺！\n
衛卿不想就這麼放棄，她手指有些顫抖地從旁邊太醫的藥箱裡抓出一把銀針，待要刺入明妃的xué位時，卻又冷靜得一絲都不抖。\n
不消片刻，明妃身上已經稀稀落落地插了十數根銀針。她眉頭微微舒展，似乎感到好受了一些。可是情況並沒能得到多少緩解，衛卿根本無法把她心肺毒血給bī出來。\n
毒已順著血氣遊走全身，即便是現在有解藥，也救不回來了。\n
明妃大抵也知道自己的情況，她對衛卿搖搖頭，虛弱道：“算了。”\n
衛卿聲音極低，道：“娘娘，微臣再試試。”\n
她捻著銀針再深入，明妃忽而抓住她同樣冰涼的手。\n
毒發之時，極具痛苦。\n
明妃張著口，呼吸不順，喘息不止，眼眶有些凹陷，喉間發出痛苦的呻吟。她幾乎用盡僅有的全部力氣來緊緊抓住衛卿的手。\n
明妃一直定定地看著衛卿，不似恨，也不似怨，似長輩看晚輩的眼神，卻又不是純粹的憐惜和疼愛。\n
她是主，衛卿是臣。\n
明妃曾和繆嵐是閨中好友，可繆嵐是京中第一美人，處處都能蓋過她。原本當年被選中入宮的人不是她而是繆嵐，繆嵐卻輕易地將一生的榮華富貴放棄了。\n
繆嵐的女兒，終究是臣子。\n
可偏偏，明妃看著面前這張酷似當年繆嵐的臉，還是有點不甘呢。\n
因為即便是臣子，她也出落得絲毫不比自己的女兒差。\n
明明只有十八九歲，卻沉靜穩重到許多人都不能及。從一個衛家淪落的庶女，一步步往上爬，成了今天的太醫令、大都督夫人，更是皇帝身邊的寵臣！\n
她在宮裡循規蹈矩、不驕不躁，從未有過絲毫的差錯。\n
這樣子的人，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n
明妃痛苦至極，渾身抽搐不至，嘴角溢位一股青黑色的汙血，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對衛卿說道：“我不怪你，但倘若你不能幫我保護好靜懿，我九泉之下，也絕不原諒你！衛卿，你給我記住了嗎？”\n
明妃在宮裡這麼多年，怎會不通透，自是知道不是衛卿下的手。\n
但明妃以為，衛卿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n
衛卿僵著身體，跪在明妃chuáng前，臉色蒼白。\n
明妃氣息漸弱，抓著衛卿的手也一點點鬆了。衛卿反手把她握住。\n
明妃眼神顫了顫，看著衛卿又艱難低語道：“孩子，拜託你了。你答應我，不然我死不瞑目……”\n
衛卿眼眶微紅，最終堅定而嘶啞道：“好。微臣竭盡一生所能，定讓她安樂無憂。”\n
明妃手上一垂，瞳孔已散，緩緩地闔上了雙目。徒留眼角的兩行淚。\n
寢宮內外，真真假假的哭咽聲綿延一片。\n
太醫們紛紛跪了一地。\n
當靜懿失魂落魄地跑到寢宮裡來時，明妃已經了無生息，連體溫都只剩下很淡的一點。\n
靜懿瞠大著眼眶，一直以來的教養沒讓她失掉半分端莊，她輕捻著裙角，在明妃chuáng邊坐下，輕輕晃了晃明妃，喚道：“母妃。”\n
明妃不應她。\n
她便又晃又喚，“母妃？”\n
“母妃……”靜懿手上的動作開始慌，手忙腳亂地搖晃著，“母妃你醒醒……你醒醒，說好今晚要過去陪我用晚膳的。”\n
“母妃，你醒醒……母妃！”\n
靜懿見好好說不靈，那一刻她彷彿瘋了。\n
這麼多年以來所有的教養和端莊全都崩潰，像個癲狂的瘋女子，伏在明妃身上大哭大叫。\n
大抵宮裡人從未見過靜懿公主有如此失態的時候。\n
宮人上前拉不住她，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衣裙髮絲皆凌亂，髮間的玉簪子鬆掉在地上，摔碎成了兩半。\n
後來靜懿髮絲披散在肩上，她滿臉淚痕，搖搖晃晃地轉過身來看著衛卿，臉上的表情佈滿了裂痕和冰冷，陌生至極。\n
靜懿同是跪在明妃的chuáng前，卻是面對著衛卿，伸手揪住衛卿的衣領，用力地把她拉到面前來，湊近她。\n
靜懿問：“衛卿，你醫術不是很好嗎，你為甚麼不救我母妃？啊，為甚麼？”\n
