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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說話真是一點都不費勁,衛卿笑了笑,道:“賺來的錢,殷都督分三成,如何?”\n
殷璄垂眸看著她,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片刻只道:“你倒是會打算。”\n
衛卿和他一起轉出了桑林,又去後山腳看看,道:“後山背陽,估計莊稼也不好種,我去看看是否合適種點藥材。”\n
衛卿把阿應和漪蘭留了下來,和農戶們商定下契約條例。\n
日頭西斜時,大家的興頭都很足,紛紛帶著籮筐到桑地裡來採摘桑葚。\n
端午採桑,也正是應景兒。\n
農民們可能無所察覺,但是衛卿卻注意到,這座山頭似乎有其他人出沒。她能發現,殷璄不可能沒發現,但殷璄反應尋常,說明山裡出沒的應該是他的錦衣衛。\n
也是,他來這裡雖說很低調,但也不能全無準備。\n
huáng昏日暮時,農民把新鮮採摘來的桑葚一籮筐一籮筐地抬上了半山腰的山莊裡。\n
衛卿跟隨著一併上山,發現山莊雖無人居住,但是裡面卻整理得gāngān淨淨。想來那些錦衣衛也不是白來一趟的。\n
阿應稱好了斤兩,一一記在賬上,明日便將買桑葚的錢拿來兌付。\n
這山莊周圍密林成蔭,裡面很是涼快,沒想到還有一處十分yīn涼的地窖,用來保鮮存放兩天不是問題。\n
農民老伯為了答謝,還送了兩罈子桑葚酒給衛卿,道:“自家釀的果酒,不怎麼醉人的,很好喝哩,小姐嚐嚐。”\n
衛卿盛情難卻,將酒留了下來,並道了謝。\n
等農戶們都下山歸家後,阿應和漪蘭才將整理來的東西jiāo給衛卿。\n
衛卿jiāo代了阿應明日的事項,釀酒和熬果醬都需要人手。可以臨時僱請山下附近農戶們家中的農婦來做。\n
沒想到山莊內有一個內殿,內殿裡面卻是通透的,一眼望出去,視野開闊無邊,可見遠方的山和斜陽。\n
兩人靜靜地看著夕陽日落。\n
細細朝那天邊看去,果真是雲霞層巒疊起,彷彿融為美妙一色,彷彿又層次分明毫不混亂。那樣的霞光雲彩,不禁讓她想起了那顆琉璃球內同樣的瑰麗。\n
衛卿靠著柱子,輕聲道:“這個時候若下山回城,城門也關上了是嗎?”\n
這裡離京城有一段距離,等抵達城門,估計就已經夜色濃厚、星子浮起了。\n
“嗯。”\n
衛卿道:“那就更不用著急了。”她累了,正好可以歇一歇。\n
衛卿也沒想到,今天是來考察情況的,沒想到第一天便把大致的計劃給定下來了。從下午到了這裡,她便沒停下來歇過。\n
眼下見這夕陽沉落,心裡十分的寧靜。衛卿頭倚在殿中柱子上,微微斜著,瞳仁裡彷彿也被染成了暖金色,剔透如琥珀。\n
鬢髮的髮絲,被晚風絲絲拂起,她也懶得伸手去捋。\n
後來夕陽一點點完完全全地沉到了遠方的山谷裡去,只剩下天邊的雲彩未散。周遭也跟著漸漸涼了下來。\n
衛卿也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夜色悄然來臨,靛藍的天空漸漸被一筆筆染深,衛卿回過神,正了正身看著旁邊的殷璄道:“對了,先前農民老伯送來了桑葚酒,你要不要嚐嚐?”\n
漪蘭本來想弄點吃的出來,可是山莊裡一切配備都齊全,就是沒有新鮮的柴米油鹽,她也只好閒下來和阿應一起看日落了。山莊裡有的是桑葚,漪蘭也不顧忌,吃得滿嘴烏黑。\n
後來她決定和阿應一起去山林裡打野味,結果進去不久就發現了錦衣衛,驚喜地叫了一聲,連忙拉著阿應去追錦衣衛,誓要跟著錦衣衛混。\n
因為只要有錦衣衛在,就不會餓著他倆。\n
第297章 是她太清醒\n
衛卿起身去拿桑葚酒,沒有找到漪蘭和阿應,自己去找了兩隻酒杯來,又在殷璄身邊坐下,動手開酒罈,道:“中午的時候你跟義父喝了酒,眼下少嘗一點應該沒關係吧。”\n