她還問：“衛卿，你告訴我，你有那麼恨我嗎？恨到要害死我母妃，害死一個無辜的人嗎？！”\n
衛卿被她晃到頭暈，卻一個字都無法回答她。\n
靜懿問，“為甚麼不肯放棄？為甚麼一定要連累更多的人才肯罷休！”她聲聲泣血，“為甚麼要害死我母妃！衛卿，你還我母妃啊！”\n
她憤怒，極度悲傷，用力地把衛卿推倒在地上。\n
衛卿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她兀自又爬起來跪好，一絲不苟道：“明妃娘娘已逝，靜懿公主請節哀。”\n
靜懿大叫道：“都是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她再次把她摜倒。衛卿再次爬起來跪好。\n
之前繆謹失蹤的時候，繆謙問過她為甚麼。如今明妃去世，靜懿也問她為甚麼。\n
她為甚麼要堅持？為甚麼要繼續？\n
是不是高高在上的人做了些錯誤的事，他們不用付出代價，更加不用更正自己的錯誤，只要補償一下，就可以一直錯下去了？\n
沒錯的人要揹著這件錯事永遠都不能放下嗎？\n
她為甚麼要繼續，她不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價，她只是想更正一下這個錯誤，這樣都不行？\n
她就應該感到知足，並且一直為這種補償性的榮耀而沾沾自喜下去嗎？\n
第499章 迫不及待要她的命\n
隨後皇帝和太后也來了，皇帝一得知訊息就匆匆過來，可還是晚了一步，沒能見到明妃最後一面。\n
皇帝坐在明妃chuáng前，沉痛不已。\n
他和明妃這二十幾年，感情一直很好。事發突然，皇帝也有些不能接受。\n
最後，衛卿qiáng保持著一絲清醒，被太后先發制人地下令押入內廷司候審。皇帝處於悲痛之中，無暇顧及，或是暫時也不想顧及。\n
衛卿除了太醫一職，還是大都督夫人，宮裡人即便要讓她候審，也不敢過分為難。\n
太后之所以這麼做，除了保證後宮的秩序與安穩以外，近來對衛卿也頗有言辭。\n
而內廷司是內宮問訊的地方，可以在後宮的掌控之內，不然一旦離了後宮，移jiāo到大理寺或者衛廠，那便是在別人的掌控之中了。\n
太子一案已經過去了很久，重新拉扯出來，只會牽連更多的人。後宮的風波，她當然要儘可能地平息。\n
衛卿心裡清楚得很，不僅如此，恐怕太后還擔心此事會牽連到皇子，使朝廷動dàng。\n
在已故的太子和現有的皇子之間，太后明顯選擇後者。\n
以前衛卿固守本分的時候，他們尚可勉qiáng施捨給她一席安隅之地，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她現在就是這些人的眼中釘。\n
等衛卿回過神來，她人已經被關在內廷刑訊司的牢裡。\n
而後宮和朝堂，恐怕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n
衛卿手臂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失血過多，讓她的臉和唇上看起來沒有半分血色。\n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蹲大牢了，也沒甚麼可緊張的，傷口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楚，反而容易讓她冷靜下來，分析當前的形勢。\n
很快反應過來的不止她一人。\n
衛卿在牢裡待了大約兩個時辰，這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入夜了。\n
宮裡燈火通明，因為明妃的事大抵也會徹夜不眠。\n
幾個宮人這時到了內廷司來，帶著食盒，是來給衛卿送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