這酒罈壇口不好倒,得小心翼翼才不會灑出來。\n
倒出來的酒液成紫紅色,酒香裡泛著一股酸甜的果香味,衛卿才剛是一聞,牙槽便開始酸了。\n
殷璄隨手端起,還不及喝,衛卿按住他的手,此時指間已多了一枚銀針,往酒液裡試了試。\n
殷璄低眸看著她不語,她道:“不是我信不過農民伯伯,只是這樣能規避不必要的麻煩。我才和殷都督談了往後的合作,要是殷都督沒了,豈不可惜。”\n
隨後殷璄抬手,舉杯飲盡,道:“我甚麼都沒說,你又著急解釋甚麼。”\n
藉口再多,也只是怕他有意外。\n
衛卿亦端起酒杯嚐了一口,滿口果香,讚道:“這酒不錯。”\n
沒有她印象裡酒液的辣喉,而是入口柔順,桑葚的果味酸甜,酒味也沒那麼濃郁,十分好喝。\n
多喝幾杯,就像是桑葚果汁一般。\n
衛卿覺得這小隻的酒杯不好倒,也不解渴,便又去尋了兩隻酒碗來。\n
這樣倒起來方便,喝起來也過癮。\n
月色不知甚麼時候爬上了梢頭,流瑩的光撒到這通透的殿上來,淬亮了兩人面朝外的半個輪廓,在身後拉出淡淡的剪影。\n
衛卿撐著雙臂,仰頭觀月時,腦後烏髮便如流水般垂瀉在清涼的地面上。\n
看她把桑葚酒當果汁喝,殷璄也沒阻止她,只看著酒碗裡的紫紅色酒液,溫聲閒語道:“今年的桑葚剛熟,這釀成的酒應當是往年的,農民老伯說不會醉,你就真當它不醉人?”\n
衛卿往碗裡倒酒,若無其事道:“大不了醉了,就在這裡睡一場,等明早抖抖衣裳起來迎接朝陽。”她仰頭喝下,復又看著他道,“我若夜半不知歸,也無人為我留家門,亦無人關心我安與危。你我皆一人孤身,還管這酒醉與不醉?”\n
殷璄無語。\n
一隻酒罈歪倒在地,發出空空的迴響。\n
衛卿動手拔了另一隻酒罈的封子,仍不忘用銀針試一試。\n
她勾著嘴角,朝殷璄笑笑,道:“你看,我就是清醒得太久了,半刻都容不得自己放鬆。”\n
她自己倒來喝了一碗,挑眉嘖聲道:“唔,這一罈又是另外一種風味,你要不要也嚐嚐?”\n
等第二壇酒也去了一大半時,衛卿只覺得自己腹中灌滿了酒,胸膛裡熱烘烘的,頭腦也有些膠著。\n
她曲著膝蓋撐著手肘,捧著自己的額頭揉了又揉,索性一仰身,直接倒躺在身後的地板上。\n
她一瞠眼,便可看見屋簷外的半輪明月,這才想了起來,不由輕聲嘆道:“我委實不能多喝,未成年人不能酗酒,可能會影響身心發育,這副身子骨就算了,但要是影響到腦子發育該怎麼辦?”\n
殷璄看了她一眼,品了一口酒道:“你這身子骨,大概都為你的腦子發育做貢獻了,你還想著腦子發育,你身子骨不叫屈嗎?”\n
衛卿側目看著他,目光毫無避諱地上下打量,道:“那你腦子好,長得也好,我雖身量不如你,但智商能趕上你不也挺好麼?”\n
月色鍍著他的身側輪廓,極是深邃好看。\n
他微微側身看著她時,那雙眼眸仿若無底的深淵。\n
殷璄嗓音低沉得過分,道:“我是男子,你是女子,你身量又怎麼如我?”\n
“也對,你是男子。”衛卿輕聲喟嘆,半低著眼簾,稍稍斜抬起目色看著靠殿柱倚坐著的殷璄。\n
他一如往常,一隻手搭在膝上,好看的手指微曲,曳撒衣角襲地,襟袖依然嚴整得一絲不苟,坐姿清閒隨意,卻不見一絲懶散。\n
那側影輪廓倒映在衛卿的眼簾裡,久久失神。\n
她伸手,彷彿想去碰他,卻只停留在半空,並未真的碰到他。\n
她只依稀見得自己的手指,在空氣裡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恍惚似碰到了他的衣,碰到了他的發,還碰到了他說話時會發出低沉磁性嗓音、飲酒時會輕淺滑動的喉結。\n
良久,衛卿垂下手指,閉了閉眼,極力壓抑。\n
後來她低啞道:“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大舅舅就會回京了。”